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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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病危
引擎的咆哮撕裂了夜晚的寧靜，車子一路疾馳，沖向城市另一端的私立醫院。
林嶼將安潮緊緊箍在懷裏，她的身體輕得讓人心慌，氣息微弱得像即將斷線的風箏。
他一遍遍喚她的名字，聲音嘶啞得變了調：
“安安，看著我，別睡！”
“馬上就到醫院了，再堅持一下，聽話。”
“你說過要陪著我，不許食言……”
最後一句，尾音已帶上不易察覺的顫栗。
臉頰貼著她冰涼的額頭，試圖傳遞一點溫度，卻只感到一片令人心慌的冷意。
她能給予的回應，只剩下越來越艱難的喘息和細微的、無意識的顫抖。
車輪尚未停穩，醫院門口已是嚴陣以待。
接到緊急通知的醫療團隊推著擔架床疾沖而至。
車門打開的瞬間，醫護人員訓練有素地從林嶼臂彎中接過安潮，平穩移上擔架。
“快！”為首的醫生快速檢查瞳孔和頸動脈，語速快而清晰。
擔架床的輪子碾過光滑的地面，發出急促的滾動聲，朝著燈火通明的急救區域飛奔。
林嶼緊跟在一旁，一只手始終握著安潮沒有受傷的那只冰涼的手。
“安安，我在這兒，別怕。”
沖到搶救室門口，自動門打開。醫護人員推著擔架床就要進去。
林嶼下意識要跟進去，被守在門口的護士伸手攔住。
“林先生，搶救室家屬不能進！”護士語氣堅決，“請您在外面等候，醫生會盡全力！”
林嶼眼底血絲密布，攥著安潮的手不肯放，目光死死鎖在她蒼白的小臉上，聲音壓得低而破碎：“安安……別拋下我。求你。”
門內，安潮單薄的身影迅速被白大褂包圍，各種監測導線和管線連接上她的身體。那畫面刺痛他的眼睛。
他猛地伸手抓住即將合攏的門框，指關節用力到泛出青白，轉向裏面正忙碌的主治醫生，聲音裏極度恐慌卻又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強硬：
“救她！不管用什麽方法，付出任何代價，一定要救她！我只要她活著！”
他的聲音回蕩在走廊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和深入骨髓的恐慌。
醫生隔著口罩，對他重重點了下頭：“我們一定盡力。”
搶救室的門，終究在他面前徹底關閉，將他隔絕在外。
門上“搶救中”的指示燈亮起刺目的紅光。
強撐的那口氣驟然卸去，林嶼高大的身軀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背脊重重抵上冰涼瓷磚墻面，緩緩滑坐在地。
昂貴的手工西裝褲料摩擦過地面，沾染灰塵，他也毫無所覺。
李成默默上前，將兩樣東西遞給他——
一個是安潮掉落的手機，屏幕已經碎裂，另一個是沾了些許灰塵、但依舊精致的小紙袋，裏面露出暗紅色繡線領帶的一角。
林嶼的目光落在那個紙袋上，指尖顫抖著拿起。
早晨出門時，她仰著小臉，那雀躍的模樣還歷歷在目。
她滿懷欣喜地為他挑選了禮物。
而他給了她什麽？
排山倒海的內疚與自我厭棄，像最深寒的潮水，滅頂般湧來，扼住呼吸。
如果他今天沒有放任她離開自己的視線……
如果他堅持全程陪同……
如果他再謹慎一些，再周全一些……
是不是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他自詡要將她護在羽翼之下，免她驚擾，免她苦厄。
可現實是，他的疏忽，他的樹敵，恰恰成了將她推向深淵的推手。
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他——
如果她真的……他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麽樣子。
時間在搶救室外變得粘稠而緩慢，每一秒都被拉長成淩遲的刀。
林嶼維持著蜷坐的姿勢，一動不動，唯有緊握著那個小紙袋的手，指節繃出蒼白的顏色。
不知過了多久，搶救室的門再次打開，一名醫生匆匆走出來，手裏拿著文件夾，神色凝重。
“安潮的家屬？”
林嶼倏然起身，因為動作太快甚至有些踉蹌：“我是！她怎麽樣？”
醫生快速說道：“患者情況非常危急。心臟負荷急劇增加，已經出現急性心衰征兆。這是病危通知書和系列治療同意書，需要家屬簽字。”
病危通知書。
那幾個字冰冷地印在紙上，此刻重若千斤，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沒有其他親屬。”林嶼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伸出手，沒有絲毫猶豫，“我是她未婚夫。所有文件我來簽，一切後果，我來承擔。”
他幾乎是奪過醫生手中的筆，指尖的顫抖在觸到紙張時被強行壓下。
簽完，他擡起布滿血絲的眼，看向醫生，近乎偏執、鄭重開口：
“醫生，用最好的藥，最好的設備。錢不是問題，我不管你們用什麽方法，我只要她活著。”
“拜托了。”
醫生肅然點頭：“請您放心，我們一定竭盡所能。”
門再次關閉。
接下來的等待，更像是一場淩遲。
林嶼沒有再坐下，他像一尊僵硬的雕塑，矗立在搶救室外，目光穿透那扇門，仿佛要看到裏面的情形。
李成悄無聲息地處理著後續事宜，但每一次走近，都能感受到老板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瀕臨絕望的沈寂與寒意。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
搶救室的門終於又一次打開。走出來的醫生面露深深的疲憊，但眉宇間稍稍松弛了些許。
那一剎那，林嶼感覺自己的心臟才重新恢覆了跳動。
“林先生，”醫生摘下口罩，“搶救暫時成功了。但她的心臟遭受了重創，非常脆弱，必須轉入重癥監護室進行24小時嚴密監測。目前還沒有脫離危險期。”
“我能看看她嗎？”林嶼的聲音幹澀異常。
“現在還不行。明天上午有固定時間可以探視，需穿無菌服，時間不能超過十五分鐘。”
林嶼跟著醫生來到ICU的觀察窗外。
透過玻璃，他看到安潮躺在布滿儀器的病床上，身上連接著各種管線，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氧氣面罩覆蓋著她大半張臉，只有監測儀上起伏的波形和數字，證明著她生命的存在。
那麽小，那麽安靜，仿佛隨時會消散。
他的手掌輕輕貼在冰涼的玻璃上，隔著這段無法逾越的距離，描繪著她模糊的輪廓。
“安安，”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是我不好。”
“你快點醒過來。”
“求你……別丟下我。”
玻璃映出他猩紅的眼眶和從未有過的脆弱。
那個在商場上呼風喚雨、冷靜自持的林嶼，此刻只是一個害怕失去摯愛的、無比惶恐的男人。
李成再次悄聲近前，低聲匯報了最新的調查進展，提及幕後線索雖未明朗，但方向已隱約指向某處。
林嶼聽完，目光未曾從玻璃窗內的身影上移開半分，只從唇間吐出兩個冰冷的字：
“等著。”
現在，他全部的心神、所有的理智與情感，都緊緊系在玻璃那端沈睡的人身上。
所有的清算報覆，都必須、也只能排在等她平安醒來之後。
夜色深沈，醫院走廊的燈光徹夜長明。
林嶼就那樣長久地佇立在ICU窗外，如同一尊沈默的守護石像，固執地守望他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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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的咆哮撕裂了夜晚的寧靜，車子一路疾馳，沖向城市另一端的私立醫院。
林嶼將安潮緊緊箍在懷裏，她的身體輕得讓人心慌，氣息微弱得像即將斷線的風箏。
他一遍遍喚她的名字，聲音嘶啞得變了調：
“安安，看著我，別睡！”
“馬上就到醫院了，再堅持一下，聽話。”
“你說過要陪著我，不許食言……”
最後一句，尾音已帶上不易察覺的顫栗。
臉頰貼著她冰涼的額頭，試圖傳遞一點溫度，卻只感到一片令人心慌的冷意。
她能給予的回應，只剩下越來越艱難的喘息和細微的、無意識的顫抖。
車輪尚未停穩，醫院門口已是嚴陣以待。
接到緊急通知的醫療團隊推著擔架床疾沖而至。
車門打開的瞬間，醫護人員訓練有素地從林嶼臂彎中接過安潮，平穩移上擔架。
“快！”為首的醫生快速檢查瞳孔和頸動脈，語速快而清晰。
擔架床的輪子碾過光滑的地面，發出急促的滾動聲，朝著燈火通明的急救區域飛奔。
林嶼緊跟在一旁，一只手始終握著安潮沒有受傷的那只冰涼的手。
“安安，我在這兒，別怕。”
沖到搶救室門口，自動門打開。醫護人員推著擔架床就要進去。
林嶼下意識要跟進去，被守在門口的護士伸手攔住。
“林先生，搶救室家屬不能進！”護士語氣堅決，“請您在外面等候，醫生會盡全力！”
林嶼眼底血絲密布，攥著安潮的手不肯放，目光死死鎖在她蒼白的小臉上，聲音壓得低而破碎：“安安……別拋下我。求你。”
門內，安潮單薄的身影迅速被白大褂包圍，各種監測導線和管線連接上她的身體。那畫面刺痛他的眼睛。
他猛地伸手抓住即將合攏的門框，指關節用力到泛出青白，轉向裏面正忙碌的主治醫生，聲音裏極度恐慌卻又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強硬：
“救她！不管用什麽方法，付出任何代價，一定要救她！我只要她活著！”
他的聲音回蕩在走廊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和深入骨髓的恐慌。
醫生隔著口罩，對他重重點了下頭：“我們一定盡力。”
搶救室的門，終究在他面前徹底關閉，將他隔絕在外。
門上“搶救中”的指示燈亮起刺目的紅光。
強撐的那口氣驟然卸去，林嶼高大的身軀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背脊重重抵上冰涼瓷磚墻面，緩緩滑坐在地。
昂貴的手工西裝褲料摩擦過地面，沾染灰塵，他也毫無所覺。
李成默默上前，將兩樣東西遞給他——
一個是安潮掉落的手機，屏幕已經碎裂，另一個是沾了些許灰塵、但依舊精致的小紙袋，裏面露出暗紅色繡線領帶的一角。
林嶼的目光落在那個紙袋上，指尖顫抖著拿起。
早晨出門時，她仰著小臉，那雀躍的模樣還歷歷在目。
她滿懷欣喜地為他挑選了禮物。
而他給了她什麽？
排山倒海的內疚與自我厭棄，像最深寒的潮水，滅頂般湧來，扼住呼吸。
如果他今天沒有放任她離開自己的視線……
如果他堅持全程陪同……
如果他再謹慎一些，再周全一些……
是不是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他自詡要將她護在羽翼之下，免她驚擾，免她苦厄。
可現實是，他的疏忽，他的樹敵，恰恰成了將她推向深淵的推手。
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他——
如果她真的……他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麽樣子。
時間在搶救室外變得粘稠而緩慢，每一秒都被拉長成淩遲的刀。
林嶼維持著蜷坐的姿勢，一動不動，唯有緊握著那個小紙袋的手，指節繃出蒼白的顏色。
不知過了多久，搶救室的門再次打開，一名醫生匆匆走出來，手裏拿著文件夾，神色凝重。
“安潮的家屬？”
林嶼倏然起身，因為動作太快甚至有些踉蹌：“我是！她怎麽樣？”
醫生快速說道：“患者情況非常危急。心臟負荷急劇增加，已經出現急性心衰征兆。這是病危通知書和系列治療同意書，需要家屬簽字。”
病危通知書。
那幾個字冰冷地印在紙上，此刻重若千斤，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沒有其他親屬。”林嶼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伸出手，沒有絲毫猶豫，“我是她未婚夫。所有文件我來簽，一切後果，我來承擔。”
他幾乎是奪過醫生手中的筆，指尖的顫抖在觸到紙張時被強行壓下。
簽完，他擡起布滿血絲的眼，看向醫生，近乎偏執、鄭重開口：
“醫生，用最好的藥，最好的設備。錢不是問題，我不管你們用什麽方法，我只要她活著。”
“拜托了。”
醫生肅然點頭：“請您放心，我們一定竭盡所能。”
門再次關閉。
接下來的等待，更像是一場淩遲。
林嶼沒有再坐下，他像一尊僵硬的雕塑，矗立在搶救室外，目光穿透那扇門，仿佛要看到裏面的情形。
李成悄無聲息地處理著後續事宜，但每一次走近，都能感受到老板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瀕臨絕望的沈寂與寒意。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
搶救室的門終於又一次打開。走出來的醫生面露深深的疲憊，但眉宇間稍稍松弛了些許。
那一剎那，林嶼感覺自己的心臟才重新恢覆了跳動。
“林先生，”醫生摘下口罩，“搶救暫時成功了。但她的心臟遭受了重創，非常脆弱，必須轉入重癥監護室進行24小時嚴密監測。目前還沒有脫離危險期。”
“我能看看她嗎？”林嶼的聲音幹澀異常。
“現在還不行。明天上午有固定時間可以探視，需穿無菌服，時間不能超過十五分鐘。”
林嶼跟著醫生來到ICU的觀察窗外。
透過玻璃，他看到安潮躺在布滿儀器的病床上，身上連接著各種管線，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氧氣面罩覆蓋著她大半張臉，只有監測儀上起伏的波形和數字，證明著她生命的存在。
那麽小，那麽安靜，仿佛隨時會消散。
他的手掌輕輕貼在冰涼的玻璃上，隔著這段無法逾越的距離，描繪著她模糊的輪廓。
“安安，”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是我不好。”
“你快點醒過來。”
“求你……別丟下我。”
玻璃映出他猩紅的眼眶和從未有過的脆弱。
那個在商場上呼風喚雨、冷靜自持的林嶼，此刻只是一個害怕失去摯愛的、無比惶恐的男人。
李成再次悄聲近前，低聲匯報了最新的調查進展，提及幕後線索雖未明朗，但方向已隱約指向某處。
林嶼聽完，目光未曾從玻璃窗內的身影上移開半分，只從唇間吐出兩個冰冷的字：
“等著。”
現在，他全部的心神、所有的理智與情感，都緊緊系在玻璃那端沈睡的人身上。
所有的清算報覆，都必須、也只能排在等她平安醒來之後。
夜色深沈，醫院走廊的燈光徹夜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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