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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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家宴
晚宴設在小宴會廳，長桌鋪著漿洗得挺括的雪白桌布，水晶吊燈折射出溫暖的光暈。
安潮看著桌面上精心安排的菜式，清淡雅致，以蒸燉為主，顯然是顧忌著她的腸胃。
老爺子坐在主位，精神看著不錯，臉上的皺紋都舒展著。他沒用傭人，自己拿著公筷，一個勁兒給安潮夾菜。
“安安啊，嘗嘗這個蟹粉獅子頭，肉剁得細，一點兒不膩。”
“這清蒸鰣魚，就吃個鮮嫩，你多吃點。”
“還有這雞湯煨的豆苗，最是爽口。”
安潮面前的小碟子很快堆成了小山。
“爺爺，夠了夠了，我吃不了這麽多。”她連忙不好意思地開口，聲音軟軟的。
“多吃點，你看你瘦的。”老爺子放下筷子，端詳著她，眼裏是純粹的慈愛，“跟著小嶼，是不是光顧著忙，都沒好好吃飯？
“這小子，自己是個工作狂，可別帶著你也不顧身子。”
林嶼正慢條斯理地剝著一只白灼蝦，聞言擡眼：“爺爺，您這話不公道。張媽和李叔都能作證，家裏現在營養師、廚師圍著轉，標準比您這兒只高不低。”
老爺子哼笑一聲：“最好是這樣。”他看向安潮，“他要是敢委屈你，跟爺爺說，爺爺替你教訓他。”
久違的被家人真切關愛的感覺湧上心頭，安潮眼眶微熱，心底泛起酸澀的暖意。
她抿嘴笑了笑，搖搖頭：“沒有，他……對我很好。”
林嶼把剝好的、晶瑩剔透的蝦仁自然地放進安潮碟子裏：“您都聽到了吧？”
老爺子滿意地點點頭，這才開始動自己面前的湯。
飯桌上氣氛融洽，老爺子問了安潮學畫的情況，聽她說起藝考的目標，不住頷首。
“A大美院好，底蘊深。喜歡就好好學，但更要註意身體。”老爺子語重心長，隨即又看向林嶼，“你多上心，別光顧著外面那些。”
“知道。”林嶼應著，給老爺子盛了半碗湯，“您最近感覺怎麽樣？”
提到這個，老爺子臉上掠過一絲覆雜的情緒，那是一種清醒時才會有的、混合著洞察與疲憊的神色。
他接過湯碗，沒喝，用瓷勺慢慢攪動著。
“人老了，就像這盞燈，油快盡了，火苗就時明時暗。”他頓了頓，擡眼看林嶼，眼神變得銳利清明，“所以啊，趁著我還能看清的時候，該料理幹凈的事，就得料理幹凈。”
他放下勺子，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不容錯辨的重量：“振邦的事，我都聽說了。給他個教訓也好。”
安潮心裏微微一緊，夾菜的動作放輕了。
林嶼臉上沒什麽波瀾，仿佛談論的是天氣：“有個他的心腹幫他頂了罪。雖然牢獄之災可免，但往後也蹦跶不起來了。”
“哼！”老爺子從鼻腔裏發出一聲短促的冷嗤，帶著深深的失望和怒意，“不成器的東西！一輩子就盯著眼前那點利益，心思全用在鉆營和算計自家人身上！當年我就是看透了他沒那個格局和擔當！如今還是這副德行！”
老爺子說得有些急，呼吸微微加重。管家老王在一旁輕聲提醒：“老爺，您緩緩說。”
老爺子擺擺手，繼續道，語氣裏是揮之不去的沈痛：“他是我兒子，我難道不希望他好？可你看看他做的那些事……”
“小嶼，爺爺知道這些年你不容易，外面虎狼環伺，家裏還有個……”
他哽了一下，沒說出吃裏扒外這個詞，只是重重嘆氣，“爺爺對你大伯，是失望透頂，但他畢竟……唉！”
安潮在一旁靜靜的聽著。
那一聲“唉”，道盡了身為父親，面對不成器兒子時那種恨鐵不成鋼又無法徹底割舍的覆雜心緒。
老爺子是商場宿將，殺伐決斷從不手軟，可面對血脈至親的墮落，那份痛心與無力，依舊難以掩飾。
“爺爺，”林嶼開口，聲音沈穩，像定海神針，“您不必為這些煩心。公司的事，我有數。他翻不起太大浪花。”
“我不是擔心他翻浪花！”老爺子看著林嶼，眼神是絕對的信任和托付，“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他的目光轉向安靜聆聽的安潮，語氣柔和下來，卻更顯鄭重，“得更當心。”
林嶼握住安潮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微涼。他用力握了握，對爺爺點頭：“您放心。”
老爺子這才像是松了口氣，重新拿起勺子，喝了兩口湯。
但沒過多久，他拿著勺子的手頓了頓，眼神有些茫然地看向安潮，又看看林嶼，遲疑地問：“這……這位姑娘是？看著有點眼生，是客人？”
餐廳裏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老王管家立刻上前半步，聲音平穩溫和，帶著慣常的恭敬：“老爺，這是安安小姐，少爺的女朋友。您剛才還讓她多吃點呢。”
“哦……哦！”老爺子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臉上重新綻開笑容，仿佛剛才的空白從未存在，“看我這記性！安安啊，別見怪，人老了，腦子不頂用了。多吃點，多吃點！”
安潮壓下心頭的酸澀，努力揚起一個明亮的笑容：“嗯，爺爺您也多吃。”
飯後，老爺子顯出倦容，但眼神還清亮著。
他對林嶼說：“你跟我來書房一趟。上次說的那幾份文件，今天正好簽了。”
林嶼點頭，起身前替安潮攏了攏肩上有些滑落的羊絨披肩，低聲囑咐：“我去去就回。花園裏景致不錯，讓老王找個人陪你去散散步？”
“不用人陪，我自己隨便走走就好，不累。”安潮不想太麻煩別人。
林嶼看了看她氣色尚可，便道：“那別走遠，有事立刻叫人，或者給我電話。”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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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潮看著桌面上精心安排的菜式，清淡雅致，以蒸燉為主，顯然是顧忌著她的腸胃。
老爺子坐在主位，精神看著不錯，臉上的皺紋都舒展著。他沒用傭人，自己拿著公筷，一個勁兒給安潮夾菜。
“安安啊，嘗嘗這個蟹粉獅子頭，肉剁得細，一點兒不膩。”
“這清蒸鰣魚，就吃個鮮嫩，你多吃點。”
“還有這雞湯煨的豆苗，最是爽口。”
安潮面前的小碟子很快堆成了小山。
“爺爺，夠了夠了，我吃不了這麽多。”她連忙不好意思地開口，聲音軟軟的。
“多吃點，你看你瘦的。”老爺子放下筷子，端詳著她，眼裏是純粹的慈愛，“跟著小嶼，是不是光顧著忙，都沒好好吃飯？
“這小子，自己是個工作狂，可別帶著你也不顧身子。”
林嶼正慢條斯理地剝著一只白灼蝦，聞言擡眼：“爺爺，您這話不公道。張媽和李叔都能作證，家裏現在營養師、廚師圍著轉，標準比您這兒只高不低。”
老爺子哼笑一聲：“最好是這樣。”他看向安潮，“他要是敢委屈你，跟爺爺說，爺爺替你教訓他。”
久違的被家人真切關愛的感覺湧上心頭，安潮眼眶微熱，心底泛起酸澀的暖意。
她抿嘴笑了笑，搖搖頭：“沒有，他……對我很好。”
林嶼把剝好的、晶瑩剔透的蝦仁自然地放進安潮碟子裏：“您都聽到了吧？”
老爺子滿意地點點頭，這才開始動自己面前的湯。
飯桌上氣氛融洽，老爺子問了安潮學畫的情況，聽她說起藝考的目標，不住頷首。
“A大美院好，底蘊深。喜歡就好好學，但更要註意身體。”老爺子語重心長，隨即又看向林嶼，“你多上心，別光顧著外面那些。”
“知道。”林嶼應著，給老爺子盛了半碗湯，“您最近感覺怎麽樣？”
提到這個，老爺子臉上掠過一絲覆雜的情緒，那是一種清醒時才會有的、混合著洞察與疲憊的神色。
他接過湯碗，沒喝，用瓷勺慢慢攪動著。
“人老了，就像這盞燈，油快盡了，火苗就時明時暗。”他頓了頓，擡眼看林嶼，眼神變得銳利清明，“所以啊，趁著我還能看清的時候，該料理幹凈的事，就得料理幹凈。”
他放下勺子，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不容錯辨的重量：“振邦的事，我都聽說了。給他個教訓也好。”
安潮心裏微微一緊，夾菜的動作放輕了。
林嶼臉上沒什麽波瀾，仿佛談論的是天氣：“有個他的心腹幫他頂了罪。雖然牢獄之災可免，但往後也蹦跶不起來了。”
“哼！”老爺子從鼻腔裏發出一聲短促的冷嗤，帶著深深的失望和怒意，“不成器的東西！一輩子就盯著眼前那點利益，心思全用在鉆營和算計自家人身上！當年我就是看透了他沒那個格局和擔當！如今還是這副德行！”
老爺子說得有些急，呼吸微微加重。管家老王在一旁輕聲提醒：“老爺，您緩緩說。”
老爺子擺擺手，繼續道，語氣裏是揮之不去的沈痛：“他是我兒子，我難道不希望他好？可你看看他做的那些事……”
“小嶼，爺爺知道這些年你不容易，外面虎狼環伺，家裏還有個……”
他哽了一下，沒說出吃裏扒外這個詞，只是重重嘆氣，“爺爺對你大伯，是失望透頂，但他畢竟……唉！”
安潮在一旁靜靜的聽著。
那一聲“唉”，道盡了身為父親，面對不成器兒子時那種恨鐵不成鋼又無法徹底割舍的覆雜心緒。
老爺子是商場宿將，殺伐決斷從不手軟，可面對血脈至親的墮落，那份痛心與無力，依舊難以掩飾。
“爺爺，”林嶼開口，聲音沈穩，像定海神針，“您不必為這些煩心。公司的事，我有數。他翻不起太大浪花。”
“我不是擔心他翻浪花！”老爺子看著林嶼，眼神是絕對的信任和托付，“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他的目光轉向安靜聆聽的安潮，語氣柔和下來，卻更顯鄭重，“得更當心。”
林嶼握住安潮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微涼。他用力握了握，對爺爺點頭：“您放心。”
老爺子這才像是松了口氣，重新拿起勺子，喝了兩口湯。
但沒過多久，他拿著勺子的手頓了頓，眼神有些茫然地看向安潮，又看看林嶼，遲疑地問：“這……這位姑娘是？看著有點眼生，是客人？”
餐廳裏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老王管家立刻上前半步，聲音平穩溫和，帶著慣常的恭敬：“老爺，這是安安小姐，少爺的女朋友。您剛才還讓她多吃點呢。”
“哦……哦！”老爺子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臉上重新綻開笑容，仿佛剛才的空白從未存在，“看我這記性！安安啊，別見怪，人老了，腦子不頂用了。多吃點，多吃點！”
安潮壓下心頭的酸澀，努力揚起一個明亮的笑容：“嗯，爺爺您也多吃。”
飯後，老爺子顯出倦容，但眼神還清亮著。
他對林嶼說：“你跟我來書房一趟。上次說的那幾份文件，今天正好簽了。”
林嶼點頭，起身前替安潮攏了攏肩上有些滑落的羊絨披肩，低聲囑咐：“我去去就回。花園裏景致不錯，讓老王找個人陪你去散散步？”
“不用人陪，我自己隨便走走就好，不累。”安潮不想太麻煩別人。
林嶼看了看她氣色尚可，便道：“那別走遠，有事立刻叫人，或者給我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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