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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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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噩夢

安潮的身體狀況不宜立刻移動,林嶼決定在老宅住一晚。

“今晚就住這兒,明天看你情況再回去。”

他替安潮掖好被角,語氣不容商量,卻放得格外輕緩,“我的房間一直有人打掃,很幹凈。”

安潮乖巧地點點頭。

她現在確實覺得乏力,心口雖然不疼了,但總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悶脹感,能在柔軟的地方躺著,再好不過。

林嶼在老宅的房間在三樓,寬敞明亮,風格與他現在常住的地方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這裏還留存著一些他少年時期的印記。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黑沈沈的花園輪廓,室內只開了一盞暖黃的壁燈。

林嶼將安潮安頓在寬大的床上,自己則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有一搭沒一搭地低聲和她說著話,直到她眼皮漸漸沈重,呼吸變得均勻綿長,陷入沈睡。

確認她睡熟了,林嶼才輕輕抽回手,動作近乎無聲地站起身。

他走到窗邊,月光晦暗,他臉上的柔和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沈寂。

他拿出手機,屏幕幽光映亮他沒什麽情緒的眉眼。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發出簡短的指令。

【給林薇點教訓。】

【手段不論,做幹凈些。】

不過幾秒,李成的回覆簡潔傳來:【明白,林總。我會讓她印象深刻。】

林嶼收起手機,目光落回床上安潮沈靜的睡顏上,眼底的冷意才一點點消融。

他走回床邊,沒有回到沙發,而是和衣在安潮身側輕輕躺下,小心翼翼地將她連人帶被攏進懷裏,像守護著易碎的暖玉。

或許是因為回到了這個承載著太多覆雜記憶的老宅,也或許是因為懷裏的人兒暫時脫離了危險……

精神一旦松懈,那些被強行壓制在意識深處的夢魘,便悄然掙脫了枷鎖。

火光,刺耳的剎車與撞擊聲,扭曲變形的金屬,冰冷潮濕的雨水,還有無邊無際、吞噬一切的猩紅……

“不要……不要!!”

模糊的囈語從林嶼緊咬的牙關中溢出,他眉頭緊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仿佛陷入一片冰冷黏膩的絕望夢魘。

夢裏,他又變成了那個無助的少年,跪在冰冷的雨夜街頭,看著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切在眼前支離破碎,任憑他如何哭喊,也抓不住絲毫溫度。

“……林嶼?林嶼!”

一個柔軟而焦急的聲音,像穿透厚重冰層的陽光,試圖將他拉回現實。

安潮睡得不沈,被身邊男人越來越沈重急促的呼吸和緊繃的肌肉驚醒了。

她睜開眼,借著壁燈昏暗的光線,看到林嶼慘白的臉色和痛苦的神情,心一下子揪緊了。

她伸出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喚他的名字。

然而,深陷噩夢中的林嶼,幾乎是在被觸碰的瞬間,身體猛地一震,出於某種刻入骨髓的防禦本能,一只手如鐵鉗般倏地攥住了安潮試圖喚醒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毫無理智可言。

“呃!”安潮猝不及防,痛呼出聲,手腕處傳來清晰的、幾乎要被捏碎的劇痛。

這一聲細微的痛呼,卻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林嶼混沌的夢境。

他倏然睜開眼,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悸與暴戾的猩紅。

視線在接觸到安潮因吃痛而蹙起的小臉,以及自己正死死攥著她纖細手腕的手時,所有的噩夢碎片轟然消散,只剩下心臟驟停般的恐慌。

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松手。

安潮白皙的手腕上,已經清晰地浮現出幾道駭人的紅痕,在昏暗光線下觸目驚心。

“安安……”林嶼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難以置信的後怕和懊悔。

他慌忙坐起身,想去查看她的手腕,卻又不敢觸碰,手懸在半空,指尖微微發顫,“我……我弄傷你了?對不起,我……”

“我沒事的。”

安潮立刻搖頭,忍著手腕的疼痛,用另一只沒受傷的手去撫平他緊蹙的眉心,聲音帶著剛醒的軟糯,卻異常鎮定:

“你做噩夢了嗎。”

林嶼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股失控的餘悸中平覆下來……

小心翼翼地捧起安潮受傷的那只手,借著燈光仔細查看。

紅腫的指痕清晰可見,在她過於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他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細細密密的疼。

“別動,我去拿藥。”他聲音低啞,翻身下床,很快從房間配備的醫藥箱裏找到了消腫的藥膏。

他重新坐回床邊,擰開藥膏,擠出一點在指尖,然後極其輕柔地、一點一點塗抹在安潮手腕的紅痕上。

感受到微涼的藥膏和他溫熱指腹的觸碰,安潮看著他專註而小心的動作,眉頭卻擰著,眼底滿是自責。

“真的不疼。”

“你看,我還能動呢。”

安潮輕輕轉了轉手腕。

“別亂動。”林嶼立刻制止她的動作,握穩她的手,繼續上藥。

上好藥,他又仔細地吹了吹,好像這樣就能把疼痛吹走。

做完這一切,他卻沒有松開她的手,而是就著這個姿勢,將額頭輕輕抵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是安潮從未見過的低垂與疲憊。

“我夢見……他們出事的那天。”

他聲音悶悶的,從兩人相貼的肌膚間傳來,帶著罕見的、不加掩飾的脆弱。

“很久沒做這個夢了。”自從你來到我身邊之後。

安潮的心一下子軟得一塌糊塗。

她伸出另一只手,學著他平時安慰自己的樣子,輕輕摸了摸他有些硬茬的短發。

“都過去了,林嶼。”她的聲音很輕,像夜風拂過羽毛,“你看,你現在很厲害,很強大,把公司管理得很好。”

她頓了頓,手指滑到他緊繃的後頸,輕輕按揉著,“而且,你還有我啊。”

林嶼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更放松地向她靠近了一些,汲取著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淡淡的溫暖氣息。

“我嚇到你了。”他仍是自責。

“沒有。”安潮回答得很快,很認真,“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太害怕失去了。”

她似乎總能輕易看穿他堅硬外殼下的真實,“就像我今天暈倒,你也很害怕,對不對?”

林嶼沒有否認,只是更緊地握了握她的手。

安潮試圖讓氣氛輕松一點,用沒受傷的手戳了戳他的手臂,“你看,你也需要我哄的。”

這句帶著點小小得意和溫柔的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林嶼心底漾開層層漣漪。

他擡起頭,眼底的猩紅與戾氣早已褪去。

他看著她亮晶晶的、盛滿純粹關懷的眼睛,那裏沒有任何恐懼或疏離,只有全然的信任與心疼。

他忍不住傾身,將一個很輕很輕的吻,落在她光潔的額頭上。

“嗯。”他低聲應道,帶著鼻音,像是承認,又像是某種更深層的交付,“只有你能哄好。”

他將她重新擁入懷中,這次動作輕柔至極,避開她受傷的手腕,讓她以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自己胸前。

“睡吧,我守著你。”他低聲說,“不會再做噩夢了。”

安潮在他懷裏蹭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安心地閉上眼睛。

她知道,這個強大的男人,此刻將他最不設防的脆弱一面攤開在她面前。

而她所要做的,就是接納它,安撫它,如同他一直為她做的那樣。

安潮在心底悄悄想:

在我還沒理解何為生命的意義時,你已經作為意義出現在我的生命之中。

於是得多需要探尋的東西都不言自明。

他守護她的安康。

就由她,治愈他深埋的創傷吧。

……

夜色深沈,老宅寂靜。窗外的風聲也漸漸歇了。

這一次,相擁的兩人都沈入了無夢的安寧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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