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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為什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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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為什麽是我?

安潮醒來時,窗外已是暮色四合。病房裏只開了一盞暖黃的壁燈,光線柔和,冰冷的儀器都顯得不那麽刺眼。

林嶼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膝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光映著他沈靜的側臉。聽到細微的聲響,他立刻擡眼看了過來。

“醒了?”他合上電腦,起身走了過來,動作自然得仿佛已經這樣做過無數次。他先按鈴叫了醫生,然後才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

“感覺怎麽樣?手還疼嗎?”

安潮搖了搖頭,喉嚨幹澀。

她看著他,這張過分好看的臉,這種過分周到的照顧,都讓她感到一種不真實的重壓。

她抿了抿幹裂的唇,終於還是把盤旋心頭已久的話,嘶啞地、一字一句地擠了出來:

“林先生……謝謝你。但是,我的病……治不好的。”

她垂下眼睫,不敢看他的反應,只是盯著自己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背。

“我知道……這很費錢,也很費心。我……不值得你這樣。”

她的話音剛落,預想中的安慰或勸說並沒有到來。

林嶼只是安靜地聽著,甚至在她說完後,有幾秒鐘的沈默。這沈默讓安潮更加不安,牙齒無意識地咬著下嘴唇。

然後,她聽到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真切的嘆息。不是無奈,更像是一種……了然的縱容。

“安安,”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緩,像大提琴的尾音,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你看著我。”

安潮下意識地擡眸,撞進他古井般的眼裏。

“首先,”他語氣平穩,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錢,是我最不需要你擔心的問題。它只是一個數字,而數字存在的意義,就是被用來解決更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嗎?安潮咀嚼著這個字眼。

“其次呢,”他微微傾身,拉近了一點距離,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若有若無地籠罩過來,“你覺得,每天簽幾份文件,聽幾個匯報,比決定你的治療方案、看著你的指標一點點穩定下來,更有意思嗎?”

他這話說得甚至有點……理所當然的傲慢。

安潮楞住了。

“可是……”她試圖尋找理由,“我的病真的……”

“我知道。”林嶼打斷她,語氣沒有不耐,反而有種奇異的耐心,“我知道它很罕見,治愈率很低。醫生已經和我談過所有最壞的可能。”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細細描摹。

“但是安潮,”他緩緩地說,每個字都像精心打磨過,敲在她的心上,“概率是給統計學準備的,不是給你我的。”

“對我而言,這件事只有一個簡單的邏輯:有方法,就去試;有困難,就解決;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至於結果……”

他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那笑意並未到達眼底,卻莫名讓她心悸。

“我做事,從不預先考慮白費力氣這種可能性。 因為只要是我投入的,就不會讓它白費。”

這句話裏的篤定和掌控感,幾乎令人窒息,卻也奇異地……給人一種荒誕的安全感。

他看著她又開始無意識攥緊床單的手指,忽然伸出手,沒有碰她的手,而是輕輕將滑落的被角重新拉到她肩膀,仔細掖好。

這個動作做得無比自然,帶著一種長輩般的妥帖關懷,卻因他指尖不經意掠過她頸側皮膚帶來的微涼觸感,而染上一絲隱秘的親近。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思考值不值得,或者會不會浪費。”他的聲音放得更柔,帶著一種誘哄般的低沈,“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相信我。”

“相信我的判斷,相信我的資源,也相信……”他頓了一下,目光深邃,“我絕不會做沒有把握的承諾。我說要你活著,你就一定能活下來。”

“區別只在於,這個過程,你是選擇輕松一點,配合一點,還是非要自己扛著所有心理負擔,走得艱難一點。”

他把選擇權,用一種巧妙的方式,拋回給了她。但每個選項,都指向他預設的終點——相信他。

安潮張了張嘴,卻發現所有的抗拒和道理,在他這番邏輯嚴密、卻又強勢到蠻橫的安慰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她像被困在一張柔軟的蛛網裏,掙紮只會讓纏繞更緊。

她最終只是訥訥地、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脆弱,輕聲問:“……為什麽是我?”

這個問題,似乎取悅了他。

林嶼的唇角勾起一個極淡、卻真實了許多的弧度。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另一個問題:

“那天在天臺,雨很大,是不是?”

安潮怔怔地點頭。

“冷嗎?”

“……冷。”

“嗯。”他像是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微微頷首。然後,他用一種敘述天氣般的平常語氣,說出了讓安潮心跳驟停的話:

“所以,我只不過是把一個在雨裏快要凍僵的小東西,撿回了家。給她擦幹雨水,餵點溫水,讓她暖和起來。這是任何一個人……或者說,任何一個像我這樣的人,都會做的事。”

他刻意加重了“像我這樣的人”這幾個字,裏面蘊含的覆雜含義——強大的、擁有資源的、習慣於掌控和庇護的——不言而喻。

他將自己龐大的、令人不安的介入,輕描淡寫地歸結為一種近乎本能的庇護行為,一種Daddy式的責任。

“至於以後……”他看著她茫然又微微動容的眼睛,知道自己的話已經開始生效。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伸手,極其自然地將她一縷汗濕的頭發別到耳後。指尖擦過耳廓,一觸即離。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現在,先把身體養好,嗯?”

他的話語是溫柔的,姿態是包容的,但安潮卻清晰地感受到那溫柔之下鋼鐵般的意志。

他沒有給她拒絕的餘地,他只是為她描繪了一條唯一的路——通往他懷抱的路。

而她,在身心俱疲、走投無路的絕境裏,似乎除了沿著這條路,慢慢走下去,再也看不到其他方向。

壁燈的光暈柔和地籠罩著兩人,空氣安靜。安潮閉上了眼睛。

林嶼凝視著她終於放松下來的睡顏,眼底那池靜默的春水之下,緩緩流淌過一絲盡在掌握的、深沈的溫和。

引誘的第一步,是消除恐懼。

第二步,是提供無可替代的安穩。

他很擅長這個。

而她的世界,如今只剩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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