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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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別哭
顧言深和蘇依依幾乎是前後腳趕到醫院的。
他看到林嶼宛如一尊失去魂魄的雕像般佇立在CCU窗外，眼下是濃重的青黑，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瀕臨極限的沈寂。
“阿嶼，”顧言深走到他身邊，帶著關切，“去休息一下吧。”
他頓了頓，看向玻璃窗內，語氣更緩：“你這樣熬著，等她醒了，你倒下了，誰來照顧她？”
林嶼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目光卻依舊膠著在安潮身上，沒有回應。
另一邊，蘇依依的眼睛已經紅腫得像桃子，臉上寫滿了深深的自責。
她走到林嶼面前，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顫抖：“林總……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接那個電話，是我沒看好安安……我……”
她語無倫次，眼淚又滾落下來。
她不敢想象，如果安安真的因此……她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林嶼終於微微轉動了視線，落在蘇依依滿是淚痕的臉上。
那眼神很空，沒有責怪，也沒有安慰，只是一種極度疲憊下的漠然。
他什麽也沒說，又轉了回去。
時間在壓抑中流過。
終於，到了規定的短暫探視時間。
護士拿來無菌防護服，林嶼機械地配合穿上，動作有些僵硬。
消毒，進入那道厚重的隔離門。
病房內很安靜，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輕微的氣流聲。
他走到安潮床邊，緩緩坐下。
離得近了，更能看清她的脆弱。
氧氣面罩下的小臉毫無血色，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安靜得讓人心慌。
他伸出手，極其小心地，避開了她手背上的留置針，輕輕握住了她那只沒有受傷的、冰涼的手。
指尖傳來微弱的脈搏跳動，一下，又一下。
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才發現嗓子幹澀得發疼。
“安安……”他低低喚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能聽到我說話，對不對？”
“醫生說你很勇敢……撐過來了。”他笨拙地組織著語言，平日裏在談判桌上字字珠璣，此刻卻詞窮得像個孩子，“大家都很擔心你。”
他停頓了很久，指尖微微用力，包裹住她冰冷的手。
“我……”他的聲音哽了一下，眼底迅速漫上無法抑制的水汽，“我很害怕。”
“快點醒來，好不好？”他低下頭，將額頭輕輕抵在他們交握的手上，這是一個近乎祈禱的姿勢，“別丟下我。”
最後兩個字，輕如嘆息，卻近乎祈求。
他擡起她的手，極其珍重地，將嘴唇貼在她冰涼的手指尖，落下了一個輕得不能再輕的吻。
就在他的唇離開的瞬間——
他清晰地感覺到，掌心中，那幾根纖細冰涼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蜷縮了一下。
林嶼的身體猛地僵住，下意識屏住呼吸。
他倏然擡頭，緊緊盯著安潮的臉。
她的睫毛，似乎也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
“醫生！”林嶼猛地轉頭，聲音因為激動而變調，“她剛才手指動了！”
守在附近的醫護人員立刻上前檢查。
一番細致的查看後，醫生對林嶼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寬慰：“林先生，這是非常好的跡象。如果情況持續穩定，今天就可以考慮轉入VIP病房繼續觀察治療。”
——
情況果然如醫生所料，在接下來的一天裏，安潮的生命體征越來越平穩。
當天傍晚，她被順利轉入了VIP病房。
雖然依舊少不了必要的監護設備，但多了窗，能看到窗外漸暗的天色和城市燈火。
林嶼幾乎是不眠不休地守在她床邊，只是在顧言深幾乎要給他註射鎮靜劑的威脅下，才勉強在旁邊的沙發上闔眼片刻。
轉入VIP病房的第二天清晨。
第一縷微曦透過窗簾縫隙，柔柔地落在安潮的眼瞼上。
混沌的黑暗逐漸褪去，意識像沈在深海底部，一點點艱難地上浮。
最先感知到的是沈重，全身像是被碾過一樣酸痛無力，然後是喉嚨的幹渴，和胸口熟悉的、卻比以往更清晰的悶脹感。
她費力地掀開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視線模糊，漸漸聚焦。陌生的天花板，空氣裏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記憶的碎片開始拼湊。
昏暗的倉庫、刺鼻的氣味、冰冷的鐵皮、尖銳的痛楚、令人窒息的恐懼，還有……最後那道沖破黑暗、將她緊緊抱住的身影。
林嶼……
她的眼珠微微轉動，看向床邊。
黑色的短發有些淩亂，側臉貼著潔白的床單，眼下是濃重的陰影，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的一只手，即使睡著了，也依舊牢牢地握著她的手。
是林嶼。
那個永遠西裝筆挺、一絲不茍的林嶼，此刻卻顯得如此疲憊和……憔悴。
酸澀的暖流夾雜著難以言喻的後怕，洶湧地沖上眼眶。
安潮的嘴唇輕輕動了動，想叫他，卻發不出聲音。
只有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悄無聲息地沒入鬢邊的發絲和枕頭。
仿佛心有靈犀，趴在床沿的林嶼猛地驚醒。
他幾乎是瞬間擡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對上了安潮濕潤的、靜靜看著他的眼眸。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林嶼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停滯。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安潮看著他呆呆的樣子，眼淚流得更兇了，卻努力地，對他彎了彎嘴角，一個極淺、極虛弱，卻真實存在的笑容。
“林……”氣若游絲的聲音，從氧氣面罩下微弱地傳出。
這一聲，終於打破了沈寂。
林嶼猛地站起，動作大得帶倒了椅子，他卻渾然不覺。
他俯身，雙手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臉，拇指顫抖地擦去她不斷滾落的淚水，自己的眼眶卻也迅速通紅。
“安安……寶貝，別哭……”他一遍遍重覆，聲音哽咽沙啞，“是哪裏疼？心口難不難受？我去叫醫生來。”
“沒有……”安潮輕輕搖頭，用盡力氣，反手握住他一根手指，指尖冰涼，“別……走……”
她的目光在他疲憊不堪的臉上流連，然後，很慢地，移向病床外側空著的地方。
林嶼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行，你剛醒，需要好好休息，我怕壓到你。”他搖頭，聲音依舊緊繃。
安潮不說話，只是看著他，眼淚無聲地滑落，被握住的手指，輕輕勾了勾他的指尖。
那眼神裏的依賴和心疼，徹底擊潰了林嶼所有的堅持。
他深吸一口氣，動作極致輕柔地，掀開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在病床外側躺下，側著身，盡可能不碰到她身上的管線和傷口，然後伸出胳膊，讓她能微微靠在自己肩窩。
安潮立刻像找到歸巢的小獸，極其緩慢地挪動了一下，將臉頰貼近他溫暖的頸窩，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緊繃的身體終於徹底放松下來。呼吸似乎都平穩了一些。
林嶼僵著身體不敢動，只覺得被她貼著的那一小片皮膚滾燙，一直燙到了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汗濕的額頭，手臂極輕地環住她。
“睡吧，”他低語，“我在這兒。”
巨大的疲憊和安心感同時襲來，安潮幾乎立刻又陷入了沈睡，只是這一次，眉頭是舒展的。
林嶼感受著她規律清淺的呼吸，一直高懸的心，終於緩緩落回實處。
排山倒海的倦意便洶湧而來，他也合上眼，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沈沈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張媽提著保溫桶，和蘇依依一起探頭進來，本想看看安潮醒了沒有。
然後，她們就看到了病床上相擁而眠的兩個人。
英俊卻憔悴的男人小心地環抱著蒼白脆弱的女孩，女孩依偎在他懷裏，睡得安然。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恰好灑在他們身上，勾勒出一幅靜謐到令人心頭發酸又溫暖的畫面。
張媽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連忙捂住嘴。
蘇依依也楞住了，隨即，臉上露出了這幾天來第一個如釋重負的、帶著淚意的笑容。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動作極輕極輕地，將保溫桶放在門口的櫃子上，然後悄悄退了出去，掩上了房門。
把這一室的寧靜與相依，完整地留給他們。
窗外，天光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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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林嶼宛如一尊失去魂魄的雕像般佇立在CCU窗外，眼下是濃重的青黑，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瀕臨極限的沈寂。
“阿嶼，”顧言深走到他身邊，帶著關切，“去休息一下吧。”
他頓了頓，看向玻璃窗內，語氣更緩：“你這樣熬著，等她醒了，你倒下了，誰來照顧她？”
林嶼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目光卻依舊膠著在安潮身上，沒有回應。
另一邊，蘇依依的眼睛已經紅腫得像桃子，臉上寫滿了深深的自責。
她走到林嶼面前，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顫抖：“林總……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接那個電話，是我沒看好安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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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想象，如果安安真的因此……她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林嶼終於微微轉動了視線，落在蘇依依滿是淚痕的臉上。
那眼神很空，沒有責怪，也沒有安慰，只是一種極度疲憊下的漠然。
他什麽也沒說，又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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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拿來無菌防護服，林嶼機械地配合穿上，動作有些僵硬。
消毒，進入那道厚重的隔離門。
病房內很安靜，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輕微的氣流聲。
他走到安潮床邊，緩緩坐下。
離得近了，更能看清她的脆弱。
氧氣面罩下的小臉毫無血色，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安靜得讓人心慌。
他伸出手，極其小心地，避開了她手背上的留置針，輕輕握住了她那只沒有受傷的、冰涼的手。
指尖傳來微弱的脈搏跳動，一下，又一下。
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才發現嗓子幹澀得發疼。
“安安……”他低低喚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能聽到我說話，對不對？”
“醫生說你很勇敢……撐過來了。”他笨拙地組織著語言，平日裏在談判桌上字字珠璣，此刻卻詞窮得像個孩子，“大家都很擔心你。”
他停頓了很久，指尖微微用力，包裹住她冰冷的手。
“我……”他的聲音哽了一下，眼底迅速漫上無法抑制的水汽，“我很害怕。”
“快點醒來，好不好？”他低下頭，將額頭輕輕抵在他們交握的手上，這是一個近乎祈禱的姿勢，“別丟下我。”
最後兩個字，輕如嘆息，卻近乎祈求。
他擡起她的手，極其珍重地，將嘴唇貼在她冰涼的手指尖，落下了一個輕得不能再輕的吻。
就在他的唇離開的瞬間——
他清晰地感覺到，掌心中，那幾根纖細冰涼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蜷縮了一下。
林嶼的身體猛地僵住，下意識屏住呼吸。
他倏然擡頭，緊緊盯著安潮的臉。
她的睫毛，似乎也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
“醫生！”林嶼猛地轉頭，聲音因為激動而變調，“她剛才手指動了！”
守在附近的醫護人員立刻上前檢查。
一番細致的查看後，醫生對林嶼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寬慰：“林先生，這是非常好的跡象。如果情況持續穩定，今天就可以考慮轉入VIP病房繼續觀察治療。”
——
情況果然如醫生所料，在接下來的一天裏，安潮的生命體征越來越平穩。
當天傍晚，她被順利轉入了VIP病房。
雖然依舊少不了必要的監護設備，但多了窗，能看到窗外漸暗的天色和城市燈火。
林嶼幾乎是不眠不休地守在她床邊，只是在顧言深幾乎要給他註射鎮靜劑的威脅下，才勉強在旁邊的沙發上闔眼片刻。
轉入VIP病房的第二天清晨。
第一縷微曦透過窗簾縫隙，柔柔地落在安潮的眼瞼上。
混沌的黑暗逐漸褪去，意識像沈在深海底部，一點點艱難地上浮。
最先感知到的是沈重，全身像是被碾過一樣酸痛無力，然後是喉嚨的幹渴，和胸口熟悉的、卻比以往更清晰的悶脹感。
她費力地掀開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視線模糊，漸漸聚焦。陌生的天花板，空氣裏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記憶的碎片開始拼湊。
昏暗的倉庫、刺鼻的氣味、冰冷的鐵皮、尖銳的痛楚、令人窒息的恐懼，還有……最後那道沖破黑暗、將她緊緊抱住的身影。
林嶼……
她的眼珠微微轉動，看向床邊。
黑色的短發有些淩亂，側臉貼著潔白的床單，眼下是濃重的陰影，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的一只手，即使睡著了，也依舊牢牢地握著她的手。
是林嶼。
那個永遠西裝筆挺、一絲不茍的林嶼，此刻卻顯得如此疲憊和……憔悴。
酸澀的暖流夾雜著難以言喻的後怕，洶湧地沖上眼眶。
安潮的嘴唇輕輕動了動，想叫他，卻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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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是瞬間擡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對上了安潮濕潤的、靜靜看著他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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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嶼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停滯。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安潮看著他呆呆的樣子，眼淚流得更兇了，卻努力地，對他彎了彎嘴角，一個極淺、極虛弱，卻真實存在的笑容。
“林……”氣若游絲的聲音，從氧氣面罩下微弱地傳出。
這一聲，終於打破了沈寂。
林嶼猛地站起，動作大得帶倒了椅子，他卻渾然不覺。
他俯身，雙手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臉，拇指顫抖地擦去她不斷滾落的淚水，自己的眼眶卻也迅速通紅。
“安安……寶貝，別哭……”他一遍遍重覆，聲音哽咽沙啞，“是哪裏疼？心口難不難受？我去叫醫生來。”
“沒有……”安潮輕輕搖頭，用盡力氣，反手握住他一根手指，指尖冰涼，“別……走……”
她的目光在他疲憊不堪的臉上流連，然後，很慢地，移向病床外側空著的地方。
林嶼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行，你剛醒，需要好好休息，我怕壓到你。”他搖頭，聲音依舊緊繃。
安潮不說話，只是看著他，眼淚無聲地滑落，被握住的手指，輕輕勾了勾他的指尖。
那眼神裏的依賴和心疼，徹底擊潰了林嶼所有的堅持。
他深吸一口氣，動作極致輕柔地，掀開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在病床外側躺下，側著身，盡可能不碰到她身上的管線和傷口，然後伸出胳膊，讓她能微微靠在自己肩窩。
安潮立刻像找到歸巢的小獸，極其緩慢地挪動了一下，將臉頰貼近他溫暖的頸窩，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緊繃的身體終於徹底放松下來。呼吸似乎都平穩了一些。
林嶼僵著身體不敢動，只覺得被她貼著的那一小片皮膚滾燙，一直燙到了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汗濕的額頭，手臂極輕地環住她。
“睡吧，”他低語，“我在這兒。”
巨大的疲憊和安心感同時襲來，安潮幾乎立刻又陷入了沈睡，只是這一次，眉頭是舒展的。
林嶼感受著她規律清淺的呼吸，一直高懸的心，終於緩緩落回實處。
排山倒海的倦意便洶湧而來，他也合上眼，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沈沈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張媽提著保溫桶，和蘇依依一起探頭進來，本想看看安潮醒了沒有。
然後，她們就看到了病床上相擁而眠的兩個人。
英俊卻憔悴的男人小心地環抱著蒼白脆弱的女孩，女孩依偎在他懷裏，睡得安然。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恰好灑在他們身上，勾勒出一幅靜謐到令人心頭發酸又溫暖的畫面。
張媽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連忙捂住嘴。
蘇依依也楞住了，隨即，臉上露出了這幾天來第一個如釋重負的、帶著淚意的笑容。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動作極輕極輕地，將保溫桶放在門口的櫃子上，然後悄悄退了出去，掩上了房門。
把這一室的寧靜與相依，完整地留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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