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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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爭執
老宅的花園大得有些離譜，更像個精心打理的植物園。
安潮沿著一條安靜的鵝卵石小徑慢慢走，風中帶著不知名花草的清香，吹散了晚餐時那點酸澀感。
她最近發現自己有個挺幼稚的變化——看人特別簡單。好壞分明，而唯一的評判標準，就是林嶼。
對她好、對林嶼好的人，就是好人。比如爺爺，比如李叔張媽，甚至那個總是一臉“我懂但我憋著不說”的顧醫生。
反過來，讓林嶼皺眉、煩心、需要花費精力去應付的人，在她這裏統統打上壞的標簽。
比如那個她沒見過但聽說很多次的林振邦，以及……眼前這位。
拐過一片開得正盛的繡球花叢，前面白色涼亭裏，一個穿著時髦套裙的年輕女人正對著手機抱怨，聲音又脆又利，在寂靜花園裏格外清晰。
“……行了爸！我知道了！他未免也太狠毒了！公司本來就應該屬於你！”
安潮腳步沒停，只當沒聽見。她現在心情不錯，不想被無關人士破壞。
可涼亭裏的女人已經掛了電話，視線掃過來，精準地落在安潮身上。
那目光帶著審視，像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很快變成毫不掩飾的輕蔑。
“站住。”女人抱著手臂走出來，擋在小徑中間，“你是誰？我怎麽沒見過你？”
她挑剔地看著安潮素凈的衣服和蒼白的臉。
安潮停下腳步，擡眼，平靜地看著她：“好像跟你沒關系。”
聲音不大，淡淡的。
女人被這不軟不硬的態度噎了一下，隨即擡高下巴：“我是林薇，林振邦是我爸。這個家，沒有我不熟的人。你，到底哪來的？”
哦，林振邦的女兒。安潮心裏那個壞標簽“啪”地一聲，貼得更牢了。
“跟林嶼來的。”她回答得簡單，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麽，嘴角極細微地動了一下，補了一句，“但是今天的晚宴，好像沒通知你哦。”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效果拔群。
林薇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像是被踩了尾巴：“我那個好堂哥啊？”她誇張地挑眉，往前一步，再次堵死去路，目光更加不善地上下打量。
“你就是那個被林嶼撿回來的病秧子？看著就一身病氣，晦氣不晦氣？”
安潮微微蹙眉。她討厭這種聒噪又充滿惡意的人。
“讓開。”她語氣冷了一分。
“喲，脾氣還不小？”林薇非但不讓，反而更逼近，身上刺鼻的香水味讓安潮喉嚨發癢。
“真當自己飛上枝頭了？我告訴你，林家的大門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進的！尤其你這種，除了拖累人還會什麽？識相點自己滾，別等我……”
“等你什麽？”安潮忽然打斷她，清澈的眼睛直直看進林薇帶著惡意的眼底，那眼神平靜得像深潭，卻莫名讓人發怵，“等你父親在公司裏繼續搞小動作，然後像這次一樣，再找個替罪羊頂罪，自己灰溜溜躲起來嗎？”
林薇臉色驟變，像是被當眾扒掉了遮羞布：“你胡說什麽！”
“是不是胡說，你心裏清楚。”安潮語氣依舊平淡，甚至帶上了一絲懶得應付的倦意，“林嶼的事，輪不到你說三道四。至於我能不能進林家的門……”
她頓了頓，唇角極輕微地彎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說出的話卻像軟刀子，又準又狠：“好像也不是你說了算。畢竟，現在掌權的、爺爺認可的，都是林嶼。”
她看著林薇瞬間漲紅的臉，輕輕吐出最後一句：“不是你父親，更不是你。”
“你——！”林薇被戳中痛處，尤其安潮那副淡然又篤定的樣子，簡直像在嘲笑她的無能狂怒。
她從小到大驕縱慣了，哪裏受過這種氣，尤其還是來自一個她根本瞧不起的病秧子。
理智瞬間被怒火燒斷。
“賤人！你算什麽東西，也配提我爸和公司的事！”林薇尖聲罵著，猛地伸出手，狠狠推了安潮肩膀一把。
安潮本就體弱，猝不及防被一股大力推得向後踉蹌，腳下鵝卵石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朝後跌去。
她下意識想抓住什麽，卻只拂過冰涼的帶刺的薔薇枝條。
心臟在一瞬間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缺氧的窒息感伴著劇痛洶湧襲來。
眼前華麗的園林景象瞬間褪色、扭曲、變成一片黑白雪花。
她甚至沒感覺到自己摔倒在地的撞擊，因為更劇烈的痛苦從心口炸開，迅速吞噬了所有感官。
世界的聲音遠去，只剩下自己艱難抽氣的嘶聲，和心臟在耳邊瀕臨碎裂般的轟鳴。
林薇看著倒在地上面無血色、蜷縮起來痛苦喘息的安潮，先是一楞，隨即臉上閃過一絲快意和慌亂混雜的神色，但很快又被強裝的鎮定覆蓋：“你裝什麽裝！推一下就……”
她的話戛然而止。
一股冰冷刺骨、宛如實質的駭人氣息從身後籠罩而來，讓她瞬間血液凍結，僵在原地。
林嶼不知何時出現在小徑盡頭，他來得太快，太安靜，臉上的表情林薇從未見過——那不是慣常的冷漠或威嚴，而是一種徹底剝去所有偽裝的、駭人的冰冷暴怒，漆黑的眼底翻湧著足以摧毀一切的暗湧。
他的目光甚至沒在林薇身上停留一秒，全部凝在地上那個小小蜷縮的身影上。
“安安——！”
那一聲呼喊撕心裂肺，帶著林薇從未想象過的恐慌。
林嶼幾乎是撲過去的，單膝跪地，手臂顫抖卻異常穩當地將安潮抱進懷裏。
她的身體輕得像片羽毛，冰冷，在他懷中細微地痙攣。
“安安？看著我，呼吸，慢慢呼吸……”他聲音低啞得可怕，手指不敢用力，只輕輕托著她冷汗涔涔的臉頰，觸手一片冰涼。
他自己的臉色，在感知到她微弱紊亂的脈動時，變得比她還要慘白。
“李成！叫醫生！讓他用最快的速度過來！”他頭也不回地厲吼，隨即一把將安潮打橫抱起，緊緊扣在胸前，轉身就往主宅醫療室方向狂奔而去，每一步都又急又穩。
經過僵在原地、面無人色的林薇時，他腳步頓了一瞬。
側過的臉上，眼神如淬寒冰的利刃，刮過林薇的臉。
“你最好祈禱她沒事。”
林薇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那不是威脅，是陳述。她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闖下了無法挽回的大禍。
主宅裏一陣兵荒馬亂。安潮被小心翼翼安置在客房柔軟的床上，匆匆趕來的家庭醫生立刻進行急救。
氧氣面罩，藥物，監測儀器……空氣凝重得能滴出水。
林嶼一直守在床邊，握著安潮冰涼的手，指節捏得發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慘白的臉和微微顫動的睫毛，仿佛一移開視線，她就會消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醫生專業快速的處置下，安潮的呼吸終於逐漸平緩下來，雖然依舊微弱，但不再是那種令人心碎的艱難抽氣。
她睫毛顫動幾下，極其費力地掀開一條縫隙，模糊的視線裏，映出林嶼布滿血絲、寫滿恐懼的眼。
“……林嶼……”氣若游絲的聲音從氧氣面罩下傳出。
“我在。”林嶼立刻俯身，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拭去她額角的冷汗，“別怕，沒事了，醫生在。”
安潮極輕地眨了眨眼，算是回應，又疲憊地合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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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的花園大得有些離譜，更像個精心打理的植物園。
安潮沿著一條安靜的鵝卵石小徑慢慢走，風中帶著不知名花草的清香，吹散了晚餐時那點酸澀感。
她最近發現自己有個挺幼稚的變化——看人特別簡單。好壞分明，而唯一的評判標準，就是林嶼。
對她好、對林嶼好的人，就是好人。比如爺爺，比如李叔張媽，甚至那個總是一臉“我懂但我憋著不說”的顧醫生。
反過來，讓林嶼皺眉、煩心、需要花費精力去應付的人，在她這裏統統打上壞的標簽。
比如那個她沒見過但聽說很多次的林振邦，以及……眼前這位。
拐過一片開得正盛的繡球花叢，前面白色涼亭裏，一個穿著時髦套裙的年輕女人正對著手機抱怨，聲音又脆又利，在寂靜花園裏格外清晰。
“……行了爸！我知道了！他未免也太狠毒了！公司本來就應該屬於你！”
安潮腳步沒停，只當沒聽見。她現在心情不錯，不想被無關人士破壞。
可涼亭裏的女人已經掛了電話，視線掃過來，精準地落在安潮身上。
那目光帶著審視，像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很快變成毫不掩飾的輕蔑。
“站住。”女人抱著手臂走出來，擋在小徑中間，“你是誰？我怎麽沒見過你？”
她挑剔地看著安潮素凈的衣服和蒼白的臉。
安潮停下腳步，擡眼，平靜地看著她：“好像跟你沒關系。”
聲音不大，淡淡的。
女人被這不軟不硬的態度噎了一下，隨即擡高下巴：“我是林薇，林振邦是我爸。這個家，沒有我不熟的人。你，到底哪來的？”
哦，林振邦的女兒。安潮心裏那個壞標簽“啪”地一聲，貼得更牢了。
“跟林嶼來的。”她回答得簡單，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麽，嘴角極細微地動了一下，補了一句，“但是今天的晚宴，好像沒通知你哦。”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效果拔群。
林薇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像是被踩了尾巴：“我那個好堂哥啊？”她誇張地挑眉，往前一步，再次堵死去路，目光更加不善地上下打量。
“你就是那個被林嶼撿回來的病秧子？看著就一身病氣，晦氣不晦氣？”
安潮微微蹙眉。她討厭這種聒噪又充滿惡意的人。
“讓開。”她語氣冷了一分。
“喲，脾氣還不小？”林薇非但不讓，反而更逼近，身上刺鼻的香水味讓安潮喉嚨發癢。
“真當自己飛上枝頭了？我告訴你，林家的大門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進的！尤其你這種，除了拖累人還會什麽？識相點自己滾，別等我……”
“等你什麽？”安潮忽然打斷她，清澈的眼睛直直看進林薇帶著惡意的眼底，那眼神平靜得像深潭，卻莫名讓人發怵，“等你父親在公司裏繼續搞小動作，然後像這次一樣，再找個替罪羊頂罪，自己灰溜溜躲起來嗎？”
林薇臉色驟變，像是被當眾扒掉了遮羞布：“你胡說什麽！”
“是不是胡說，你心裏清楚。”安潮語氣依舊平淡，甚至帶上了一絲懶得應付的倦意，“林嶼的事，輪不到你說三道四。至於我能不能進林家的門……”
她頓了頓，唇角極輕微地彎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說出的話卻像軟刀子，又準又狠：“好像也不是你說了算。畢竟，現在掌權的、爺爺認可的，都是林嶼。”
她看著林薇瞬間漲紅的臉，輕輕吐出最後一句：“不是你父親，更不是你。”
“你——！”林薇被戳中痛處，尤其安潮那副淡然又篤定的樣子，簡直像在嘲笑她的無能狂怒。
她從小到大驕縱慣了，哪裏受過這種氣，尤其還是來自一個她根本瞧不起的病秧子。
理智瞬間被怒火燒斷。
“賤人！你算什麽東西，也配提我爸和公司的事！”林薇尖聲罵著，猛地伸出手，狠狠推了安潮肩膀一把。
安潮本就體弱，猝不及防被一股大力推得向後踉蹌，腳下鵝卵石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朝後跌去。
她下意識想抓住什麽，卻只拂過冰涼的帶刺的薔薇枝條。
心臟在一瞬間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缺氧的窒息感伴著劇痛洶湧襲來。
眼前華麗的園林景象瞬間褪色、扭曲、變成一片黑白雪花。
她甚至沒感覺到自己摔倒在地的撞擊，因為更劇烈的痛苦從心口炸開，迅速吞噬了所有感官。
世界的聲音遠去，只剩下自己艱難抽氣的嘶聲，和心臟在耳邊瀕臨碎裂般的轟鳴。
林薇看著倒在地上面無血色、蜷縮起來痛苦喘息的安潮，先是一楞，隨即臉上閃過一絲快意和慌亂混雜的神色，但很快又被強裝的鎮定覆蓋：“你裝什麽裝！推一下就……”
她的話戛然而止。
一股冰冷刺骨、宛如實質的駭人氣息從身後籠罩而來，讓她瞬間血液凍結，僵在原地。
林嶼不知何時出現在小徑盡頭，他來得太快，太安靜，臉上的表情林薇從未見過——那不是慣常的冷漠或威嚴，而是一種徹底剝去所有偽裝的、駭人的冰冷暴怒，漆黑的眼底翻湧著足以摧毀一切的暗湧。
他的目光甚至沒在林薇身上停留一秒，全部凝在地上那個小小蜷縮的身影上。
“安安——！”
那一聲呼喊撕心裂肺，帶著林薇從未想象過的恐慌。
林嶼幾乎是撲過去的，單膝跪地，手臂顫抖卻異常穩當地將安潮抱進懷裏。
她的身體輕得像片羽毛，冰冷，在他懷中細微地痙攣。
“安安？看著我，呼吸，慢慢呼吸……”他聲音低啞得可怕，手指不敢用力，只輕輕托著她冷汗涔涔的臉頰，觸手一片冰涼。
他自己的臉色，在感知到她微弱紊亂的脈動時，變得比她還要慘白。
“李成！叫醫生！讓他用最快的速度過來！”他頭也不回地厲吼，隨即一把將安潮打橫抱起，緊緊扣在胸前，轉身就往主宅醫療室方向狂奔而去，每一步都又急又穩。
經過僵在原地、面無人色的林薇時，他腳步頓了一瞬。
側過的臉上，眼神如淬寒冰的利刃，刮過林薇的臉。
“你最好祈禱她沒事。”
林薇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那不是威脅，是陳述。她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闖下了無法挽回的大禍。
主宅裏一陣兵荒馬亂。安潮被小心翼翼安置在客房柔軟的床上，匆匆趕來的家庭醫生立刻進行急救。
氧氣面罩，藥物，監測儀器……空氣凝重得能滴出水。
林嶼一直守在床邊，握著安潮冰涼的手，指節捏得發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慘白的臉和微微顫動的睫毛，仿佛一移開視線，她就會消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醫生專業快速的處置下，安潮的呼吸終於逐漸平緩下來，雖然依舊微弱，但不再是那種令人心碎的艱難抽氣。
她睫毛顫動幾下，極其費力地掀開一條縫隙，模糊的視線裏，映出林嶼布滿血絲、寫滿恐懼的眼。
“……林嶼……”氣若游絲的聲音從氧氣面罩下傳出。
“我在。”林嶼立刻俯身，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拭去她額角的冷汗，“別怕，沒事了，醫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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