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答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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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答應他
安潮夜裏迷迷糊糊的。
其實她最近睡得一直不太好。
心臟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地跳，跳得比從前更用力，也更累。
就像一臺老舊的發動機，明明還在運轉，卻時不時發出讓人心驚的雜音。
但她沒說。
白天的時候，她會笑著跟林嶼說“今天感覺還好”，會乖乖配合做檢查、輸液、吃藥。
她把自己偽裝得很好，好到連自己都快相信了。
只是偶爾，夜裏會不受控制地翻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等那陣胸悶慢慢過去。
有時候會很久，久到她以為自己快要憋死了，然後呼吸終於順暢一點，她就輕輕地、長長地呼一口氣。
然後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就像現在。
她感覺到有人在替她掖被角。動作很輕，輕得像怕驚醒她。
安潮沒睜眼，呼吸也沒變。
但她知道那是誰。
那雙手在她的被角停留了一下，然後輕輕撫過她的額頭，像是在確認溫度。
指腹很暖，帶著一點點薄繭的觸感，是常年握筆和翻閱文件留下的痕跡。
那只手在她額頭上停了幾秒，然後往下，極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
安潮差一點就睜開眼睛了。
但她沒有。
因為她知道，如果她醒了，他又要擔心了。
他會問她是不是不舒服，會守著她一整夜，會用那種藏著心疼的眼神看她——
而她最怕的，就是那個眼神。
腳步聲漸行漸遠。
陽臺的門被輕輕帶上。
——
夜風灌進來，帶著初冬的寒意。
林嶼站在欄桿邊，背影融進沈沈的夜色裏。
他單手撐著欄桿，微微低著頭，肩線繃得很直，像一尊沈默的雕塑。
身後，病房的燈光從玻璃門透出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暖色，卻照不亮他眼底那團化不開的沈郁。
李成早已等在那裏，手裏拿著一份文件。他沒有立刻上前，而是靜靜地站在幾步之外，等著老板先開口。
他跟了林總這麽多年，早就學會了在老板沈默的時候保持安靜。
但他也註意到了——林總今晚的狀態不太對，有些心不在焉的。
“瑞士那邊怎麽說？”
林嶼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要被夜風吹散。
李成上前一步，把文件遞過去。
“霍夫曼博士已經答應為安小姐治療。他提出想先拿到安小姐完整的病歷檔案，包括這次急救的全部數據。”李成頓了頓，“另外，他提了一個條件。”
林嶼擡起眼。那雙眼睛在夜色裏顯得格外深，深得看不見底。
“他正在研發的新型基因靶向藥劑，目前卡在二期臨床試驗的資金缺口上。如果您願意註資，他保證調動整個團隊，為安小姐制定最穩妥的手術方案。而且後續研發的優先使用權，會給到安小姐。”
“金額。”
李成報了一個數字。一個足夠在市中心買下整棟寫字樓的數字。
林嶼沒有猶豫。
“答應他。”
李成點頭。他已經習慣了。凡是和安小姐有關的，林嶼從來不會討價還價。
“還有，”李成繼續匯報，“霍夫曼博士的基因藥劑研究進入關鍵階段，他暫時走不開。所以我們只能帶安小姐去瑞士治療。”
林嶼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麽長的行程，她的身體吃得消嗎？”
“醫生說，可以安排醫療團隊隨行，準備充分的話，問題不大。”李成斟酌著措辭，“不過他也說了，長途飛行多少會有影響，需要提前做好預案。”
林嶼沒有說話。
夜風吹動他的發絲，他站在那裏，很久沒有動。
遠處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像無數個遙不可及的夢。
李成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醫生說……安小姐心臟的損傷是不可逆的，雖然最近看起來狀態還可以，但她的身體狀況其實比之前更差了，必須要盡快……”
他沒有說完。
林嶼也沒讓他說完。
“我知道。”
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
他知道。
他知道她夜裏翻來覆去的時候，會用手按住心口。
他知道她早上醒來的時候，會調整好呼吸，然後笑著跟他說“睡得很好”。
他知道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林嶼轉過身，透過玻璃門，看向病房裏那張安靜的睡顏。
她總會裝作沒事的樣子，笑著跟他說，“沒事的呀林嶼。”
她不想讓他擔心。
安潮以為他不知道。
但是她夜裏每一次輾轉反側，每一次呼吸的停頓，每一次從噩夢中驚醒後努力平覆的顫抖……
他都知道。
他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卻一個字都不能說。
因為說了，她就會更努力地藏。她就會更累。
他下意識伸手去摸口袋，卻摸了個空。
空的。
早在安潮住過來之後，他就再也沒抽過煙了。
怕影響到她，他把所有的煙都扔掉了。那個習慣性的動作，到現在都沒改過來。
有時候他還會楞一下，然後把手收回來，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他收回手，再次回頭看去。
安潮側躺著，被子蓋到下巴，只露出一小半臉。閱讀燈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都鍍得暖融融的。
林嶼看著那張臉，眼底的冷意一點點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柔軟，和掩藏在柔軟之下的、無人知曉的痛楚。
“安排去瑞士的事宜吧。”他說，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盡快。”
“好的，林總。”
李成悄悄退下，腳步聲消失在夜色裏。
林嶼沒有回頭。
他只是站在夜風裏，透過那扇玻璃門，靜靜地看著。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夜風把他的指尖吹得冰涼。
然後他輕輕推開玻璃門，走回病房。
腳步放得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一場易碎的夢。
他走到床邊，把滑落的被角重新掖好。
然後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坐在床邊，看著那張微微蹙起的眉頭。
安潮在睡夢中動了動，無意識地往他的方向蹭了蹭，像是想尋找什麽依靠。
她的臉蹭到他的手背，停了一下，然後又不動了。
他伸出手，連帶著被子將安潮輕輕包裹起來。
他一下一下，極輕地拍著她的背。
慢慢地，安潮的呼吸變得平穩了一些。
那緊皺的眉頭，一點一點，舒展開來。
林嶼看著那張終於安靜下來的臉，低頭，在她的發頂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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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潮夜裏迷迷糊糊的。
其實她最近睡得一直不太好。
心臟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地跳，跳得比從前更用力，也更累。
就像一臺老舊的發動機，明明還在運轉，卻時不時發出讓人心驚的雜音。
但她沒說。
白天的時候，她會笑著跟林嶼說“今天感覺還好”，會乖乖配合做檢查、輸液、吃藥。
她把自己偽裝得很好，好到連自己都快相信了。
只是偶爾，夜裏會不受控制地翻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等那陣胸悶慢慢過去。
有時候會很久，久到她以為自己快要憋死了，然後呼吸終於順暢一點，她就輕輕地、長長地呼一口氣。
然後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就像現在。
她感覺到有人在替她掖被角。動作很輕，輕得像怕驚醒她。
安潮沒睜眼，呼吸也沒變。
但她知道那是誰。
那雙手在她的被角停留了一下，然後輕輕撫過她的額頭，像是在確認溫度。
指腹很暖，帶著一點點薄繭的觸感，是常年握筆和翻閱文件留下的痕跡。
那只手在她額頭上停了幾秒，然後往下，極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
安潮差一點就睜開眼睛了。
但她沒有。
因為她知道，如果她醒了，他又要擔心了。
他會問她是不是不舒服，會守著她一整夜，會用那種藏著心疼的眼神看她——
而她最怕的，就是那個眼神。
腳步聲漸行漸遠。
陽臺的門被輕輕帶上。
——
夜風灌進來，帶著初冬的寒意。
林嶼站在欄桿邊，背影融進沈沈的夜色裏。
他單手撐著欄桿，微微低著頭，肩線繃得很直，像一尊沈默的雕塑。
身後，病房的燈光從玻璃門透出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暖色，卻照不亮他眼底那團化不開的沈郁。
李成早已等在那裏，手裏拿著一份文件。他沒有立刻上前，而是靜靜地站在幾步之外，等著老板先開口。
他跟了林總這麽多年，早就學會了在老板沈默的時候保持安靜。
但他也註意到了——林總今晚的狀態不太對，有些心不在焉的。
“瑞士那邊怎麽說？”
林嶼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要被夜風吹散。
李成上前一步，把文件遞過去。
“霍夫曼博士已經答應為安小姐治療。他提出想先拿到安小姐完整的病歷檔案，包括這次急救的全部數據。”李成頓了頓，“另外，他提了一個條件。”
林嶼擡起眼。那雙眼睛在夜色裏顯得格外深，深得看不見底。
“他正在研發的新型基因靶向藥劑，目前卡在二期臨床試驗的資金缺口上。如果您願意註資，他保證調動整個團隊，為安小姐制定最穩妥的手術方案。而且後續研發的優先使用權，會給到安小姐。”
“金額。”
李成報了一個數字。一個足夠在市中心買下整棟寫字樓的數字。
林嶼沒有猶豫。
“答應他。”
李成點頭。他已經習慣了。凡是和安小姐有關的，林嶼從來不會討價還價。
“還有，”李成繼續匯報，“霍夫曼博士的基因藥劑研究進入關鍵階段，他暫時走不開。所以我們只能帶安小姐去瑞士治療。”
林嶼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麽長的行程，她的身體吃得消嗎？”
“醫生說，可以安排醫療團隊隨行，準備充分的話，問題不大。”李成斟酌著措辭，“不過他也說了，長途飛行多少會有影響，需要提前做好預案。”
林嶼沒有說話。
夜風吹動他的發絲，他站在那裏，很久沒有動。
遠處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像無數個遙不可及的夢。
李成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醫生說……安小姐心臟的損傷是不可逆的，雖然最近看起來狀態還可以，但她的身體狀況其實比之前更差了，必須要盡快……”
他沒有說完。
林嶼也沒讓他說完。
“我知道。”
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
他知道。
他知道她夜裏翻來覆去的時候，會用手按住心口。
他知道她早上醒來的時候，會調整好呼吸，然後笑著跟他說“睡得很好”。
他知道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林嶼轉過身，透過玻璃門，看向病房裏那張安靜的睡顏。
她總會裝作沒事的樣子，笑著跟他說，“沒事的呀林嶼。”
她不想讓他擔心。
安潮以為他不知道。
但是她夜裏每一次輾轉反側，每一次呼吸的停頓，每一次從噩夢中驚醒後努力平覆的顫抖……
他都知道。
他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卻一個字都不能說。
因為說了，她就會更努力地藏。她就會更累。
他下意識伸手去摸口袋，卻摸了個空。
空的。
早在安潮住過來之後，他就再也沒抽過煙了。
怕影響到她，他把所有的煙都扔掉了。那個習慣性的動作，到現在都沒改過來。
有時候他還會楞一下，然後把手收回來，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他收回手，再次回頭看去。
安潮側躺著，被子蓋到下巴，只露出一小半臉。閱讀燈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都鍍得暖融融的。
林嶼看著那張臉，眼底的冷意一點點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柔軟，和掩藏在柔軟之下的、無人知曉的痛楚。
“安排去瑞士的事宜吧。”他說，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盡快。”
“好的，林總。”
李成悄悄退下，腳步聲消失在夜色裏。
林嶼沒有回頭。
他只是站在夜風裏，透過那扇玻璃門，靜靜地看著。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夜風把他的指尖吹得冰涼。
然後他輕輕推開玻璃門，走回病房。
腳步放得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一場易碎的夢。
他走到床邊，把滑落的被角重新掖好。
然後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坐在床邊，看著那張微微蹙起的眉頭。
安潮在睡夢中動了動，無意識地往他的方向蹭了蹭，像是想尋找什麽依靠。
她的臉蹭到他的手背，停了一下，然後又不動了。
他伸出手，連帶著被子將安潮輕輕包裹起來。
他一下一下，極輕地拍著她的背。
慢慢地，安潮的呼吸變得平穩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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