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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許無月,你就打算這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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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許無月,你就打算這麽……

這個時辰, 回春堂內候診的病人稀稀落落坐著三五人,幾名藥童和學徒不算忙碌地做著手頭的事情,周遭卻彌漫著一股微妙的氛圍。

堂內一角立著一名高大的男子。

他自一盞茶前帶著人沖進醫館, 像是送妻兒來問診的,可進了門只見女子憂心孩童狀況, 急切焦慮地將孩子放到大夫跟前, 男人則一言不發站得遠遠的, 再沒往前一步。

他從頭到尾陰沈著臉色, 但絲毫不掩出挑的外貌和不凡的氣質, 引得醫館內其餘人不時偷偷打量他, 心下也對其古怪猜測紛紛。

有個小藥童端著藥篩經過, 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男人似有所覺,目光微微一掃,冷得小藥童一個哆嗦, 趕緊低頭走開了。

燕綏收回視線, 重新垂下眼眸。

低垂的視線中能看見許無月因傾身向前而微動的裙擺, 耳邊能聽見她和大夫說:“早晨還好好的,午時沒吃什麽別的, 就家常小菜,一碗米粥, 幾筷子青菜,用過午飯後她說困,我就帶著她午歇了會,睡中我摸到她身上燙得厲害就發現她發了高熱。”

聽上去過得的確不怎麽樣。

燕綏心裏這樣想著,但仍是沒找到幾分痛快。

大夫一邊聽一邊點頭,伸手探了探許沅安的額頭,又翻開孩子的眼皮看了看, 再讓她張嘴瞧舌苔。

孩子燒得迷糊,小臉通紅,嘴唇幹裂,被掰開嘴時哼唧了一聲,卻沒睜眼。

許無月的心一下子揪緊。

大夫問:“孩子叫什麽?多大?”

“她叫阿沅。”

許無月頓了一下,聲也低了些:“三歲。”

燕綏在她身後擡眸,她無暇去感知,只伸手輕輕握住了女兒的手。

“之前可有過這般高熱?”

“沒有,她身子一向壯實,偶爾風寒喝兩日姜湯就好,從未燒成這樣。”

大夫嗯了一聲,又按了按孩子的肚子,問:“可吐過,可瀉過?”

“沒有,就是一直昏睡,叫不醒。”

大夫一邊抓藥一邊吩咐旁邊的學徒:“去後頭煎一副退熱湯,快些。”

學徒應聲去了。

大夫又坐回案前拿過一張紙提筆寫著什麽。

許無月忍不住問:“大夫,我女兒怎麽樣,要緊嗎?”

不怪許無月養了四年孩子,遇上孩子高熱慌得這般六神無主,許沅安的身體許是隨了她的父親,當真結實又強壯,幾乎沒有病過,連個子都比同齡小孩稍高一些,她方才說著三歲時,也明顯看見大夫眼中閃過一抹異樣。

不過好在大夫無心細究這等小細節,他沈聲道:“風寒束表,郁而化熱,來得是急了些,但不打緊,這種小兒急熱用藥退下去就好了,只是她燒得高,今日得在這裏候著,等湯藥服下觀察半日,若熱退得下來便能回去,若反覆,還得另議。”

許無月連連點頭:“好。”

大夫寫完方子又吩咐另一個藥童:“去備些溫水,給這孩子擦擦額頭腋下,衣裳解松些,讓她散熱。”

那藥童應聲去了,很快端來一盆溫水,浸了一塊軟布。

許無月:“我來吧。”

她接過布小心地替許沅安擦拭額角。

孩子軟軟地趴在她懷裏一動不動,只有滾燙的呼吸噴在她頸側。

大夫看了一眼,沒再說話,起身去後頭看藥了。

堂內安靜下來。

那幾個候診的病人陸續被叫進去看診,又陸續離開。

窗邊那對母子不知何時也走了,墻角的老者被家人攙扶著進了後堂。

許無月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抱著孩子輕輕擦拭,偶爾低頭看一眼女兒的臉。

不知過了多久,藥童端著一碗煎好的湯藥出來,溫聲道:“娘子,藥好了,趁熱餵給孩子吧。”

許無月接過藥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許沅安唇邊。

“阿沅,乖,張嘴,喝了藥就好了。”

孩子迷迷糊糊地抿了抿嘴,不肯張開。

許無月又喚了一聲:“阿沅,聽話,喝了藥就能好了。”

許沅安這才微微張開嘴,讓藥汁流了進去。

可只咽了一半,另一半順著嘴角淌了下來,濡濕了衣襟。

許無月手忙腳亂地用帕子去擦,眼眶又有些發酸。

藥童在旁寬慰:“娘子別急,孩子燒得迷糊餵藥是不容易,一點一點餵就好,慢些總能餵進去的。”

許無月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又舀起一勺。

一勺又一勺,大半碗藥餵了足足兩盞茶的工夫,到最後,許沅安的嘴終於不再緊閉,乖乖地咽下了最後一口。

許無月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將空碗遞給藥童,低頭用帕子擦去女兒嘴角的藥漬。

孩子臉上的紅似乎褪了些,也不知是藥起了效,還是她的錯覺。

許無月想問問大夫接下來該如何。

剛一擡眼,日影先將角落一片突兀的影子送進她餘光中。

許無月一楞,側眸看去,那道高大的身影依舊立在原地。

一經對視,燕綏原本面無表情的臉又沈了下去。

許無月怔然的眸子仿佛在說他怎麽還在這。

他當然在這。

燕綏目光微動,視線落在她因懷抱孩子而衣袖上滑露出的手腕上。

她皮膚嬌嫩,膚色白皙,那時便是輕輕一弄,紅印就留在身上許久不消。

而此時那裏不是暧昧痕跡,暗紅中泛起淤青,微微腫了起來,連五指印都看不出輪廓了。

燕綏面無表情地把目光移走,繼而只看她的眼睛。

許無月張了張嘴,懷裏的許沅安忽然動了一下。

她連忙低下頭,看見女兒眼睛似乎想睜開卻睜不開。

“阿沅?”她輕聲喚。

孩子沒有回應,又沈沈睡去了。

日光西斜,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光影。

大夫又來看過一回:“熱退了,這會兒還睡著是藥力未散,若是要喚醒也能醒,但讓她多睡會兒也好,等她自己睡足了精神頭就回來了。”

許無月懸了一下午的心終於落回實處:“多謝大夫。”

她去櫃臺付了診金,又等藥童包了兩服備用的藥,這才回去熟練地抱起許沅安打算離去。

快走到門前時,角落那道身影突然闊步上前。

醫館裏已經沒什麽病人了,但藥童和學徒仍在,聽聞動靜齊刷刷地投去了目光,連大夫也忍不住朝那處看了去。

許無月腳步一頓,微低著目光尷尬又無措。

她抱緊懷裏的孩子側過身,想避開那道擋在面前的影子。

可那道影子也往側半步,擋了她的去路。

兩個人就這麽僵持著。

最後還是燕綏先開的口,聲音沈啞,不帶情緒地命令她:“跟出來。”

許無月:“……”

燕綏說完便邁步先走了,許無月只得跟在他後面。

畢竟回春堂就這麽一個門,否則她定是轉頭往反方向拔腿就跑。

剛踏出醫館的門,許無月就看見了停在側方的馬車。

黑漆的車廂,描金的邊框,拉車的兩匹馬毛色油亮,看起來很是豪貴,還有馬車旁立著的又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認出這是過往燕綏身邊的那位隨從。

許無月的心又往下沈了沈。

女兒病情穩定後,和燕綏重逢的驚惶終是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淹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

她不知燕綏怎會時隔五年又出現在新州,他來這裏幹什麽,何時來的,又何時會離開。

“上車。”

低沈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許無月擡眼對上燕綏那張冷峻的臉。

她聲音幹澀道:“不用了吧,我……”

燕綏冷聲打斷她:“方才才說給孩子看過病後再說,現在又想搪塞什麽,你以為此事就這麽了了?”

許無月的話卡在喉嚨裏,無言斂下眉目。

她無話可說,且還心緒繁雜。

她沈默著,沒有動,燕綏也沒有動。

暮色漸漸沈下來,街上的行人漸少,遠處傳來小販收攤的吆喝聲。

良久,燕綏半步不讓,許無月只能開口:“那就在這兒說吧。”

燕綏嗤笑一聲:“然後你再抱著孩子又走回去嗎,上馬車。”

說完,他徑直轉身就先上了馬車,像是絲毫不擔心許無月會逃跑。

許無月也的確沒機會跑,燕綏剛上車,淩策就迎了上來,態度恭謹,面上看不出任何異樣:“許姑娘,請。”

許無月壓著雜亂的心跳,到底還是踏上了燕綏的馬車。

車廂在外看來已是寬敞,裏面比她想象還要更加奢華。

黑檀木的小幾,軟緞鋪就的坐榻,腳下鋪著氈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角落裏的香爐不知是何制造,金燦燦的,壁上還掛著一幅水墨山水。

許無月抱著孩子在門邊最靠外的位置坐下。

她正胡思亂想著,餘光裏瞥見燕綏擡手點了角落裏的香爐。

一縷煙氣裊裊升起。

許無月神情微變,下意識往後一縮:“你點的什麽?”

燕綏漫不經心地擡起眼,目光卻沒看向她,而是落在孩子身上。

“安神香。”

話落,那縷青煙悠悠散開,氣味清淺,帶著淡淡的草木氣息,很是柔和。

燕綏的聲音卻生硬冷漠:“不然你以為是什麽。”

許無月抿了抿唇,沒有答話。

馬車內陷入沈默,氣氛一如燕綏的臉色,又冷又硬。

馬車也不動,仿佛一切都靜止了。

許久後,燕綏眉心跳了跳,終是忍無可忍道:“許無月,你就打算這麽一直坐著?”

許無月楞了一下,擡起頭這才反應過來什麽。

燕綏自然也從她的神情看出,她莫不是以為他還暗自打聽過了她的住處。

放在五年前,他的確帶著愚蠢的心情,悄悄打探過她店鋪所在,想給她一個驚喜。

如今他怎可能再做這種事,若是可以,驚嚇倒是不錯。

車廂裏又是一陣尷尬的沈默。

許無月垂下眼,輕聲對著馬車外報了個地名。

車外傳來一聲低應答,隨即馬車輕輕一晃,終於動了。

燕綏靠在車壁上側過頭不再看她,腦海裏回顧了一下新州的地勢,便已大致知曉了那個地名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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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老婆家的地址g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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