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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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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執拗

安潮昏昏沈沈地睡了很久。

再次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仍是熟悉的、病房的天花板。

對此,她幾乎有些麻木了,住院才是她生活的常態。

身體的感覺比之前蘇醒時清晰了些,沈重感和劇痛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浮的無力。

唯獨心臟的位置,像被一根極細的刺悄然埋入,平時無感,但每次呼吸起伏時,便會傳來一陣隱隱的、綿密的不適。

她微微偏過頭,看向窗邊的沙發。

林嶼坐在那裏。

他顯然已經收拾過自己,重新變回了那個一絲不茍、清冷矜貴的林先生。

下頜光潔,頭發清爽,換上了幹凈的襯衫和長褲,仿佛之前那個趴在床邊胡茬淩亂、滿眼血絲的男人只是錯覺。

他正垂眸看著手中的平板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沒什麽表情的臉上,側影沈靜。

幾乎在她視線落過去的瞬間,林嶼便察覺了。

他立刻放下平板,起身快步走到床邊,動作自然地先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才在床沿坐下。

“感覺怎麽樣,要不要坐起來一會兒?”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刻意收斂後的柔和。

安潮點了點頭,喉嚨幹澀得說不出話。

林嶼將床頭緩緩升起來,然後一手穩穩扶住她的肩背,另一只手迅速將柔軟的靠枕墊在她腰後,確保她可以坐得舒適。

做完這些,他才轉身去倒了半杯溫水,試了試溫度,將吸管遞到她唇邊。

安潮就著他的手,小口啜吸。微溫的水流浸潤了幹涸的喉嚨,緩緩落入空乏的胃袋,帶來些許熨帖的暖意。

“你……”她想說話,一開口卻被自己沙啞的聲音嚇了一跳,像破損的風箱。

目光瞥見沙發上那個依舊擺放端正的紙袋,她抿了抿唇,索性就用這副破鑼嗓子,看著林嶼的眼睛問:

“你看到……我送你的禮物了嗎?”

林嶼專註地凝視著她,那雙總是深邃的眼眸裏,此刻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盛滿了幾乎要溢出的心疼與專註。

“看到了。”他握住她沒在輸液的那只手,指尖溫熱,輕輕摩挲著她微涼的手背,“謝謝安安,我很喜歡。”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忽然傾身,小心翼翼地將她連同薄被一起,輕輕攬入懷中。

他的擁抱很克制,怕壓到她,卻又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緊窒。

他的下頜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揮之不去的沈郁:

“對不起,安安。是我沒保護好你。”

安潮順從地靠在他懷裏,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沈穩卻略快的心跳,以及那份竭力壓抑的顫抖。

她仰起小臉,從這個角度能看到他線條清晰的下頜和微抿的唇。

“這怎麽能怪你呢?”

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努力放得平穩,“壞人想作惡,總有千百種方法。而且……”

她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見底,裏面是全然的信賴與依賴,“我知道你一定會找到我,一定會來。”

“就像你當初,把我從那個冰冷的露臺救回來一樣。”

他的手臂微微收緊,眼底迅速蒙上一層猩紅的水汽。

“安安,”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自責像藤蔓纏繞著他的心臟,“那時候……你一定很害怕。都是因為我……我不敢想,如果我再晚到一步,如果我……”

他哽住,無法繼續那個可怕的假設。

他將臉埋進她的頸窩,氣息灼熱而紊亂,“你別這麽好……我寧願你罵我、怪我,甚至打我都行……”

安潮安靜地被他抱著,感受著他幾乎要將她揉入骨血的力道和那份沈重到令人窒息的自責。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松開一些。

林嶼稍稍退開,眼眶微紅地看著她。

安潮握住他的一只手腕,將他結實的小臂拉到面前,然後,低下頭,張開嘴,用力地、結結實實地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

齒痕深深陷入皮膚,留下清晰的印記。

林嶼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深深地看著她,甚至啞聲催促:“再用力點,安安。”

仿佛這疼痛,能稍微抵消他心中萬分之一的愧疚。

安潮松了口,看著那圈泛白的齒痕慢慢充血變紅。

她擡起頭,目光直直地看進林嶼翻湧著痛楚的眼眸深處,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專註,說出來的話卻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執拗:

“林嶼,如果沒有你,在那個計劃好的最後一天,安潮就已經不在了。”

“所以,如果留在你身邊的代價,是可能會遇到這樣的危險……”

她輕輕吸了口氣,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

“我也會覺得慶幸。慶幸上天給我這個機會遇到你。”

“因為是你,這一切才有意義。”

林嶼的呼吸驟然停滯,瞳孔緊縮,近乎癡狂地凝視著她。

他再次將她緊緊擁住,這一次,手臂不再顫抖,而是充滿了某種失而覆得後、更加決絕的力道。

他低頭,輕柔地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低啞:“傻話。”

安潮在他懷裏蹭了蹭,找到熟悉安心的位置,才低聲說:“我只是……有些害怕。他們……”

回憶起倉庫裏渾濁的空氣、惡意的目光和刺鼻的氣味,她不受控制地輕微瑟縮了一下。

“別怕,都過去了。”

林嶼立刻察覺到,更加溫柔地環住她,大手一下下輕撫她的後背,帶著穩定人心的力量,“傷害你的人,一個都不會好過。他們會得到應有的懲罰。”

他略作停頓,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森然的寒意:“雖然他們嘴硬,沒直接供出幕後指使,但線索已經指向林振邦。安安,你想怎麽處置他們?”

安潮在他懷裏安靜了片刻,輕聲說:“都交給警察吧。他……畢竟是你有血緣關系的大伯。別的……我不想再看見他。”

也不想你再為這種人臟了手。

“好,都聽你的。”

林嶼吻了吻她的額頭,承諾道,“別怕,我都會處理好。我……再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你。”

安潮不知道的是,那三個咬死不肯開口的亡命徒,早已在那間廢棄倉庫裏,隨著一場意外的火災徹底消失了痕跡。

而林振邦,此刻正被妥善安置在一家安保森嚴、與世隔絕的私人療養院裏,他將在“精心照料”下,度過餘生。

林嶼哄著安潮又吃了一些流食,看著她臉上恢覆了一點極淡的血色,才稍稍安心。

疲憊感很快再次襲來,安潮的眼皮漸漸沈重。

“睡吧,我就在這兒。”

林嶼替她掖好被角,握著她的手,坐在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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