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蘇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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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蘇依依
隔天下午，陽光正好。
安潮在三樓的畫室裏，對著窗外那棵姿態奇特的歪脖子老樹描輪廓，筆尖沙沙的。
“嗨嗨！有人沒？我蘇依依——”
高跟鞋聲脆生生地由遠及近，沒等應門，人已經晃到門口了。
來人穿著米白襯衫裙，套件皮馬甲，短發利落。最紮眼的是左邊鎖骨到肩頭那片彩色紋身——似乎是某種羽毛圖案。
她懷裏抱著幾本大畫冊，眼睛笑得彎彎的。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安潮從未接觸過的、鮮活又自信的氣息。
“安潮吧？我是蘇依依，顧言深讓我來陪你玩兒的！”她幾步走進來，目光先掃了一圈畫室，輕輕“哇”了一聲，然後才落到安潮身上。
“你比顧言深偷拍的照片好看多了！怪不得……”
話到嘴邊剎住，她咧嘴一笑，把畫冊往旁邊空桌上一摞。
“喏，見面禮。”
“聽說你喜歡畫畫，挑了幾本我覺得還不錯的書——藝術圖鑒，色彩理論，還有兩本漫畫，賊有意思。”
安潮放下筆，有點局促地站起來。
“你好……謝謝。”
蘇依依和她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沒有小心翼翼的同情，也沒有疏離的客氣，只有一種撲面而來的、令人舒適的活力。
“不用客氣！”蘇依依自來熟地湊到安潮的畫架前，看了看那幅未完成的線稿，“畫樹呢？形抓得挺準啊。”
“嗯……不過你可以試試用更放松的線條……哎，我用用這個炭筆可以嗎？”
得到安潮點頭後，蘇依依抽出一支炭筆，在旁邊一張廢紙上唰唰幾筆，勾勒出寥寥數筆卻極富動態的樹幹。
“像這樣，感受它舒展的動態。”
安潮看著那流暢的線條，眼睛微微睜大。她很少嘗試這種寫意的表達。
倆人一個敢教，一個肯學，沒一會兒就聊開了。
蘇依依嘴皮子溜，從文藝覆興扯到街頭塗鴉，從莫奈配色講到最近流行的酸性風。
安潮大多安靜聽著，偶爾問一句然後呢，眼神卻越來越活。
“對了！”蘇依依突然一拍大腿，“下周末我在紅帽子藝術區有個小聯展，來玩不？就圈裏幾個朋友，還有幾個藏家，挺輕松的。”
她瞅著安潮，補了一句：“就當透透氣，我全程陪逛，包接包送。”
出去？看展？見一堆陌生人？
她本能的感到退縮，可心裏某個角落又癢癢的——她太久沒接觸過外面了。
“我……能去嗎？”她小聲問。
“能啊！必須能！”蘇依依一拍胸脯，又眨眨眼，“不過嘛……得你家林總點頭哈。”
……
幾乎是同時，樓下就隱約傳來顧言深帶笑的嗓音：“阿嶼？人我帶到了，不出來接見一下功臣？”
一樓偏廳。 林嶼和顧言深隔著小茶幾，相對而坐。李叔上了茶便安靜地退了出去。
樓上隱約飄下來女孩的笑語聲，林嶼聽了一會兒，才開口：“你女朋友，有點吵。”
顧言深推了推眼鏡，笑得溫和無害：“我們依依是有感染力好吧。她是真喜歡安潮，說像自己妹妹。你放心，她有數的。”
“有數？”林嶼擡眼，“帶安安去展覽？人多眼雜。”
“結交一兩個同齡朋友，對安潮的心理恢覆有益無害。這是專業建議。”顧言深一本正經，隨即又笑道，“再說了，我家依依是最最最最好的，熱情，真誠，有才華……”
林嶼看著他，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呵。”
顧言深笑容頓了頓：“……你呵什麽？”
林嶼往後靠了靠，目光在他後背掃了一眼。
“沒什麽。想起你背上那只豬，還沒洗掉吧？”
顧言深：“……”
“那是情趣！你這種沒有感情生活的人能懂什麽？！”
“嗯，情趣。”林嶼從善如流地點頭，眼裏卻掠過一絲極淡的調侃，“用紋身槍，趁你喝多睡著時紋的。顧醫生好雅興。”
顧言深抹了把臉，決定換話題：
“晚上老地方，周琛組局，去喝一杯？”
“不去。”林嶼回得幹脆。
“安潮都住下了，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顧言深湊近些，壓低聲音，“林振邦最近蹦跶得歡，在公司拉攏了不少人。你這時候偶爾出去喝喝酒，顯得頹廢點，不是正好合了他的意，讓他更得意忘形嗎？”
林嶼沒說話，手指在扶手上點了兩下。
“就周琛、陸斐幾個，嘴嚴。”顧言深又說，“而且你也該讓他們知道安潮的存在了。以後萬一有點什麽事，他們能幫著照應。”
林嶼沈默片刻，還是搖頭：“等安安身體穩點再說。現在剛換環境，她需要適應，我也走不開。”
林嶼擡起頭，往三樓方向看了一眼。
顧言深知道今晚是請不動他了，嘆了口氣：“行吧，那你再陪陪你家小朋友。不過阿嶼，弦別繃太緊。”
林嶼“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
蘇依依走的時候，安潮送她到門口。
“等展覽那天，你親自來看它掛在墻上的樣子。”蘇依依揚了揚手裏卷好的畫——那是安潮前陣子畫的，窗外一棵孤零零的樹，枝椏伸向灰白的天。
“畫得不好……”安潮看著她手裏的畫，聲音更小了。
那是她情緒最低落時畫的，筆觸裏都透著灰。
“我覺得特別好！”蘇依依利落地把畫塞進自己的大帆布包裏，“先借我掛幾天，充充門面。”
她轉過身，很自然地拍了拍安潮有些單薄的肩。
“行，那我走了。過幾天來接你，記得跟你家林總報備一聲啊！”
她瀟灑地揮揮手，踩著短靴噠噠噠地走向路邊等候的車。顧言深降下車窗，朝安潮禮貌地點點頭。
安潮站在門廊下，看著車子駛遠，直到尾燈消失在林蔭道盡頭。
風拂過院子裏的樹葉，沙沙地響。她抱了抱胳膊，心裏那點因為聚會結束而生的空落，慢慢被一種微脹的期待填滿。
一件還帶著體溫的薄外套忽然輕輕落在她肩上。
安潮回頭，林嶼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低頭幫她攏了攏外套的前襟。
“回吧，”他的聲音在漸起的晚風裏顯得很沈靜，“別著涼了。”
“嗯。”安潮乖乖應著，任由他攬著肩，轉身往屋裏走。
走了幾步，林嶼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今天開心嗎？”
安潮幾乎是立刻就點了頭，像小雞啄米一樣，仰起臉看他時，眼睛在暮色裏顯得亮晶晶的：
“非常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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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潮在三樓的畫室裏，對著窗外那棵姿態奇特的歪脖子老樹描輪廓，筆尖沙沙的。
“嗨嗨！有人沒？我蘇依依——”
高跟鞋聲脆生生地由遠及近，沒等應門，人已經晃到門口了。
來人穿著米白襯衫裙，套件皮馬甲，短發利落。最紮眼的是左邊鎖骨到肩頭那片彩色紋身——似乎是某種羽毛圖案。
她懷裏抱著幾本大畫冊，眼睛笑得彎彎的。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安潮從未接觸過的、鮮活又自信的氣息。
“安潮吧？我是蘇依依，顧言深讓我來陪你玩兒的！”她幾步走進來，目光先掃了一圈畫室，輕輕“哇”了一聲，然後才落到安潮身上。
“你比顧言深偷拍的照片好看多了！怪不得……”
話到嘴邊剎住，她咧嘴一笑，把畫冊往旁邊空桌上一摞。
“喏，見面禮。”
“聽說你喜歡畫畫，挑了幾本我覺得還不錯的書——藝術圖鑒，色彩理論，還有兩本漫畫，賊有意思。”
安潮放下筆，有點局促地站起來。
“你好……謝謝。”
蘇依依和她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沒有小心翼翼的同情，也沒有疏離的客氣，只有一種撲面而來的、令人舒適的活力。
“不用客氣！”蘇依依自來熟地湊到安潮的畫架前，看了看那幅未完成的線稿，“畫樹呢？形抓得挺準啊。”
“嗯……不過你可以試試用更放松的線條……哎，我用用這個炭筆可以嗎？”
得到安潮點頭後，蘇依依抽出一支炭筆，在旁邊一張廢紙上唰唰幾筆，勾勒出寥寥數筆卻極富動態的樹幹。
“像這樣，感受它舒展的動態。”
安潮看著那流暢的線條，眼睛微微睜大。她很少嘗試這種寫意的表達。
倆人一個敢教，一個肯學，沒一會兒就聊開了。
蘇依依嘴皮子溜，從文藝覆興扯到街頭塗鴉，從莫奈配色講到最近流行的酸性風。
安潮大多安靜聽著，偶爾問一句然後呢，眼神卻越來越活。
“對了！”蘇依依突然一拍大腿，“下周末我在紅帽子藝術區有個小聯展，來玩不？就圈裏幾個朋友，還有幾個藏家，挺輕松的。”
她瞅著安潮，補了一句：“就當透透氣，我全程陪逛，包接包送。”
出去？看展？見一堆陌生人？
她本能的感到退縮，可心裏某個角落又癢癢的——她太久沒接觸過外面了。
“我……能去嗎？”她小聲問。
“能啊！必須能！”蘇依依一拍胸脯，又眨眨眼，“不過嘛……得你家林總點頭哈。”
……
幾乎是同時，樓下就隱約傳來顧言深帶笑的嗓音：“阿嶼？人我帶到了，不出來接見一下功臣？”
一樓偏廳。 林嶼和顧言深隔著小茶幾，相對而坐。李叔上了茶便安靜地退了出去。
樓上隱約飄下來女孩的笑語聲，林嶼聽了一會兒，才開口：“你女朋友，有點吵。”
顧言深推了推眼鏡，笑得溫和無害：“我們依依是有感染力好吧。她是真喜歡安潮，說像自己妹妹。你放心，她有數的。”
“有數？”林嶼擡眼，“帶安安去展覽？人多眼雜。”
“結交一兩個同齡朋友，對安潮的心理恢覆有益無害。這是專業建議。”顧言深一本正經，隨即又笑道，“再說了，我家依依是最最最最好的，熱情，真誠，有才華……”
林嶼看著他，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呵。”
顧言深笑容頓了頓：“……你呵什麽？”
林嶼往後靠了靠，目光在他後背掃了一眼。
“沒什麽。想起你背上那只豬，還沒洗掉吧？”
顧言深：“……”
“那是情趣！你這種沒有感情生活的人能懂什麽？！”
“嗯，情趣。”林嶼從善如流地點頭，眼裏卻掠過一絲極淡的調侃，“用紋身槍，趁你喝多睡著時紋的。顧醫生好雅興。”
顧言深抹了把臉，決定換話題：
“晚上老地方，周琛組局，去喝一杯？”
“不去。”林嶼回得幹脆。
“安潮都住下了，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顧言深湊近些，壓低聲音，“林振邦最近蹦跶得歡，在公司拉攏了不少人。你這時候偶爾出去喝喝酒，顯得頹廢點，不是正好合了他的意，讓他更得意忘形嗎？”
林嶼沒說話，手指在扶手上點了兩下。
“就周琛、陸斐幾個，嘴嚴。”顧言深又說，“而且你也該讓他們知道安潮的存在了。以後萬一有點什麽事，他們能幫著照應。”
林嶼沈默片刻，還是搖頭：“等安安身體穩點再說。現在剛換環境，她需要適應，我也走不開。”
林嶼擡起頭，往三樓方向看了一眼。
顧言深知道今晚是請不動他了，嘆了口氣：“行吧，那你再陪陪你家小朋友。不過阿嶼，弦別繃太緊。”
林嶼“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
蘇依依走的時候，安潮送她到門口。
“等展覽那天，你親自來看它掛在墻上的樣子。”蘇依依揚了揚手裏卷好的畫——那是安潮前陣子畫的，窗外一棵孤零零的樹，枝椏伸向灰白的天。
“畫得不好……”安潮看著她手裏的畫，聲音更小了。
那是她情緒最低落時畫的，筆觸裏都透著灰。
“我覺得特別好！”蘇依依利落地把畫塞進自己的大帆布包裏，“先借我掛幾天，充充門面。”
她轉過身，很自然地拍了拍安潮有些單薄的肩。
“行，那我走了。過幾天來接你，記得跟你家林總報備一聲啊！”
她瀟灑地揮揮手，踩著短靴噠噠噠地走向路邊等候的車。顧言深降下車窗，朝安潮禮貌地點點頭。
安潮站在門廊下，看著車子駛遠，直到尾燈消失在林蔭道盡頭。
風拂過院子裏的樹葉，沙沙地響。她抱了抱胳膊，心裏那點因為聚會結束而生的空落，慢慢被一種微脹的期待填滿。
一件還帶著體溫的薄外套忽然輕輕落在她肩上。
安潮回頭，林嶼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低頭幫她攏了攏外套的前襟。
“回吧，”他的聲音在漸起的晚風裏顯得很沈靜，“別著涼了。”
“嗯。”安潮乖乖應著，任由他攬著肩，轉身往屋裏走。
走了幾步，林嶼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今天開心嗎？”
安潮幾乎是立刻就點了頭，像小雞啄米一樣，仰起臉看他時，眼睛在暮色裏顯得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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