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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領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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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領帶

安潮看著門外筆挺站著的身影,又聽見走廊裏時不時傳來的皮鞋聲,嘴角抽了抽。

“真的需要這麽多保鏢嗎?”她弱弱開口。

這可是林嶼的私人保鏢,現在全圍在她病房門口。

她知道這次把林嶼嚇壞了。

但這也太誇張了吧!

現在醫生護士走過路過全都要往病房裏瞟幾眼,她覺得自己活像是動物園裏新來的大熊貓。

林嶼照例探額頭、調床頭、墊靠枕、遞溫水,一套流程行雲流水,聞言只是嘆息:

“安安體諒我一下,我真的很擔心。”

安潮眨了眨眼,決定趁他愧疚期抓緊時間談判。

“那我可以玩手機嗎?”

“不可以。”林嶼駁回得幹脆利落,“醫生說你大腦需要休息。”

安潮噎了一下。

“那……書呢?紙質的那種。”

“也不行。”林嶼看著她,“閱讀費神。”

安潮開始覺得事情有點嚴重了。

“那我能幹什麽?”

林嶼認真思考了一下,回答:“休息。”

安潮:“…………”

她往後一靠,認命地盯著天花板。

病房很安靜,兩個人的呼吸聲隱約可聞。

盯了五分鐘後,安潮開始耍賴。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一點,露出一雙眼睛,幽幽地看著林嶼。

不說話。

就看著。

林嶼正在回覆郵件,察覺到她的目光,擡眼:“怎麽了?”

安潮不說話,繼續看。

林嶼放下手機:“無聊?”

安潮眨了一下眼。

林嶼沈默片刻。

又片刻。

“投影儀。”他拿起手機發了條消息,“可以嗎?”

安潮的眼睛立刻彎成了月牙。

半小時後,病房的白墻被投上了非洲大草原的壯闊景象。

趙忠祥老師沈穩的旁白在房間裏回蕩:“春天來了,又到了動物交配的季節……”

安潮裹著被子,看得津津有味。

林嶼坐在床邊,陪著她看角馬過河。

門口保鏢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很快恢覆面無表情。

李成來送文件時,正撞上電視裏兩只雄獅為了爭奪領地大打出手。

他腳步一頓,目光落在自家老板那張波瀾不驚的側臉上,又落在老板身旁看得目不轉睛的安小姐身上。

沈默地把文件放在茶幾上。

默默退了出去。

老板這輩子大概都沒想過,自己會在病房裏陪人看動物世界。

還看得挺認真。

安潮正津津有味地看著小象馴化自己的鼻子,突然“滋啦”一聲,投影頁面消失。

林嶼的俊臉湊到跟前來。

她被團吧團吧塞進被子裏。

“該午睡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

“聽話。”

安潮認命地拉過被子蓋到頭頂,一派安詳等睡的姿態。

她等啊等,等到都有點悶了,林嶼還是沒什麽動靜。

悄悄拉下被子,就見林嶼一臉嗔怪地看著她鬧。

安潮扁扁嘴:“好吧。”

或許是身體依然疲憊,安潮很快就真的睡了過去。

——

午睡醒來,安潮精神好了不少。

林嶼換了件襯衫從洗手間出來,站在床邊,手裏拿著那條暗紅色的領帶。

“幫我系。”他把領帶遞過來。

安潮楞住:“我不會啊。”

“我教你。”

他彎下腰,握住她的手,帶著她把領帶繞過自己的後頸。

“左邊壓右邊,繞過來,從下往上穿……”

他的聲音低低的,近在咫尺。

他身上幹凈的氣息鉆進鼻子裏,還帶著須後水淡淡的草木清香。

安潮的手被他的大手包著,動作笨拙,領結歪歪扭扭。

“好了嗎?”她小聲問。

林嶼低頭看了看胸口那個明顯不對稱的領結。

“好了。”他面不改色,“系得很好。”

安潮狐疑地看著他,又看看那個領結,總覺得哪裏不對。

但林嶼已經轉身,對著鏡子整了整襯衫下擺,然後就這麽戴著那條歪領帶,坐到了沙發上。

打開了視頻會議。

會議剛開始三分鐘,所有參會人員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林總今天……一直在扯領帶。

不是那種不耐煩的扯。

是那種——

明明領帶系得很松,他卻總忍不住用手指去碰一下領結的位置,輕輕摩挲,嘴角還帶著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弧度。

市場部總監匯報到一半,發現林總又在摸領帶,立刻卡殼,冷汗涔涔地覆盤自己剛才說的數據是不是出了問題。

財務總監小心翼翼地看了屏幕一眼,又看一眼。

確定林總今天雖然表情正常,但那根領帶已經被他摸了不下十次。

他是不是……有什麽不滿意?在暗示什麽?

會議室一片沈默,氣氛凝重如葬禮。

只有李成,從頭到尾一言不發,面無表情,眼觀鼻鼻觀心。

他當然知道那根領帶是怎麽回事。

他也知道那個醜得離譜的領結是誰的手筆。

他更知道,老板今天不是在生氣——

是在炫耀。

但這話他能說嗎?

不能。

於是李特助繼續沈默,把諱莫如深四個大字演繹得淋漓盡致。

會議在一片詭異的低氣壓中結束。

下線的那一刻,各位高管紛紛癱在椅子上,靈魂出竅。

林嶼關掉視頻,低頭又看了一眼那條歪歪扭扭的領帶。

沒有調整。

就這麽戴著,轉身去給安潮捏腿了……

直到傍晚,李成帶來新的消息。

他的表情比平時更嚴肅,走到林嶼身邊,低聲匯報。

安潮在病床上繼續看動物世界,隱約聽到“溫舒”這個名字。

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林嶼的臉色已經沈了下來。

“確定?”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確定。”李成點頭,“她用的是一次性號碼,但技術人員追蹤了源頭,指向溫舒的私人手機。時間線上,她從林振邦剛開始謀劃時就在發送匿名消息,多次暗示他除掉或控制安小姐。”

病房裏的溫度仿佛驟然下降。

安潮聽不清李成的耳語,只看到林嶼握著玻璃杯,指節泛出青白。

“溫家。”他吐出這兩個字,停頓片刻,聲音冷如冰錐,“切斷所有和溫氏正在洽談的供應鏈合作。現有的,完成已簽合約後不再續約。”

李成立刻記錄:“是。”

“另外,”林嶼垂眸,語氣漠然,“給溫父打個電話,告訴他——”

李成筆尖懸在平板屏幕上。

“林家與溫家三代世交,這次我留餘地,是看在我已故父親的份上。”他頓了頓,“讓他自己掂量,往後是想多個仇人,還是能把女兒管好。”

李成頷首:“明白。”

他退出病房,腳步聲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

安潮安靜地看著林嶼。

林嶼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臉上的冷意還沒來得及收起,卻在觸到她視線的瞬間,像被陽光照到的薄冰,迅速融化。

“吵到你了?”他走過來,語氣已經恢覆溫和。

安潮搖搖頭。

“那個溫舒……”她想了想,不知道怎麽開口。

林嶼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不要讓無關緊要的人影響心情。”

安潮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

她沒再問,只是伸手,夠到他的手,輕輕握了一下。

林嶼反手握住,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

動物世界正好放到獅群在落日下休憩。

橘色的光暈投在病房的白墻上,也投在林嶼清雋的側臉。

“林嶼。”安潮忽然開口。

“嗯?”

“我系領帶是不是很醜?”

林嶼頓了一下。

“沒有。”他面不改色,“很合適。”

安潮看著他,彎起眼睛。

“騙子。”

林嶼沒否認。

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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