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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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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甜甜

封聞月在極短的時間內立下遺囑,處理完一切事情,把所有人趕走。站在手術室外像敲杭頌時的家門一樣,輕聲呼喚說:“你們把她還給我吧,我都知道。”

她知道他們聽不見,但她依舊敲。

她突然想起來,她兩手空空,沒有給她的杭杭準備花束,她的杭杭不開心了。

對,她要準備花束,杭杭喜歡鳶尾花,她要去準備花束。

思緒錯亂,光怪陸離,恐懼與無力抽絲剝繭,封聞月無力地倚著門,被魘住一般,眼淚無意識地淌,落在暗紅的白襯衫上,洇出更加鮮艷的紅色。

為什麽?!為什麽一定是杭頌時!

都怪我!

都怪我……

是我,是我……

如果我早點來,如果我及時拉住她,如果她沒去主刀那臺手術,她就不會出事。

封聞月淚如雨下,滾落的淚珠在地板上砸得四分五裂。她跪在手術室前,刺骨的冷意順著骨髓侵入肺腑,無力地祈求著不存在的神明。

她是走進絕路的信徒,可惜她的天國早已不覆存在。

本尤還在絮絮叨叨說著什麽,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和神經病大差不差。

顧清漪冷漠地望著神經病,海面波濤洶湧,她在大雨中站得筆直,仿佛任何事都不會壓彎她打垮她。

這樣的傲然冷漠,真是,更加迷人了。

本尤掩著嘴角,眼尾病態地下垂,瘆人地笑起來:“那次綁架,其實也沒什麽值得我心心念念的地方。只是我回去後,實在是覺得身邊的人過於無聊,所以就想起你啦~”

“奈何daddy管得太嚴,不允許我隨便出門,所以,我就只能以這種方式和你見面。”

顧清漪已經沒有聽她講廢話的耐心:“我要見單慈。”

“哈。”本尤譏諷地望向她,眼中滿是嘲笑,“你不會以為自己現在還有資本同我談條件吧?”

顧清漪捏緊的指骨泛出青灰色,太陽穴青筋凸起,咬著後槽牙:“你要是敢傷她,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將你全家銼骨揚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尤笑得更加放肆,像是聽到了什麽驚天動地的笑話,尖銳空靈的笑聲如同魔音回蕩在這片空闊的海域上空。

她笑到眼角滲出淚水,“燕尾男”體貼地遞給她一方手帕,本尤優雅地接過來,拭去半滴淚,輕吸口氣,好笑地望著憤恨不已,恨不能撕了她的顧清漪。

“顧清漪啊顧清漪,現在可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時候。放這麽大的狠話,你有這個本事嗎?”

“找了我這麽多年都一無所獲,一見面,我把你老婆綁了,是不是很生氣?生氣到,想要殺了我。”本尤的語氣像空調往下吹冷風,一擡眼,又是森然模樣。“可是,單憑你自己,又如何能做到將我銼骨揚灰?”

“據我所知,封家那個女人可是出事了呢。你覺得,她還能活過今晚嗎?”

本尤之所以敢這麽戳顧清漪心窩子,是因為單慈在她手裏,有這一點,顧清漪的人就不敢下海。而她,只能淪為自己手裏的玩物。

真是一個獨一無二的玩偶啊,她好期待把她珍藏進自己的玻璃櫃。

想到這裏,本尤不加掩飾地上下打量著顧清漪,如同審視貨物。

“還有靳逸簡,可別幻想她能幫你們,現在她也正自顧不暇呢。”

顧清漪沈眉,聲音比冰碴子都冷:“你和冷山藍聯手了。”

“真是聰明。”

冷山藍知道靳逸簡喜歡楚沐梨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楚沐梨會背叛自己的準備。這不稀奇,因為那個女人確實很有魅力。

只不過,當楚沐梨真的背叛她就是另一回事兒了。

收到那條消息,楚沐梨的視線從就要在夏天上映的動畫電影上移開,轉而看向窗外盛大的晚霞。

柔和的晚風似乎穿透了玻璃,吹拂到她臉上,和自己第一次踏上這片陌生的土地一樣。空氣是濕潤的,晚霞是將散的,商店的窗玻璃透著溫暖的黃光,琳瑯滿目的商品觸手可及,但隔著玻璃櫃。

昏暗的路燈映出她的影子,楚沐梨和她的影子,互相陪伴著走到今天這步。

她突然覺得,能走到今天這步,自己已經很厲害了。

而且,她遇到了靳逸簡,遇到了紀伯桐,遇到了洛夫德,遇到了興趣相投的網友,遇到了很多美好的人,她還有了一個不物化不虛假的名字——甜甜。

她很喜歡這個名字,她的世界真的因為這個名字變甜了。

她早就知道,冷山藍不會放過她。自己要是能脫身自保,那她培養的那些“死士”又怎麽可能心甘情願地為她死?

所以她只用殺了自己就好。

她早就做好準備。

只是,她一想到靳逸簡就想哭。

門被打開一條縫,一個蛋糕盒子擠進視野。靳逸簡捧著送給她的禮物,笑瞇瞇朝她走來。

落日下沈,新的朝陽升起。

楚沐梨看著眼前人,又是高興又是難過,她的眼淚還沒來得及擦。

“甜甜。”

靳逸簡看清楚沐梨濕紅的眼眶,頓時不知所措,丟了蛋糕就要去擦她臉上的淚水。

楚沐梨哇的一聲哭出來,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淚因為唯一會憐惜它的人出現而決堤。

靳逸簡手忙腳亂地把人攬懷裏哄,哄孩子一樣說:“誰惹我們甜甜不高興了?我這就去罰他!”

楚沐梨在她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抽噎著汙蔑好人:“是你!”

“好好好,那就罰我。”靳逸簡順著毛,寵溺地柔聲說。

“你混蛋!”

“是,我是混蛋。”

楚沐梨沒招了,哭得更委屈。

靳逸簡抱著她,輕輕地搖著,好脾氣地說:“甜甜想怎麽罰都可以哦,我允許你耍賴。”

“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麽是你嗎?”楚沐梨哽咽著,擡起濕紅的眼睛看靳逸簡。

這倒真像一只小兔子。

靳逸簡輕笑出聲,俯身貼上她的額頭:“不問。”

楚沐梨的淚又嘩嘩地淌,洇濕她們相貼的面龐,滑膩、潮濕、溫暖,像走在細膩的沙灘上,湧來的海浪柔緩地包裹了她們。

“就是怪你!”楚沐梨不講道理,“就是怪你,我正看電影成片感動呢,你抱個禮物就進來,我……我……”

楚沐梨哭喘著說不完整話,靳逸簡幫她補齊了。

“所以,甜甜是被我的愛感動哭了,對不對?”

楚沐梨擡手抹去淚水,鼻子囔囔的,聲音也悶:“所以你為什麽要送我禮物?今天又不是什麽紀念日。”

靳逸簡摟著楚沐梨笑:“甜甜,不是紀念日也可以送禮物呀。我只想讓你高興。”

當整個城市華燈初上,楚沐梨知道,她們的夜晚即將來臨。

那就讓她享受完最後一份蛋糕吧。

顧清漪終於學會服軟了,她隱忍不甘地朝本尤跪下,大雨沖刷過的甲板又濕又冷,潮膩的觸感令她胃裏翻江倒海。

顧清漪擡眸,雨水壓彎她纖長的睫毛,模糊了視線。她望著傘面之下的本尤,這裏太冷了,她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你放了單慈,我任你處置。”

本尤顯然是沒盡興,但人已經被自己戲耍到這種地步,是該給點甜頭。

她只是微微偏眸,身邊人心領神會,打開了身後的艙門。

這間艙室裝了隔音裝置,被綁在裏面的單慈急得渾身冒汗都聽不清外面的半個字。直到艙門打開,撲面的冷意與潮潤令她忍不住打個寒顫。

晃神間,她被人粗暴地從椅子上揪下來,魁梧的男人不給她任何反應時間,拎小雞仔一樣把她拖出去,扔垃圾一般將人甩在森寒的甲板上。

臟雨擦過臉頰濺入耳廓,單慈本就被註射了輕微藥物,摔這一下令她的大腦出現短暫斷片。

她蜷縮在夾板上緩了好一會兒,意識混沌地甩了甩頭,冰冷的雨水劈頭蓋臉砸下來,又痛又麻,濕滑的頭發雜亂地貼在側臉上,被嘴角噙去幾絲。

單慈手腳脫困,她擡起酸麻的手,扯下蒙在眼睛上的黑布。一睜開眼,隔著重重雨幕,她看清了跪在暴雨中的顧清漪。

她們隔了好遠,但是又好近,近到單慈能看到她臉上的淚水。

她矜貴的妻子,她幹凈的妻子,她怕冷的妻子,為了她,跪在臟汙的甲板上,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淚水混合著雨珠汙濕了凍得泛青的臉,單慈崩潰地想要爬起來,還沒來得及邁出一步,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攥著後頸,悍戾地砸在甲板上。

“呃!”

下巴重重撞在堅硬的甲板上,消失的痛覺卷土重來,順著神經絞滿整個腦殼。灼心的痛燒得她眼眶四周生疼,腦子嗡的一聲,眼前人影亂晃。

一片模糊中,顧清漪朝她跑過來……身旁有兩個黑影在追,滑了一腳,呲溜左右開飛。

單慈虛弱地輕笑出聲,嘴角扯動傷口,疼得她想齜牙咧嘴,只是被人死摁在甲板上,她連呲牙都做不到,只能人不人鬼不鬼地苦笑。到了這個時候,她竟然還想笑。

“砰——”

子彈聲壓住了輕微的笑意。

暗沈的天空炸開一道刺目的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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