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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也就圖個清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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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也就圖個清靜吧?

腳步聲在門外停下,幾下敷衍的敲門聲後,門被輕輕推開。

進來的不是張媽。

是個很年輕的護工,安潮沒見過。護士服穿得一絲不茍,卻莫名透出一股精心修飾過的意味。她端著餐盤,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眼神卻像探照燈一樣,迅速而直接地落在安潮臉上,又掃過病房裏昂貴的陳設。

“安小姐,您的午餐。”她將餐盤放在床頭櫃上,瓷碗與托盤接觸的聲響,在寂靜中顯得有些突兀。餐盤上是一小碗清粥,幾樣精致小菜,還有一碗單獨放在最前面、冒著熱氣的湯。

安潮的視線從窗外的鳶尾花上收回,靜靜看向來人。

護工也在打量她。目光從她蒼白的臉,移到單薄的身形,最後定格在她沈默的唇上。那眼神裏混合著審視、好奇,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比較與輕慢。

“林先生親自交代的。”護工的聲音放得很柔,卻帶著一種刻意的熟稔,她微微傾身,香水味淡淡地飄過來,“您可真幸運,能得林先生這樣照顧。”

安潮的長睫垂了下去,手指捏住了純棉被單的一角。

護工見她毫無反應,既不接話,也不看餐食,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她忽然壓低聲音,用一種近乎分享秘密的語氣,卻說著截然不同的話:

“不過啊,我聽說您不太愛說話?其實這樣也好,安安靜靜的,不惹麻煩。林先生那樣的大人物,日理萬機,大概……也就圖個清靜吧。”

安潮不習慣這樣的靠近,護工的語氣也讓她感到一種本能的不適,像有細小的毛刺刮過皮膚。

於是她轉過臉,徹底看向窗外。表示抗拒。

見她如此,護工眼底掠過一絲不耐,但臉上笑容不變。她端起那碗最燙的湯,直接遞到安潮眼前,碗沿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先喝點湯暖暖胃吧?林先生吩咐的事,我可不敢怠慢。”

蒸騰的熱氣撲在臉上,帶著油膩的味道。安潮被逼得向後躲,下意識擡手想格開那過於靠近的碗——

她的指尖剛碰到滾燙的瓷碗邊緣,護工卻像是沒拿穩,手腕幾不可察地一松!

“哎呀!”

驚呼聲中,安潮只覺得手背一陣尖銳的灼痛,滾燙的湯汁潑灑出來,大半澆在了被子上,也淋濕了她來不及完全收回的手。

“哐當!”瓷碗跌回托盤,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那護工卻先一步退開,看著自己袖口濺上的幾點油漬,眉頭緊皺,語氣裏的責怪毫不掩飾:“安小姐,您怎麽……這麽不小心呀!這湯可是林先生特意叮囑的!”

尖銳的疼痛讓安潮瞬間蜷縮了一下,手背肉眼可見地紅了一大片,細小的水泡迅速鼓起。 可疼痛過後,湧上來的卻不是憤怒或委屈,而是一種更深、更熟悉的麻木。

她看著那片刺眼的紅,心裏竟奇異地平靜,甚至有一絲近乎自暴自棄的漠然。

又來了。

身體上的疼痛,她早就習慣了。比這更難受的折磨她都經歷過無數次。這點燙傷,不過是另一道很快就會淡去的痕跡罷了。

至於那個護工臉上虛假的焦急和搶先的指責……她甚至懶得去分辨其中的惡意。

太累了。

反正……總是會受傷的,總是會被誤解的。多一次,少一次,又有什麽區別?

她只是緩緩收回手,垂著眼,看著那片紅腫,像在看別人的傷口。沒有眼淚,沒有控訴,甚至連眉頭都沒再皺一下。只有一種徹底的、死寂般的平靜,仿佛這具軀殼遭受的一切,都與殼子裏那個早已疲憊的靈魂無關。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林嶼站在門口,呼吸微促,襯衫袖口還挽在小臂上——顯然是直接從會議室沖出來的。他的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刀鋒,瞬息間掃過全場:打翻的湯碗、狼藉的被子、安潮那只紅腫卻被她自己漠然垂放著的手,還有那個站在一旁、臉上掛著虛假焦急還在喋喋不休的護工。

空氣死寂。

但讓林嶼心臟驟縮的,不是狼藉的現場,而是安潮的神情。

沒有驚慌,沒有哭喊,甚至沒有一絲屬於受害者的情緒波動。她只是安靜地垂著頭,目光落在自己受傷的手上,眼神空茫得像是看著別人的傷口。那片駭人的紅腫和水泡,於她而言,仿佛只是落在灰塵上的一片枯葉,無關痛癢。

那種徹骨的、連對自己都毫不在乎的麻木,比任何尖叫都更鋒利地刺穿了林嶼的胸腔。

“林先生!對不起,是我不小心——”護工急急開口,試圖粉飾。

“滾出去。”

林嶼的聲音不高,卻像裹挾著極地的寒風,瞬間凍僵了房間裏所有的空氣。他甚至沒分給那護工一個眼神。

幾乎同時,李成已無聲出現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名安保。

林嶼沒有回頭,他的目光仍釘在安潮臉上,話卻是對李成說的,每個字都淬著冰:“把人帶出去,處理幹凈。這層樓所有經手的人,全部徹查。”

“是。”李成毫無廢話,一個眼神,那名早已面無人色的護工便被迅速且無聲地帶離,仿佛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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