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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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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廂願

手術室裏的醫生看著手術臺上了無生機的人悲慟萬分但束手無策。一位年邁的女醫者摘了防護鏡,渾濁的淚水浸透外科口罩,分散在手術室中的其他人沈默不語,悲淒哀愁。

他們何嘗不知道,杭頌時在倒下去的那一刻就已經失去生命體征,現在神仙難救,無力回天。只是外面那位精神瀕臨崩潰,慌亂之下把人帶到手術室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

他們理解病人失去親人的沈痛心情,但他們已經盡力。今夜醫院裏所有能做這臺手術的人都集齊在這裏,人沒救回來不是任何一個人所希望的。他們沒料到杭頌時被病人家屬捅了刀子,現在,他們的醫生他們的同事被人捅了刀子!

“哥,你是不是綁錯人了?我家很窮,你綁了我也沒用,五十萬都拿不出來,他們也不可能為了我去借錢。他們有很多孩子,不會在乎我的死活。”

“你要是為了錢,撕票得不到好處不說還白白沾染一條人命,倒不如放了我?我可以給你一筆錢,一千萬美金,如何?”

無人應答。

單慈從眩暈中醒來時,眼前一片漆黑,渾身發麻,雙手被人用繩索反綁在椅背,肩頸酸痛,稍微掙動一下,血流不通的胳膊就開始泛起痛意,猶如針砭。

她瞬間冷靜下來,意識到自己被綁了。只有兩個可能,黑心醫藥公司或者是那個人。但醫藥公司顯然沒有能在機場劫人的本領,剛剛那番無人理她的話進一步印證了她的猜想。

那個人出現了!

四周寂靜,隱隱約約有水流湧動的聲音,而且她所在的地方不時地出現劇烈晃感。

她現在是在海面上。

這人的目標是顧清漪。

而自己在她手裏,那顧清漪就多了一份危險!

本尤·利茲赫爾高傲地坐在單慈對面,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這位醒來後絲毫不惶恐甚至能迅速冷靜下來分析現況的人。

看來顧清漪會喜歡她也不無道理。

本尤左手托臉,下垂的狗狗眼笑得瘆人。椅子上的人不過是她拋給顧清漪的魚餌。現在,就等她心心念念的大魚上鉤了。

她本來不想以壞人的身份出現在故事裏,但單慈過於不知好歹。她給過她選擇,那是一個溫和的方式,只要她離開顧清漪,她們兩個誰都不會出事。

這麽多年的暗中觀察,以本尤對顧清漪的了解,這個情感潔癖嚴重的人在有正牌女友的情況下是斷然不會接受她的。

所以,本尤才想著放單慈一馬,只要她識相,離開顧清漪,這會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單慈不會丟了性命,顧清漪不會傷心,而她也不會以惡人的身份出現在這裏。

都怪單慈這個惡毒的女人!本來結局可以是完美的happy end。

本尤一雙明亮的藍眼睛陰冷下來,平靜地散發著野蠻的氣息,如有實質,恨不得把眼前人盯穿撕碎。

一旁的燕尾服紳士彎腰,高挺的鼻梁一側架了一副單片眼鏡,掛鏈隨著他的動作松弛地垂出半圈弧度,在光線下折射出細微的碎光。他的眼睛是淺灰色的,鼻子下蓄著精心打理的八字胡須。

“燕尾男”湊近本尤耳邊低語一番。洋娃娃般精致的人不滿地蹙起眉心,很快,又舒展開來。

她說顧清漪怎麽這麽久都沒來見她,原來是姓封的那個女人倒大黴了啊!

不過這樣也好,說明單慈也沒那麽重要。

看在這件事上,她就勉為其難,再寬限一些時間。

本尤這才放下一直把玩在手裏的槍,繼續笑瞇瞇地打量著單慈。

單慈被這樣綁著相當不舒服,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一兩縷發絲黏在側臉,纖長的脖頸白皙脆弱,她養的獵狗一口就能咬斷,毫不費力。

時間慢悠悠溜走,刺眼的冷光落在身上,單慈如淋了水的鶴在獵人手心裏無力地做最後的掙紮。真是可憐。也是,自己給她註射了藥劑,她派人調查過單慈,精通中醫,體術很強。為了以防萬一,本尤先下手為強,提前削弱她的反抗能力。

她還是喜歡看強大的人被折斷翅膀,只能像螻蟻一樣匍匐在地,乞求她的憐憫。

本尤波浪一般的金色華發泛著絲綢的亮麗與光澤,在這冰冷難聞的空氣裏散發魅力。慘白的燈光落下,身著繁覆精美公主裙的人如同玻璃櫃中的bjd。

空氣中鹹濕的鐵銹味久久不散,刺目的白光落下,映出滿地血汙。

一雙修長筆直的腿不停打顫,似乎下一秒就要哢嚓一聲折斷摔落在地,碎成粉末。封聞月像是剛脫模的石雕,扶著墻艱澀地站起來。顧清漪臨走前把她的私人秘書宋則叫了過來,此刻人剛到醫院,饒是有心理準備,看到眼前的一幕還是駭了一跳。

封聞月面色如紙,嘴唇蒼白,揮開宋則想要攙扶她的手,一開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把舒宜山喊來,還有,封鎖消息。”

天邊劃過一道閃電,刺破黑暗的天穹。顧清漪沈郁的臉猶如天神震怒,陰狠地盯著站在艙門口的人。

本尤優雅地持了一把絲綢鵝毛扇,淑女地遮住半張精致的臉,只露一雙湛藍的寶石眼。

得到她的眼神暗示,正要上前踹顧清漪膝窩的人默默退下。

顧清漪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就立刻趕到碼頭。她的司機一把人送到地方,自覺地報名駕校,重考駕駛證。

整個江北,她能調度的人都集齊在碼頭,沒有趕來的人短時間內封控了所有港口碼頭的船只,同時把消息嚴厲封鎖。

幾艘小型游艇在碼頭停下,三十號人持槍正對岸上的人。

顧清漪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紛紛亮槍。他們人多,火拼能在十秒內把對面所有人打成篩子。

黑漆漆的槍口在濃稠的夜色裏暗中較勁,誰也不讓誰。

顧清漪長眉下壓,透亮的眼瞳深邃冷靜地望著對面的人。

本尤的人之所以這麽囂張,是因為他們斷定只要單慈在他們手裏,顧清漪就是砧板上的魚,要殺要剮看心情,絕不可能忤逆他們一絲一毫。

為首的大塊頭冷傲地朝她勾勾手:“只有你一個人能上船。”

“顧總,您不能信他!”

情急之下,丘山嶼直接上手扯顧清漪的衣袖,萬般焦急,生怕她幹糊塗事。

顧清漪只偏頭溫和地看她,語氣無比輕松,就像去赴約友人組的茶局,同家裏人打聲招呼。

“我若是回不來,遺囑就立刻生效。”

到了半夜一點,海面上波濤湧動,深黑冰冷的海水像石油一般黏稠,阻力極大,他們的快艇不免耽擱時間。

照這樣下去,本尤難免不會撕票。顧清漪恨不能一腳踹開駕駛艙裏那個豬腦,親自上手開。

天雷勾地火,刺眼的白光核彈一般爆開,霎時間所有人失去視野,等再次睜開眼,傾盆暴雨劈頭蓋臉砸落,天地間黯然失色。

本尤站在滴水不漏的傘面下,泰然自若地同滂沱大雨裏的“落湯雞”打招呼。

雨這麽一下,船上的魚腥味更濃,本尤剛開口,又嫌惡地閉上嘴。

雨中的顧清漪渾身濕透,一雙堅毅明亮的眼眸毫不示弱,冷靜沈穩地看著本尤。

“你想要什麽?”

她的聲音不大,卻極有穿透力。

本尤愉悅地擡眸望她,花容月貌的臉笑得讓人生恨:“姐姐這麽問,可真叫我傷心。”

顧清漪半瞇眼眸,居高臨下,冷漠地開口:“我問的是你想要什麽。”

本尤笑吟吟的臉出現裂痕,天空實時劈下一道驚雷,她整個人臉色鐵青,相當難堪。

這人現在淪落到這般境地,竟然還敢高高在上同她講話,實在是,太有趣了!

本尤合上扇子,巧笑嫣然:“我想要的是你這個人。”

“呵。”顧清漪不屑地輕嗤出聲,鄙夷地乜斜站在黑傘下面的人。

身上的大衣貼身垂著,雨滴順著發絲衣擺不住地落,即使這樣,顧清漪依舊無半分示弱感。她的命和愛人的命被人捏在手裏,她不僅不怯懦,還能鎮靜地同她周旋。

現在看來,就是把顧清漪的骨頭一寸一寸敲碎,都不可能讓這人卑躬屈膝半厘。

本尤眼珠一轉,依舊笑得天真可愛:“姐姐難道不想救單慈嗎?”

“你真的以為我會信你?”

雨水順著顧清漪消瘦的下頜線滑落,她冷冷望著本尤。

“哎呀,看來被拆穿了呢。”本尤嬌俏地搖搖頭,“一點都不好玩。”

“我失去興趣了呢。”下一秒,她再次擡眸,如同人格切換,看向顧清漪的藍瞳泛起森冷的寒光,“我還以為姐姐對我有意,現在看來是我一廂情願了。”

顧清漪偏眸嗤她:“不知是你瞎了哪只眼,還是兩只都瞎了,我對你無半分私情。”

“可是姐姐,你這些年不是也在找我嗎?我如今親自跑到這個骯臟的地方來見你。”本尤的面部表情轉變相當迅速,上一秒還在詭笑,下一秒直接冷下臉,無情傲然地瞥顧清漪:“你竟然兇我,真是令人傷心。”

“我找你只是為了還錢。”

“哦,那可真是失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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