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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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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發燒

逛了一天展,安潮精疲力盡。

上車後強撐著和林嶼說了幾句話,聲音就越來越小,眼皮沈沈地墜了下去。

意識模糊前,她只感覺到車子平穩的行駛,和身側令人安心的溫暖氣息。

林嶼看著懷裏女孩微微蹙起的眉心,伸手小心地托住她的後頸和腿彎,將她整個身子放平,讓她的頭枕在自己膝上。

安潮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動了動,像只尋求熱源的小動物,朝他懷裏更深地拱了拱,找到個舒服的姿勢,呼吸才漸漸均勻綿長。

他擡起手,極輕地、有節奏地拍著她的背,直到那微蹙的眉頭舒展開來。

車子駛入莊園,林嶼一路將睡熟的安潮抱回二樓臥室。

動作輕緩地將她放在大床上,擰了溫熱的毛巾幫她擦去額角細微的汗,又替她換上一身柔軟幹燥的家居服,每一個動作都放得極輕,生怕驚醒了她。

蓋好被子,調暗燈光,他才悄聲退了出去。

書房裏,李成已等候多時,事無巨細地匯報安潮今日的行程與接觸的人。

“……安小姐今天興致很高,看了許多作品,也和幾位年輕女士簡單交談過。”李成頓了頓,“另外,安小姐見到了溫舒小姐,兩人聊了片刻。”

林嶼原本落在文件上的目光擡起,眉峰幾不可察地聚攏。

“溫舒?”他聲音平淡,卻透出一絲冷意,“派人留意著,別讓她湊到安安跟前。”

“是。”李成垂首應下,悄然退出。

安潮回來時狀態不好,林嶼心中那根弦卻始終繃著。果然,深夜去查看時,手背剛觸及安潮的額頭,便是一片不正常的滾燙。

“安安,安安?”林嶼俯身,掌心貼著她發燙的臉頰,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能聽見我說話嗎?”

安潮縮在厚重的被子裏,渾身卻汗涔涔的,細軟的黑發黏在潮紅的臉頰和脖頸上。她呼吸又急又淺,嘴唇微微張開,睫毛不安地顫動,顯然正陷在夢魘與高熱交織的痛苦裏。

安潮艱難地掀開一點眼睫,視線渙散,只能模糊地看到熟悉的輪廓,幹燥的嘴唇動了動,溢出一點破碎的氣音:“林……嶼……”

“我在。”林嶼立刻應道,手指撥開她汗濕的額發,“別怕,醫生馬上來。”

整個別墅都活動了起來,每個人的腳步聲都放得輕而又輕,透著一股無聲的緊繃。

家庭醫生來得很快,檢查後神色凝重:“林先生,安小姐體溫太高了,心率也過快。必須立刻物理降溫配合藥物,先把體溫壓下來,減輕心臟負擔。”

輸液架很快支起,冰涼的藥液順著細長的軟管滴下。當醫生拿著酒精棉和針頭靠近時,昏沈中的安潮仿佛感知到了什麽,身體開始無意識地抗拒扭動,輸液管都被扯得晃動。

“安安,聽話。”

林嶼索性在床邊坐下,將她連人帶被子整個摟進自己懷裏,手臂環住她單薄顫抖的肩膀,另一只手輕輕握住她胡亂揮舞的手腕,溫熱的掌心包裹住她冰涼的手指,“很快就好,不疼。我在這兒。”

他的聲音低沈平穩,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鎮定的力量,穿透了安潮混沌的意識。她掙紮的力道慢慢小了,緊繃的身體一點點軟下來,依賴地向後靠進他堅實的胸膛,甚至無意識地將發燙的額頭抵在他頸窩。

林嶼這才擡眼,朝醫生遞去一個眼神。一旁的醫生暗自松了口氣,不敢耽擱,趕緊穩住她的手,利落消毒進針。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安潮在他懷裏輕輕顫了一下,卻沒再掙紮。

張媽端著兌好的酒精溫水急匆匆進來,看到林嶼抱著安潮的模樣,眼裏閃過一絲心疼,忙說:“先生,我來給安安小姐擦擦身子,降降溫。”

林嶼的目光沒從安潮臉上移開,只伸出空著的那只手:“毛巾給我。”

“先生,這……”張媽有些猶豫,這種細致活,哪是先生該做的。

“給我。”林嶼的語氣不容置疑。

張媽只得將溫熱的毛巾遞過去,站在一旁看著。只見林嶼動作雖然算不上嫻熟,卻極其細致耐心。他用毛巾一遍遍擦拭安潮的額頭、脖頸、耳後、手心……每一個動作都放得極輕。

安潮在昏睡中偶爾因涼意瑟縮,咕噥一聲,他便立刻停頓,用手心捂熱毛巾邊緣,或低頭用嘴唇碰碰她的額頭,低聲安撫:“馬上就好,安安乖。”

張媽看著這一幕,心裏又是感慨又是酸澀,默默退了出去。

家庭醫生在一旁調整著輸液速度,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林總的風格誰不知道,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沒想到在病床前,竟能細致耐心至此。

後半夜,安潮的體溫終於開始下降,呼吸也逐漸平穩。林嶼摸了摸她的額頭,雖然還有些熱,但已不似之前燙手。他微微松了口氣,這才感覺手臂有些發麻。

他又用幹凈的溫水為她擦凈汗濕的脖頸和後背,換上幹爽柔軟的睡衣。

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她瘦削的肩胛骨,心中那點因她病情反覆而生的焦躁與憐惜,混合成一種難以言喻的酸脹。

她太瘦了,抱在懷裏幾乎沒什麽分量,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蜷縮在那裏,只占了床鋪小小一角。

燈光柔和,映著她沈睡中依然蒼白的臉。

林嶼靜靜看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她裸露在被子外、微微蜷起的腳上。白皙瘦削,腳背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腳趾圓潤。

林嶼俯下身,極輕地吻了吻她的腳背。

那是一個不帶情欲、近乎虔誠的觸碰,混雜著濃重的憐惜、失而覆得的慶幸,以及一絲被理智牢牢壓制下去的、更深沈晦暗的占有欲。

“快點好起來吧,安安。”他喃喃道,像一句說給自己聽的祈願。

他直起身,喉結微微滾動,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色已恢覆深潭般的平靜。轉身走回臥室帶的浴室,打開了冷水。

冰涼的水劈頭蓋臉地沖刷下來,才勉強壓下心頭翻湧的燥熱,與那幾乎將他淹沒的、名為心疼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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