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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許無月,讓我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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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許無月,讓我好找。”

未時過半, 日光斂去了正午的燥烈,今日風和日麗,正適宜出街。

沈端選的這處茶樓在新州城東最繁華的街口, 名喚枕雲閣。

二層有露臺向外延伸,擺著幾張精致的桌案, 竹簾半卷, 既能遮陽又不妨礙憑欄觀景。

燕綏坐在露臺邊緣的位置垂眸看著杯中浮沈的茶葉, 神情淡淡的, 與明媚的日照顯得很是違和。

沈端坐在對面, 已絮絮叨叨說了小半個時辰。

“那日你讓我去查賬, 我熬了三個通宵, 我娘以為我在外頭有了心儀的姑娘,之後大半月成日旁敲側擊問我是哪家的閨秀,要不要請媒人去提親。”

燕綏沒擡眼。

沈端瞪他, 又順勢反問:“說起來你還年長我一歲, 勝仗歸來, 可有在京城遇上什麽喜歡的姑娘?”

燕綏依舊毫無反應。

沈端等了兩息,見他不說話, 便自顧自地接下去:“也對,若是有了心儀的姑娘, 你又怎會離京來新州這麽遠的地方。”

雖說如今的燕綏並不似五年前他們初識時那般消沈又陰郁,但這副冷淡的模樣倒是和那時如出一轍。

沈端也沒說錯,他們的確像是又回到五年前,他拉著燕綏出府,隨處找個地方一坐,大多都是沈端一人在說,燕綏不理。

沈端也不在意, 換了個話頭繼續絮叨。

“還真讓你之前給說中了,衙門北庫房那堆爛賬真是花上一個月時間不眠不休也不定能查完,光是去年一年的往來票據,就能堆滿半間屋子,我看了兩眼就覺得頭疼,趕緊出來了。”

燕綏終於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諷他:“通判的職責你倒是記得清楚。”

沈端往椅背上一靠,姿態閑適得像在自己家裏:“職責我自然記得,但能躲就躲,這道理我還是懂的。”

那還說熬什麽通宵。

燕綏移開眼望向街角的方向,不知在想什麽。

沈端順著他的視線望了一眼,什麽也沒看見。

他收回目光,繼續道:“話說回來,你來新州也一個月了,整日悶在宅子裏到底圖什麽,新州這地方離京城遠離邊關也遠,太平得能悶出鳥來,你來這兒總不能是為了養老吧,難不成你打算往後在新州結親成家?”

燕綏轉回頭來:“我為何要結親成家?”

沈端理所當然道:“娶妻生子,開枝散葉,這是人人都做的事,還能有什麽為什麽。”

燕綏垂下眼睫,語氣冷淡:“我沒興趣。”

沈端聞言,像看異類似的看著他,也難得沈默了好半晌。

而後才小心翼翼問:“景舒,你可是過往受過情傷?”

燕綏輕飄飄地看來一眼,眼神竟是平淡無波,好似也絲毫未被這話激怒,淡然回答他:“沒有。”

沈端眉心不知為何莫名跳了跳。

他問:“那你來新州到底是幹什麽來了?”

燕綏:“不幹什麽。”

老實說,他已經在琢磨回京的事了。

大老遠來一趟新州讓他覺得自己又做了一件極其愚蠢的事。

只是剛來就走,即便是他也難以立刻做到,不過這事已經交給淩策去辦了。

沈端盯著他看了一會,忽然想起什麽:“我忽而想起五年前你不正是在新州辦了一樁案子,難不成那舊識就是那時認識的?”

燕綏沈默,沈端便當他是默認:“男子還是姑娘,如今可還在新州,怎不邀約出來見見,好歹也是舊識……”

他說著說著,發現燕綏的臉色已經逐漸沈了下去,眸底也是滲出寒意。

這事竟比說他受情傷反應還大,也不由令他覺得如今的燕綏比五年前還喜怒無常,真是難琢磨。

沈端訕訕地往後靠了靠,擺擺手:“我不問了還不行嗎。”

他端起茶盞灌了一口,又換了別的話題:“那就說說我最近遇見的趣事吧,前些日子我去新州外辦事遇見個縣令,一聽說我是通判,立刻端茶倒水,客氣得不行,明擺著一副想攀關系的樣兒,後來……”

沈端話說到一半,忽見燕綏神情驟變。

燕綏沒有看他,目光落在茶樓下方的街口,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動不動,僅有沈暗的眸底劇烈翻湧起來。

沈端順著他的視線往下望去。

街口人來人往,小販挑著擔子,婦人牽著孩童,馬車轔轔駛過,一切都是尋常的模樣,他什麽也沒看出來。

“景舒?”沈端試探著喚了一聲。

燕綏依舊盯著那個方向,目光銳利得像是要把地面看穿。

沈端又喚了一聲,聲音大了些:“景舒?怎麽了?”

話音剛落,燕綏猛地站起身。

茶盞被他帶倒,茶湯傾瀉,在桌面上漫開一灘水漬。

燕綏什麽也不顧,轉身急促朝樓梯的方向沖去。

“燕景舒!你幹什麽去?!”沈端的聲音追在他身後。

不得燕綏回答,只見他剛到樓梯口,竟單手撐住扶手直接翻身而下,旋即消失在樓梯轉角。

沈端張了張嘴,一時楞在原地。

就在他猶豫是否要追出去的片刻間,餘光已是瞥見樓下枕雲閣門前燕綏的身影直沖向街道,迎面截住了一個抱著孩童的年輕女子。

沈端驚愕瞪大眼,三兩步趴到圍欄邊,低頭就看見燕綏竟當街抓住了對方。

女子抱著個三四歲的女童,本是從街那頭匆匆向前,眼下被抓住,她抱著孩子踉蹌後退,臉色變得煞白,卻反被燕綏施力又拽回近處。

沈端用力眨了眨眼。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這幾日沒睡好,出現了幻覺。

燕綏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沖下樓的。

雙腿像是有自己的意志,帶著他撞開人群,沖進街道,轉眼之間,他已確切抓住了她。

還真是她。

不是錯覺,不是做夢。

抓住許無月的這一刻,燕綏腦海裏一片空白,隨即才在許無月的掙紮中猛然回神。

他唇角無意識扯出了一抹淺淡的弧度。

女子細軟的手腕被他在手裏,稍微一用力,就輕易制住了她。

燕綏唇角弧度變得清晰,笑意卻絲毫未達眼底。

他緊攥著她,似笑非笑道:“許無月,讓我好找。”

燕綏不知自己此刻是何心情,只知心跳很快,手上力道越發加重。

許無月卻是看見突然眼前出現的熟悉面孔心臟驟停,面上逐漸浮現出驚恐之色。

燕綏攥得她生疼。

許無月單手護著懷裏的孩子,一聲驚呼引得路過的行人頻頻側目,但無一人敢上前。

“你放開我,放手!”

燕綏更是旁若無人,眸光冰冷地看著她,餘光掃見她懷裏蜷縮成一團的小孩。

她容貌依舊,眉眼輪廓一如留存在他記憶中的那般,可此刻發絲淩亂,額角沁汗,肩頭的衣服也滿是褶皺,看起來狼狽至極。

有人曾在他消沈時開解他,誰令他不痛快了,日後若見對方過得不如意,痛快便會加倍還回來。

可他說不清此時心裏鈍鈍地往下沈的東西是什麽。

總之,不是名為痛快的東西。

只一瞬怔神,許無月不知突然從哪冒出來的力氣,竟一把掙開他,抱著孩子轉身就要跑。

“許無月!”燕綏皺著眉,輕易再次將她捉回。

她見了他就只想逃跑嗎。

也對,她是該逃。

知道自己死到臨頭了,自然要逃。

燕綏眉心舒展,居高臨下地睨視她:“你對我做那些事時不曾想過被抓住的後果嗎,現在知道怕了。”

許無月怎也沒想到時隔五年她會再見到燕綏。

可眼下她沒有心思去想別的。

“不,不是的,你放開我,我女兒病了,我現在要去醫館,你先讓我離開好嗎。”

許無月急急出聲,滿臉焦急,卻是連半個眼神都不曾分給他。

燕綏盯著她的臉龐,眸中猶如針刺,聽著她的話語心底更是砸進了一塊巨石。

她有孩子了,她懷裏的是她的女兒。

和誰的?

不等燕綏細想,許無月已又一次掙紮起來。

燕綏神情冷漠,只略微地收緊了虎口。

許無月頓時吃痛皺眉,整個人險些栽倒:“燕綏!”

燕綏冷嗤一聲:“你倒還記得我是誰。”

許無月被他強硬桎梏,只能一只手護著許沅安,她的手臂已在脫力顫抖,卻不曾放松半分。

她腦海中亂作一團,但根本不想去細思半分。

她眼下還有更緊急的事,不論是誰來了她也顧不上。

許無月眼眶一紅,語無倫次道:“我記得,我沒有忘記,我女兒病得很重,求你放開我,讓我先去醫館,別的我們之後再……”

急促的話語哽咽了一下便截斷了。

燕綏看見眼淚在她眼眶裏打轉,她嘴唇顫抖著,臉色愈發蒼白。

她斂目的一瞬,透著光的晶瑩在他眼中一閃而過。

燕綏瞳孔縮張,再垂眸,已尋不到那抹晶瑩的蹤跡。

許無月緊咬後牙忍住了眼淚,找回力氣在燕綏掌心下又掙了掙。

手腕不過轉了兩下,竟被他放開了。

許無月一楞。

燕綏沈聲扔下一句:“等著。”

許無月擡頭就他頭也不回地闊步離去。

她來不及再想更多,雙手抱住許沅安轉身就跑。

她跑得急切,身後傳來的馬蹄聲卻仍是迅速向她逼至近處。

許無月不敢回頭不敢停,可一只手臂驀地從側伸來,攬住她的腰竟將她整個人撈起。

身體騰空,天旋地轉。

等她回過神來已經坐在了馬背上。

燕綏的手臂從她身後環過來,將她連同孩子一起圈緊。

許無月驚叫:“你幹什麽,放我下去!”

燕綏不語,只扯著韁繩,手臂形成新的桎梏愈發將她緊箍。

許無月驚慌掙紮:“燕綏!你放我下去!”

“醫館在哪?”

許無月楞了一下。

“我問你,醫館在哪”

“……城東回春堂。”

韁繩一抖,緩了兩步的馬蹄霎時踏起,疾馳奔走。

沈端追到樓下時剛好看見這一幕。

他眼睜睜看著燕綏縱馬沖向那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子,竟把人直接撈上馬背就這麽擄走了。

好端端的,燕綏怎就幹上強搶民女的勾當了。

沈端心下一沈,當即動身去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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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祝大家新春快樂,闔家團圓,財源滾滾,萬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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