凡煙小說

第56章 虛驚一場

關燈
第56章 虛驚一場

霍夫曼博士沖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那個在他印象裏一直冷靜、克制的男人,此刻跪在床邊,懷裏抱著昏迷的女孩,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沒有哭,但那雙眼睛裏的東西,比哭更讓人心悸。那是一種近乎空茫的恐懼,像是站在懸崖邊上的人,眼睜睜看著腳下的石頭一塊塊滑落。

“林先生。”霍夫曼博士快步走過去,一邊檢查安潮的生命體征,一邊示意護士準備急救設備,“把她放平,我需要檢查。”

林嶼沒有動。

霍夫曼博士擡起頭,看著他。

“林先生。”他的聲音比平時更沈,帶著一種醫者特有的篤定,“把她放平。你這樣抱著她,我沒法檢查。”

林嶼的眼珠動了動,像是才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

他低下頭,看著懷裏那張蒼白的臉。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把安潮放回床上,動作輕得像是怕驚擾什麽。他的手指在她臉頰上停留了一瞬,那裏的溫度涼得讓他心慌。他頓了一下,才慢慢松開。

護士們湧上來,開始連接各種儀器。霍夫曼博士站在床邊,翻開安潮的眼皮,用手電照了照,又聽了心跳和呼吸。

林嶼站在一旁。

他沒有說話,沒有動,甚至沒有呼吸的聲音。他只是站在那裏,目光死死鎖在安潮臉上,不肯錯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李成站在門口,看著他,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難受。

他跟了林嶼這麽多年,見過他在商場上翻雲覆雨,見過他面對危機面不改色,見過他處理那些足以讓普通人崩潰的事情。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林嶼這個樣子。

像是站在懸崖邊上,隨時會掉下去……

檢查持續了大概十分鐘。

對林嶼來說,卻像一個世紀那麽長。

他看著那些儀器上的數字跳動,看著護士們進進出出,看著霍夫曼博士的眉頭皺起又松開。他不知道那些數字意味著什麽,不知道護士們在忙什麽,不知道霍夫曼博士在想什麽。

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安潮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只知道她的手很涼。

他只知道,如果她醒不過來,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霍夫曼博士終於放下聽診器,轉過身來。

林嶼看著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忽然發現自己很害怕問那個問題。

霍夫曼博士頓了頓。

然後他開口,用他慣常的一本正經的語氣說:

“林先生,別緊張。”

林嶼看著他,嘴唇微微顫了一下。

“她沒事。”霍夫曼博士說,臉上浮現出一種很微妙的表情,“只是生理期。”

林嶼楞住了。

“生理期。”霍夫曼博士重覆了一遍,指了指安潮身下的血跡,“月經。女孩子每個月都會有的那種。她以前身體太差,沒來過。現在身體在恢覆,第一次來,反應會比較強烈。加上沒有心理準備,疼暈過去了。”

林嶼還是沒有動。他就那麽站著,臉上的表情一片空白。

霍夫曼博士等了幾秒,沒等到反應。

“林先生?”他試探著叫了一聲,“我表達清楚了嗎?”

林嶼的喉結動了動。

“……生理期?”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砂紙上滾過。

“對。”

“只是……生理期?”

“對。”

林嶼沈默。

然後他慢慢低下頭,看著床上那張蒼白的臉。

她靜靜地躺在那兒,睫毛安靜地覆著,眉頭還微微皺著,像是即使在昏迷中也在忍受著疼痛。她的臉色還是那麽白,白得讓他心疼。

只是生理期。

不是副作用。

不是大出血。

不是要離開他。

只是……生理期。

林嶼站在那裏,忽然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慢慢在床邊坐下,伸出手,輕輕握住安潮的手。她的手還是涼的,但他能感覺到她的脈搏,一下,一下,雖然弱,但是穩。

霍夫曼博士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嘆了口氣。

這個男人,剛才那一瞬間,大概已經把自己折磨了千百遍。

“讓她好好休息。”霍夫曼博士放輕了聲音,“已經給她打了鎮痛,第一次生理期可能會難受幾天,再觀察一下就好。沒有什麽大問題。”

林嶼點了點頭。

霍夫曼博士帶著護士們離開了。

林嶼坐在床邊,握著安潮的手。

他低頭,把她的手貼在自己額頭上。

他的手在發抖。

從剛才一直抖到現在,只是剛才他太害怕了,沒有發現。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低低的,沙沙的,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擠出來。

“安安……”

“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

安潮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晨了。

房間裏很安靜,她費力地睜開眼睛,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

身上有些酸軟,小腹那裏還有一點隱隱的鈍痛,但比起昨晚那種撕裂般的絞痛,已經好了太多。

她低下頭,看到自己身上還是那件睡裙,但被子已經換過了,幹爽的,帶著淡淡的香味。

身下那股黏膩的濕意已經沒有了。

她楞了一下,然後慢慢想起來——

血。

她出血了。

她猛地擡起頭。

林嶼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

他的臉色還是不太好,眼睛下面有兩團明顯的青黑,像是熬了一整夜。襯衫領口有些皺,頭發也不像平時那樣一絲不茍,有一縷不太聽話地垂在額前。

但看到她醒了,那雙眼睛裏所有的疲憊和擔憂,都在一瞬間散開了一點。

“醒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說話,“肚子還痛嗎?”。

安潮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我……怎麽了?”

“生理期。”他說,聲音低低的,“第一次來,反應比較強烈。你疼暈過去了。”

安潮楞了一下。生理期?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腦海裏慢慢拼湊起昨晚那些混亂的記憶碎片。

劇烈的疼痛,身下的血,他沖進來的樣子,還有他抱著她時那雙盛滿恐懼的眼睛。

“抱歉……我沒想到……”她小聲說,嗓子還有些幹澀,“讓你擔心了。”

林嶼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有很多東西在翻湧。心疼,後怕,還有一種她讀不太懂的、很深很深的情緒。

安潮被他看得有些心虛,正想再說什麽,林嶼忽然俯下身,把她輕輕抱進懷裏。

他的臉埋在她肩窩裏,手臂環得很緊,緊得像是要確認她還在這裏。緊得讓她有點喘不過氣,但她沒有掙紮。

“林嶼……”她輕輕叫了一聲。

他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悶悶地開口,聲音從她肩窩裏傳來,沙沙的,沈沈的:

“安安……真的嚇壞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