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樂極生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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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樂極生悲
然而。
樂極生悲這個詞，是有道理的。
夜裏，安潮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又回到了那個廢棄的倉庫。昏暗的燈光，刺鼻的氣味，粗糙的麻繩勒進手腕的痛感。還有那些人的臉，模糊的，扭曲的，帶著惡意的笑朝她逼近。
她想跑，腳卻像被釘在地上。
她想喊，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個加了料的杯子湊到她嘴邊，辛辣的液體強行灌進來，她嗆得喘不過氣——
“不——”
安潮猛地睜開眼。
黑暗中，她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臟在胸腔裏瘋狂跳動，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後背一片冰涼，全是冷汗。有什麽溫熱的東西從眼角滑下來，順著臉頰流進耳朵裏。
她在哭。
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開始哭的，但眼淚就是止不住，一滴接一滴地往外湧。
夢裏的恐懼還沒有完全散去，那些畫面還在腦海裏閃回。她蜷縮成一團，抱住自己的膝蓋，把臉埋進去，無聲地顫抖。
然後她被人從身後輕輕擁住了。
“安安。”
林嶼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裏，胸膛貼上她顫抖的後背。
他本來就睡在她身邊。她一動，他就醒了。
“做噩夢了？”
安潮點點頭，又搖搖頭。她想說話，但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只能發出一點破碎的嗚咽。
林嶼沒再問。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他的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指，慢慢收緊，把自己的溫度渡給她。
“沒事了。”他的聲音低低的，從頭頂傳來，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我在。”
安潮像只貓兒一樣窩在他懷裏，聞到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氣息。他的心跳聲就在耳邊，一下一下，平穩有力，像某種古老的錨，把她從恐懼的漩渦裏一點點拉回來。
她還在哭，眼淚把枕頭浸濕了一小片。但顫抖已經慢慢止住了。
林嶼沒有說話。他只是抱著她，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一個受驚的孩子。
那拍打的節奏很慢，很穩，一下，一下，又一下。
過了很久，安潮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
“……林嶼。”她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胸口傳來。
“嗯。”
“我夢到那天了。”
林嶼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他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不怕了。”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像在發誓，“以後都不會了。”
安潮沒說話。
她只是轉過身去，把臉又往他懷裏埋了埋，鼻涕眼淚蹭了他一身……
後半夜，安潮燒了起來。
一開始只是有點熱，她迷迷糊糊地踢開被子，又被林嶼拉回去蓋上。
再後來，那股熱意越來越重，像有一團火在她身體裏燒，燒得她渾身發燙，意識模糊。
她隱約聽到有人在說話。
“發燒了……三十八度七……”
“物理降溫……把毛巾拿來……”
“去叫醫生……”
那個聲音很低，很急，但一直在她耳邊。有時候是說話，有時候是叫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像在確認她還存在。
安潮迷迷糊糊的，只覺得熱，渾身都熱，像被架在火上烤。偶爾有冰涼的毛巾敷在額頭上，帶來片刻的緩解，但那涼意很快就被滾燙的體溫吞沒。
“安安。”
“安安，醒醒。”
“把藥吃了，乖。”
她想回應，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她只能任由那雙手把她扶起來，把藥片餵進嘴裏，把溫水送到唇邊。
她迷迷糊糊地吞咽，然後又跌回那片滾燙的黑暗裏。
“不能再等了……”是林嶼的聲音。
她想睜開眼睛，想告訴他別擔心，她沒事。但她怎麽掙紮都沒辦法醒過來。
只是感到有一只握著她的手。
很緊，很穩，一直沒有松開。
——
淩晨四點，安潮被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
她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自己被人裹進毯子裏，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半張臉。那只手一直托著她的後背，動作輕得像怕驚醒她，但又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堅定。
“別怕。”那個聲音在她耳邊說，“我們現在就走。”
走？
去哪裏？
安潮想不明白，也沒力氣想。
她只知道自己靠在一個熟悉的懷抱裏，聞著熟悉的氣息，那就夠了。
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初冬的寒意，但很快就被隔絕在外。
她被人抱著上了一輛車，車子啟動，平穩地向前駛去。
然後她又被抱了下來。
有什麽聲音在周圍響起，嗡嗡的，像是引擎的轟鳴。
再然後，她被人輕輕放在一張柔軟的床上，被子蓋好，那只手又握住了她的手。
“起飛了。”那個聲音說，“睡吧，到了我叫你。”
安潮的眼皮動了動，像是想睜開，但最終還是沈沈地合上了。
等她再次有意識的時候，飛機已經穿過雲層，飛在萬米高空之上。
窗外的天空是墨藍色的，沒有星星，只有遠處一抹即將破曉的微光。安潮費力地轉過頭，看到林嶼坐在旁邊的座位上，正低頭看著什麽。
他的側臉被閱讀燈照亮，輪廓分明，但眼下那兩團青黑怎麽也遮不住。
他好像一夜沒睡。
安潮想叫他，但嗓子幹得發不出聲音。她動了動手指，輕輕勾了一下他的手心。
林嶼立刻轉過頭。
“醒了？”他俯身過來，手背貼上她的額頭，眉頭微微皺起，“還是有點燙。”
安潮看著他，眨了眨眼睛。
“我們去哪兒？”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瑞士。”林嶼說，一邊把溫水遞到她嘴邊，“有個醫生，是最好的心臟專家。他有關於你這個病的最新研究成果。我們去讓他看看。”
安潮喝了幾口水，有些懵懵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裏有很多東西。擔憂，心疼，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幾乎看不出來的恐懼。
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酸酸的，脹脹的，像有什麽東西堵在胸口，化不開。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對不起。”她小聲說，“讓你擔心了。”
他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反手將她的手整個包裹進掌心。
拇指帶著薄繭，一下一下摩挲著她的手背，那觸感溫熱而幹燥，像某種無聲的安撫。
“是我不好。”他說，“我沒照顧好你。”
安潮楞了一下。他怎麽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
“怎麽不好。”她彎了彎眼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一些，“這還是我第一次坐飛機呢。”
林嶼的目光轉過來，落在她臉上。
他沒說話，只是擡起手，摸了摸她的頭。掌心覆在她的發頂，很輕，帶著說不清的心疼。
“再睡會兒吧。”他說。
安潮沒動。
她眨了眨眼睛，看著他沒有收回去的手，又看看他身下那張窄窄的座位。
“那你跟我一起睡。”安潮往旁邊挪了挪，把被子掀開一角。
然後繼續看著他。
林嶼沈默了三秒。
然後他妥協了。
他躺下來，側著身，盡量不壓到她。
安潮卻立刻往他懷裏蹭了蹭，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林嶼的手環上來，輕輕攬住她的後背。
“睡吧。”他低聲說。
安潮沒回答，呼吸已經漸漸平穩下來。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裏漏下來，透過舷窗，整個機艙都染上一層柔軟的金色。那些光落在她的發頂，落在他的肩頭，把兩個人籠在同一片暖意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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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樂極生悲這個詞，是有道理的。
夜裏，安潮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又回到了那個廢棄的倉庫。昏暗的燈光，刺鼻的氣味，粗糙的麻繩勒進手腕的痛感。還有那些人的臉，模糊的，扭曲的，帶著惡意的笑朝她逼近。
她想跑，腳卻像被釘在地上。
她想喊，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個加了料的杯子湊到她嘴邊，辛辣的液體強行灌進來，她嗆得喘不過氣——
“不——”
安潮猛地睜開眼。
黑暗中，她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臟在胸腔裏瘋狂跳動，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後背一片冰涼，全是冷汗。有什麽溫熱的東西從眼角滑下來，順著臉頰流進耳朵裏。
她在哭。
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開始哭的，但眼淚就是止不住，一滴接一滴地往外湧。
夢裏的恐懼還沒有完全散去，那些畫面還在腦海裏閃回。她蜷縮成一團，抱住自己的膝蓋，把臉埋進去，無聲地顫抖。
然後她被人從身後輕輕擁住了。
“安安。”
林嶼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裏，胸膛貼上她顫抖的後背。
他本來就睡在她身邊。她一動，他就醒了。
“做噩夢了？”
安潮點點頭，又搖搖頭。她想說話，但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只能發出一點破碎的嗚咽。
林嶼沒再問。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他的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指，慢慢收緊，把自己的溫度渡給她。
“沒事了。”他的聲音低低的，從頭頂傳來，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我在。”
安潮像只貓兒一樣窩在他懷裏，聞到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氣息。他的心跳聲就在耳邊，一下一下，平穩有力，像某種古老的錨，把她從恐懼的漩渦裏一點點拉回來。
她還在哭，眼淚把枕頭浸濕了一小片。但顫抖已經慢慢止住了。
林嶼沒有說話。他只是抱著她，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一個受驚的孩子。
那拍打的節奏很慢，很穩，一下，一下，又一下。
過了很久，安潮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
“……林嶼。”她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胸口傳來。
“嗯。”
“我夢到那天了。”
林嶼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他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不怕了。”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像在發誓，“以後都不會了。”
安潮沒說話。
她只是轉過身去，把臉又往他懷裏埋了埋，鼻涕眼淚蹭了他一身……
後半夜，安潮燒了起來。
一開始只是有點熱，她迷迷糊糊地踢開被子，又被林嶼拉回去蓋上。
再後來，那股熱意越來越重，像有一團火在她身體裏燒，燒得她渾身發燙，意識模糊。
她隱約聽到有人在說話。
“發燒了……三十八度七……”
“物理降溫……把毛巾拿來……”
“去叫醫生……”
那個聲音很低，很急，但一直在她耳邊。有時候是說話，有時候是叫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像在確認她還存在。
安潮迷迷糊糊的，只覺得熱，渾身都熱，像被架在火上烤。偶爾有冰涼的毛巾敷在額頭上，帶來片刻的緩解，但那涼意很快就被滾燙的體溫吞沒。
“安安。”
“安安，醒醒。”
“把藥吃了，乖。”
她想回應，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她只能任由那雙手把她扶起來，把藥片餵進嘴裏，把溫水送到唇邊。
她迷迷糊糊地吞咽，然後又跌回那片滾燙的黑暗裏。
“不能再等了……”是林嶼的聲音。
她想睜開眼睛，想告訴他別擔心，她沒事。但她怎麽掙紮都沒辦法醒過來。
只是感到有一只握著她的手。
很緊，很穩，一直沒有松開。
——
淩晨四點，安潮被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
她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自己被人裹進毯子裏，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半張臉。那只手一直托著她的後背，動作輕得像怕驚醒她，但又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堅定。
“別怕。”那個聲音在她耳邊說，“我們現在就走。”
走？
去哪裏？
安潮想不明白，也沒力氣想。
她只知道自己靠在一個熟悉的懷抱裏，聞著熟悉的氣息，那就夠了。
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初冬的寒意，但很快就被隔絕在外。
她被人抱著上了一輛車，車子啟動，平穩地向前駛去。
然後她又被抱了下來。
有什麽聲音在周圍響起，嗡嗡的，像是引擎的轟鳴。
再然後，她被人輕輕放在一張柔軟的床上，被子蓋好，那只手又握住了她的手。
“起飛了。”那個聲音說，“睡吧，到了我叫你。”
安潮的眼皮動了動，像是想睜開，但最終還是沈沈地合上了。
等她再次有意識的時候，飛機已經穿過雲層，飛在萬米高空之上。
窗外的天空是墨藍色的，沒有星星，只有遠處一抹即將破曉的微光。安潮費力地轉過頭，看到林嶼坐在旁邊的座位上，正低頭看著什麽。
他的側臉被閱讀燈照亮，輪廓分明，但眼下那兩團青黑怎麽也遮不住。
他好像一夜沒睡。
安潮想叫他，但嗓子幹得發不出聲音。她動了動手指，輕輕勾了一下他的手心。
林嶼立刻轉過頭。
“醒了？”他俯身過來，手背貼上她的額頭，眉頭微微皺起，“還是有點燙。”
安潮看著他，眨了眨眼睛。
“我們去哪兒？”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瑞士。”林嶼說，一邊把溫水遞到她嘴邊，“有個醫生，是最好的心臟專家。他有關於你這個病的最新研究成果。我們去讓他看看。”
安潮喝了幾口水，有些懵懵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裏有很多東西。擔憂，心疼，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幾乎看不出來的恐懼。
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酸酸的，脹脹的，像有什麽東西堵在胸口，化不開。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對不起。”她小聲說，“讓你擔心了。”
他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反手將她的手整個包裹進掌心。
拇指帶著薄繭，一下一下摩挲著她的手背，那觸感溫熱而幹燥，像某種無聲的安撫。
“是我不好。”他說，“我沒照顧好你。”
安潮楞了一下。他怎麽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
“怎麽不好。”她彎了彎眼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一些，“這還是我第一次坐飛機呢。”
林嶼的目光轉過來，落在她臉上。
他沒說話，只是擡起手，摸了摸她的頭。掌心覆在她的發頂，很輕，帶著說不清的心疼。
“再睡會兒吧。”他說。
安潮沒動。
她眨了眨眼睛，看著他沒有收回去的手，又看看他身下那張窄窄的座位。
“那你跟我一起睡。”安潮往旁邊挪了挪，把被子掀開一角。
然後繼續看著他。
林嶼沈默了三秒。
然後他妥協了。
他躺下來，側著身，盡量不壓到她。
安潮卻立刻往他懷裏蹭了蹭，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林嶼的手環上來，輕輕攬住她的後背。
“睡吧。”他低聲說。
安潮沒回答，呼吸已經漸漸平穩下來。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裏漏下來，透過舷窗，整個機艙都染上一層柔軟的金色。那些光落在她的發頂，落在他的肩頭，把兩個人籠在同一片暖意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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