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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測試失誤,看下一章:木豐,小病嬌談戀愛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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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測試失誤,看下一章:木豐,小病嬌談戀愛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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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名:穿成偏執男主的狗

作者名:引瀾風

文案:桃襄穿書,別人穿成王侯將相,他穿成一只貧民窟的小土狗!

狗就狗吧,也能茍活。

大家身處亂世顛沛流離,正在主人一家準備吃狗肉充饑時,桃襄慌亂逃跑之下無意中用狗爪碰上了一塊石頭,石頭變成了一個饅頭!

最驚喜的是,他每次點石成食後能獲得一時辰的自由人形時間!

好家夥,桃襄直接帶著救下自己的小主人走上開掛之路!

荒山迷路?

不要緊,且看這一山石頭給你變成包子漢堡奶油蛋糕!

被迫征兵?

小問題,在軍營裏開個小賣部賺錢!

敵軍圍困?

狗爪碰到石頭美滋滋,大家一起圍著火堆開烤肉party!

空著肚子的敵軍:……你們禮貌嗎?

美食攻擊太過誅心,敵軍含淚(口水)退軍,小主人立功!

正當他尋思隱退之時,一雙溫暖的大手撈起了小土狗肥嘟嘟的身軀,小主人聲音沙啞,帶著不可自制的占有欲和瘋狂道:“你準備逃到哪去?”

第一世,桃襄被發現特能後遭饑民關押,李春游救他逃跑時二人雙雙墜崖。

第二世,他與桃襄遠走高飛,卻因戰爭在亂世中死無葬身之地。

第三世,桃襄變成了小狗!

看心上人慘死無數次,已經被折磨得半瘋的李春游咬破了嘴唇,一手抱著小土狗,一手攥起了長矛,目光陰郁。

如何在亂世中逆天改命?

對外,不擇手段冷血狠戾;

對內,為他編織一個個甜蜜溫柔的謊言,引他沈淪。

就在李春游以為萬無一失,偷偷擦掉手上的血跡回頭尋他時,桃襄卻自己跑掉了。

李春游微微一笑,指甲陷入了掌心肉。

“我愛你,愛得要死了。”

小劇場:

夜黑風高的晚上廚房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一點燈,變成人形的桃襄尷尬地擦了擦辣條油,揮手道:“哈嘍?”

李春游瞳孔一縮,硬是憋回去了那句前世他教自己的話:“俺木飯拴Q。”

純潔陽光憨憨狗狗受(穿書)X偏執占有欲心機攻(重生)

第 1 章   第一章

鳳慶二十三年,旱,大災。

本該豐收的七月,如今稻田之上雜草叢生,枯黃的草叢沒過人的膝蓋。傍晚時分疾風襲來,如鐮刀般壓倒一片片草叢。

忽然間四周響起了雜亂的腳步,一群面黃肌瘦的農夫神情焦急,手持著長棍漁網好似在尋找什麽般。

驀然一個女聲尖叫:“在前面,我看到啦!”

“死娘們兒聲音小點!”滿臉褶皺的老頭怒道,隨後朝周圍人做了個壓低聲音的手勢,扯開漁網慢步向前。

晚風急,似一條無形的長龍沖開草堆,將眾人的目標暴露於視野中。

這是一條躲在枯草中酣睡的小土狗。

小土狗毛發偏白,唯有耳尖呈現焦糖之色。此刻聽到動靜後悠悠轉醒,用肥嘟嘟的後腿蹬了螞蚱跳過的後腦勺,隨後張開還是乳牙的小嘴打了個哈欠。

此乃一樁稀奇事。

亂世中人都被餓得面黃肌肉皮包骨,唯有這條狗子依舊油光水滑,天天抖著蓬松的毛發出去追蝴蝶。

它睜開眼後似乎有些迷茫,但下一刻鋪天蓋地的影子朝它襲來。

“我網住它了!快拿盆!”

“來啦來啦,哈哈咱們終於能吃上一口肉了!”

“老李,說好了分給俺們家一口肉湯啊!”

“那必須……這死狗還在叫,給它一棍子來。”

“嗷嗚嗚——”

打在身上的疼痛不假,從喉嚨中發出的聲音也不是做夢,昏暗的視野中則是兩只揮舞的狗爪子。

這時桃襄才反應過來,自己穿到了一條狗的身上!

“嗷嗚!嗷嗚嗚!嗷嗚!”

姓李的老頭興奮地眼冒綠光:“這狗子有精神,肉肯定勁道。”

桃襄聽到這話想罵人。

以目前的處境來看,自己不僅穿到了一條狗的身上,還是一條即將被吃的狗?!

作為烤鴨穿書局三年連續的十佳員工,桃襄穿過富貴王爺陰險攝政王,最差也是個窮人家被賣的夫郎,無論用哪個身份他都能出色地完成任務。唯有這次,穿成一條狗是怎麽回事啊?

掙紮間,忽然一道刺眼的燈光射進昏暗腥臭的木盆中,緊接著桃襄被拎著脖頸的軟肉提至半空,粗暴的手法讓他齜牙咧嘴。

這是一間破舊逼仄的木屋,四周的墻角長滿了苔蘚,房頂空缺的部分裹著皺巴巴的紙糊糊,整間屋子除了床和竈臺別無他物。

桃襄驚心動魄地環視著他們,七八個骨瘦如柴的農夫宛如餓狼般,對著還在撲騰的桃襄垂涎三尺,恨不得此刻直接生啖其肉。

他頓時一陣寒惡,柔順的毛發都炸起來,宛如一只發毛的蓬蓬球。

而這時,他也聽到了越來越近的謔謔磨刀聲。

“吸溜——”李老頭咽了口口水,布滿血絲的眼球凸出道:“旺財啊,我們家當初收留了你。現在大家有難,你來報恩吧。”

“汪!”桃襄被嚇得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他的四肢被兩雙手按在木桌上,頭頂懸掛著一柄生銹的殺豬刀。

“旺財,來世當個人吧!”

“住手!”

一聲怒呵打斷了這場悲劇,本就歪歪扭扭的門板此刻被大力砸向墻面,震得房頂掉落灰塵。

“汪汪!”桃襄在內心呼嘯著救命,他方才差點就真的命喪於此了。

聽聲音不速之客是個少年,李老頭不快地罵道:“你個逆子回來作甚,幹活時跑得比誰都快,一吃肉就來了是吧?我告訴你,今天這肉湯都沒有你的份!”

大家可都等著這口肉吃呢,誰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亂子。於是大家紛紛勸著這對兒父子和好,頭裹著藍黑布面的婦人緩和氣氛,朝少年揮手道:“咱們春游才不是那樣的人對不對?來春游,你回來的也是時候,過來幫你爹他們殺狗。”

大家紛紛附和道,李老頭哼了一聲,面子到了就行,畢竟親生的也不能怎麽樣。

桃襄還以為事情會有什麽轉機,結果只是多了一個來吃他肉的人。

少年一言不發地來到桌前,接過他老爹手中的殺豬刀,高高懸起,下一秒就要破風而下。

而此刻桃襄已經絕望了,狗生至此何其不幸,但他決心臨死前好好記住這個仇人的臉面,下次再穿過來發誓第一個找他覆仇。

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一張悲傷的臉。

因為饑餓雙頰有些凹陷,薄唇毫無血色,下顎線刀鋒般淩冽。但這些也不至於掩蓋住他面龐的俊美,黑白分明的眸子似點漆。

在這無限被拉長的一秒鐘,桃襄好像看到了他眼中溢出來的水光。

呵,假慈悲。

桃襄仇怨滿滿地閉上眼睛,寒意的刀鋒如約而至。

“啊!”

隨著一聲高昂的慘叫聲,抓著桃襄狗爪的大手忽然松開,原來方才少年故意砍到了斜桌面上,把摁狗的那人嚇了一跳。

眾人懵然間,少年猛地從桌上將桃襄扯起,桃襄被嚇得吱哇亂叫,情急之中狠狠咬住少年的手掌。

少年倒吸了聲涼氣,依舊不懈半分力,撈著桃襄就朝門外跑去。

直至夜風撲面,後方追來惡毒的咒罵聲,桃襄才發應過來:這個少年救了自己。

“李春游!你這個逆子,老子今天要打斷你的腿!”

少年呼吸粗重,因為血糖不足腳步踉蹌,抱著他跑了一公裏終於體力不支摔倒在地,身後的叫罵聲也越來越近。

少年墜地時還將桃襄護在胸口,他焦急地朝著少年小聲叫喚。

星空下他終於看清了少年的面孔,前額的碎發落在蒼白的臉上,少年皺著眉頭咬牙道:“快跑啊,別回頭!”

桃襄不甘心地用前爪拍拍他面頰,甚至還叼著少年的馬尾,妄想拖動這麽大的一個人。

少年似乎有一瞬間的動容,但理智驅使他一狠心,單手抓著小狗身軀,張開手臂,用盡渾身力氣將他拋去黑漆漆的草叢中。

在夜晚看來,他徹底無影無蹤。

“嗚嗚——”

狗頭著地的滋味不好受,還好這狗毛發和脂肪都不少,被拋去後又連滾了三圈才停下,桃襄眼冒金星吐出猩紅的小舌頭。

這時夜幕中傳來殘忍的打罵聲。

獵鞭將少年抽得血肉模糊,頭部又被餓急敗壞的農夫狠狠踢踩著,空曠的田野中回蕩著少年的慘叫。

“孽畜!”李老頭已經視親兒子為仇人,滿眼猩紅地怒吼道:“今日我們吃不到狗肉就吃你的肉!”

少年悶吭,硬是沒有求饒半句。

桃襄還沒雜草高,聽到這話急得一蹦一蹦,想看到那邊的實況。

可無論他怎麽努力看到的依舊是黑漆漆一片,於是撒開丫子朝那邊跑去,如一只滾動的皮球。

奈何這幅身軀給了他太多限制,他現實可是腿長一米八的大帥哥(自稱),追跑車都不在話下。可這次等他跑去已經晚了,地面上殘留著一灘黏糊糊的血跡,田野中又恢覆了死一樣的寂靜。

桃襄徹底呆楞了,尾巴一垂墊在身下。

他怔怔地坐在路邊望天,這個世界到底……在幹什麽?

月色皎然。

潔白的光暈下蘆葦輕柔地飄蕩,毛絮粘在小土狗身上癢癢的。

桃襄心情沈重地走到河邊,望著河中的倒影,不由得陷入沈思。

一般來說穿到不同的小說後,他都會觸發一個金手指功能,然後利用金手指來幫助這個小說修覆情節bug,最終達成一個精彩的結局。例如他穿成攝政王後有讀心術,最後靠著讀心術玩得一手好權謀;穿成乞丐後他能無時無刻召喚暴雨,最後逼得敵人退兵,他一家也過上好日子。

可是現在…

桃襄望著倒映中可愛的小狗無精打采地耷拉著耳朵。

一只狗,能幹什麽呢?

桃襄悲從中來,蜷縮起臟兮兮的身體靠在鵝卵石上,兩只爪子頗沒安全感地抓著一顆綠瑩瑩的石頭,望月流淚。

最大的悲傷來源於自己肚子餓了。

他委屈地撇撇嘴。

好想吃肉夾饃,他死裏逃生後最大的願望便是吃一個肥瘦相間的肉夾饃,有青椒的那種。

桃襄獨自咽著苦淚,結果就在下一秒,懷中的石頭轟的一聲真的變成了肉夾饃!

第 2 章   第二章

上好的肉夾饃要有手掌這麽大,且外殼酥脆掉渣,內餡兒肥美多汁,配合著青椒的辛辣口齒生香,一口下去汁水橫流。

“我去!”桃襄嚇得肉夾饃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他發現自己能開口說人話了!

驚喜接連而至,桃襄連滾帶爬趕到河邊,發現倒映不再是憨態可掬的小土狗,而是一個明眸皓齒的大帥哥(自稱)!

“我變成人了!”桃襄喜極而泣。

他原本的模樣清秀似佳玉,長相處於少年和青年中間類型,似乎無法認定他的準確年齡。

按照小說的架空歷史背景,系統自動幫他選定個古裝造型。

潑墨似的長發一直垂到尾椎骨,映襯著膚色白皙無比,眉睫濃黑。

一雙完美的杏眼清澈幹凈,眼角微微下垂,自成一股“我見猶憐”的優勢。

若他面無表情時,似在竹林中撫琴的冷清公子,讓人只敢遠觀;

但若他看人的眸中帶一點溫和笑意,嘴角漾起的和煦都能讓寒冬臘月開出暖陽春花。

同樣,他性格也如此;遇吵則靜遇靜則瘋,果然跟小土狗很般配。

桃襄一直以為自己是個狂酷邪拽的大帥哥,實則無論穿成什麽身份,他看上去都像是個單純好看的缺心眼罷了。

大概是他原本的長相就比較古典美,以至於他每次穿越的時空大多是架空古代。

然而桃襄變成人的第一件事,就是抓著地上的肉夾饃大快朵頤,兩三口就解決掉一個平日要啃二十分鐘的肉夾饃。

噎到不行時他就捧河水喝,趴在泥土上毫無形象可言。

第二件事就是把方才沒說出來的人話如倒垃圾一樣發洩出來,如果此刻有人經過這裏,肯定瘋瘋癲癲的桃襄嚇個不清。

從這個世界的宿主旺財到李老頭都被他挨個“問候”了個遍,最後罵無可罵時他想起了那個少年。

“好像叫什麽……李春游是吧?”桃襄撓著頭回憶著。

“唉,可憐的娃啊,是個好人。”他嘖嘖搖頭,捏了捏自己的拳頭,力氣正在一點一滴地恢覆。

“等我恢覆武力值就去救你,希望人沒事。”桃襄為他對月祈禱。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他的金手指。

桃襄回憶了會兒剛才自己的行徑,試著雙手捧著石頭,心中默念:“肉松小貝。”

還是轟的一聲,堅硬的石子真的變成了貼滿海苔碎片的肉松糕點!

桃襄幾乎要幸福地冒泡泡,他從來沒遇到過這麽好的金手指!

接下來他就打著實驗的名義,將河岸邊的鵝卵石變成了漢堡、炸醬面、雞肉卷……甚至飲料也可以。

桃襄吃得大快朵頤。

冰冷空蕩蕩的胃被填滿,糖分化成血液中的養分,體內的力氣在源源不斷地恢覆中。

“差不多了。”

桃襄朝虛空出拳,拳風淩冽,雖然比不上他當將軍時的武值,但打倒那群農夫救李春游應該不在話下。

桃襄深吸了一口氣,器宇軒昂地朝一群房屋方向走。

“小弟弟,”他彎了彎嘴角,帥氣地一撩頭發:“哥哥來救你了……我去!”

話音未落,桃襄感到身體像面團似的被收縮成一團,視野忽地從高處紮入雜草中——他又變成了小土狗!

“汪汪汪!嗷嗚!”桃襄欲哭無淚,吶喊著坑人啊。

沒錯,就是坑人。

從方才他變成人至現在又成狗,用了整整一個時辰。

重新滾回鵝卵石上仰躺的桃襄安慰著自己,好在提前發現了這個規律,要是在農夫們面前變回狗,那後果不堪設想。

想著,桃襄又悲痛地抱著石頭變出個棉花糖安慰自己。

結果,小土狗又變回了人形。

“……”桃襄被整得沒脾氣了。

“還是讓我變成狗算了。”桃襄惡狠狠道。

又真變成了狗。

“變成人?”

小狗成人。

桃襄恍然大悟。

雖然時間有限,但變成人或者小狗都是以他的想法控制。

至於時間限制……他望著留了口牙印的棉花糖,大膽猜測,應該是以金手指使用的次數為單位,一次一個時辰。

“這樣就好辦了。”桃襄露出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正值七月流火,晚風帶著些秋季的寒意,吹到裸露的傷口上宛如刀片割裂。

桃襄悄聲接近緊鎖的柴房,空蕩蕩的破屋中蜷縮著那個少年。桃襄找了好久可終於找到,天邊都已經泛白。

他閉上眼睛,再睜眼時已經是小狗視角。

小狗身軀嬌小輕盈,從破損的墻壁缺口處鉆了進去,見少年身上的傷口將爛衣服和皮肉黏在了一起,觸目驚心,血腥味極重。

小狗敏銳的嗅覺讓桃襄小聲地“嗚”了一聲,再跑去看李春游的正臉,原本俊美白皙的面容此刻沾上了許多灰塵泥土,想必是被人踢踹時所導致。

濃黑的劍眉此刻皺成了一個疙瘩,眉睫也在不安地扇動,身上疼得痙攣,一會兒一個抽搐。

桃襄繞著他走了幾圈檢查了一番,好在沒像他父親說的那樣“吃他的肉。”

不過這幅慘樣兒……

他心疼地想著,跟被吃了塊肉也沒啥區別了。

只可惜他的金手指不包括醫療箱,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只能等他自己愈合。桃襄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狗爪子變出一只葡萄糖,再插上吸管抵到他嘴邊。

幹澀發苦的口腔被灌入一股冰涼清甜的糖水,李春游在噩夢中也舒服了不少,不一會兒又被桃襄灌進去了營養粥等流食。

他變回了人,脫下自己的穿書專用的鐳射服外套蓋在李春游身上,自己穿著黑色背心用凈水沾手一點點洗幹凈他的臉龐。

桃襄覺得有些奇怪,為何李春游冒著被打死的風險也要救自己?

按理說饑荒時代都可以易子而食,難不成這李春游當真是個愛狗之人?

“真奇怪。”他小聲嘀咕了一句,擦掉少年臉上最後一塊兒血汙,在朦朧的晨光下宛如一塊玉玨。

“但還是謝謝你。”桃襄披回風衣,莞爾一笑,又變成了肥嘟嘟的小土狗。他不舍地用鼻尖嗅了嗅李春游的手指,轉身而去。

桃襄尋了塊兒依山傍水的寶地,自己動手搭建了間簡易的柴房,又變出些饅頭去集市上換錢。

此年大災,糧食少得可憐。於是他就用最普通的白面饅頭從富商那裏換了顆夜明珠,又把夜明珠賣了換了幾件古裝和生活用品,大包小包地回了家。

銅鏡一照,桃襄又對著臭美。

桃木簪子搭配著灰白色道袍,或是全黑邊條艷紅的武裝,什麽衣服穿得都好看。只不過這本書中正值旱災,自然也買不到什麽好料子做成的衣服,穿成這樣桃襄已經很滿足了。

“這衣服真好看,就是沒有狗狗樣式。”桃襄無奈地開了句玩笑,看著自己又從俊俏青年變回毛茸茸的小笨狗。

這小短腿,可真肉嘟嘟。

因為不敢一下變出太多食物,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所以他目前沒有攢下多少人形的時間。

這段時間桃襄逛來逛去,大致猜到了金手指的作用——讓這個世界擺脫饑荒。

可實行起來是一件難事兒。

小土狗躺在比他還大的果凍上,晃來晃去微微閉眼思索。

除非是把他一輩子留在這裏給大家造吃的,否則無論變出多少食物,總有大家吃完的一天。而且貿然出現很多食物會造成經濟上的問題,嚴重會導致這個國家經濟亂套。

所以從根源便是解決這場旱災。

然而這些對於小土狗來說太覆雜,小土狗目前只想睡覺。

悠閑的日子總是短暫的,桃襄不可能真的看著大家挨餓什麽也不做。

他會不定時地變出些饅頭花卷和肉包子之類的送給孩童老頭,越深入了解下去他心中郁結越深。

這個國家的某些重災區,路有餓殍,白骨露野。

桃襄嘆了口氣,兩只爪子掐著石塊兒變出一堆饅頭,放在路中央後火速離去。

肥嘟嘟的身子也瘦了些,毛發變得灰蒙蒙,小尾巴一搖一搖。正當桃襄準備下河洗洗毛時,一雙溫暖粗糙的大手從後面撈起他,像綁架似的跑走。

桃襄反射性地咬向那只手,無奈乳牙咬不破皮,但這人還是倒吸了口涼氣,抱怨似道:“上次這位置還痛著呢。”

這聲音是李春游!

桃襄還未仰頭,他就被李春游抱著驀然丟進冰涼的河水中。

“嗷嗚!”桃襄發飆罵道神經病,但現在他的罵聲毫無殺傷力,充其量只是小土狗撒嬌的哼哼罷了。

說實話現在不冷,午後的陽光灑在河面,金燦燦的水紋似鍍了金一般,波光粼粼閃人眼。

“終於找到你了!”少年嗓音沙啞,笑出了兩個小小的虎牙,從水中把他舉起來。

“這段時間我都在找你,”李春游把他抱在面前,忽視了小土狗齜牙咧嘴的抗議,濕發被隨意撥在耳後,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如墨畫似的眉眼有種少年特有的英俊,而桃襄怎麽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的……深情?

桃襄:“汪汪汪!嗷嗷!”

放我下來啊笨蛋!

李春游的眸中好似閃過一抹悲傷。

電光石火間,他親上了小土狗濕漉漉的焦糖耳朵。

桃襄“啊嗚”一聲給了這神經病一耳光,巧克力色的肉墊拍打著水面瘋狂游走。

李春游輕笑一聲,兩三步捉他上岸,將胡亂掙紮的桃襄用幹凈衣物包裹著,直至將他包成個雞肉卷樣子!

“還想跑到哪去?我的小狗。”

第 3 章   第三章

桃襄現在很想開口說人話罵人,也想變成人形給他個左勾拳右勾拳三八婦女拳。

奈何只是想想罷了,如果現在他真的忽然變成人,指不定要把李春游嚇個半死。

但這也不意味著桃襄會妥協!

四只肉乎乎的小腿上毛發濕漉漉,他非常不自量力地用爪子蹬衣服,妄想從“雞肉卷”裏掙脫出來,嘴上“嗷嗚嗷嗚”地抗議。

“我可是你救命恩人誒,不對我好一點?”李春游將半臂長的小土狗連著衣服摟進懷裏,濕答答的頭發往下淌著水珠,砸進桃襄黑漆漆的圓眼睛中。

桃襄掙紮累了,本來就討厭游泳的他更是被消耗了大量的體力,反抗沒有用便開始擺爛,直直躺在李春游溫暖的臂彎中放空。

而他內心想的是盡力往下壓,重死你,壞蛋!

“睡著了?”李春游討狗嫌地撓了撓桃襄的耳朵,桃襄哼唧唧地將耳朵貼在腦袋上,順便還擋上了眼睛。

真是眼不見心不煩,討厭死了!

李春游聳了聳肩,將手臂收得更緊了。

桃襄不敢睡著,但他困是真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金手指的緣故,在夢中做的夢都是香噴噴的美食。

烤雞腿跟小人似的圍著他跳舞,他苦惱得糾結先吃哪一個。

直到——

“咯吱!”

漫天飛舞的細灰霧蒙蒙,猝不及防撲進了桃襄濕漉漉的鼻頭中。他打了個哈欠,見李春游把他抗在肩膀上,雙手用力推開唯一一扇窗戶,而窗戶正對的,是亂葬崗。

桃襄:“……”

李春游仿佛知道他要問些什麽,將小狗身上的衣服解開,順手給他擦著一縷一縷的毛發道:“以後你就住在這裏,看墳堆兒的被房子,沒人敢來。”

那我也不敢來啊大哥!

桃襄瞥了眼門縫準備逃跑,就在左前爪子移動的一剎那,李春游的面孔忽然在他瞳孔中無限放大。

他雙手穿過桃襄腋下,將小狗舉在自己眼前,俊美的面龐一覽無餘。

但此時,李春游眼神變得淩厲道:“你個小肥狗上次差點被吃的經歷還記得不?”

“汪汪!”

廢話,嚇死狗了,當然記得。

想起了可怕的事情桃襄自然害怕,呈現在小狗的身上便是耳朵尾巴無精打采地耷拉,表情委屈巴巴。

李春游慢條斯理道:“所以你要是往外跑,會被再次抓住,我也保護不了你。”

說起保護他,桃襄才想起來李春游身上的傷如何了。不過此刻李春游身上被深褐色的麻衣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小節腳踝和半個手臂。

但看著這麽有精力應該是沒啥事了。

李老頭還真是親爹,竟然短短幾日就恢覆了。

“所以你老老實實在這個破地兒待著,不許見任何人,我每天傍晚來看你。”

李春游把他放在桌面上,用手揉了兩把桃襄的狗頭,已經幹得差不多了。

“汪汪汪!嗚嗚!”

本是無意義的幾聲嚎叫,在李春游聽來卻變了味兒。

黑白分明的眼眸形似桃花,眼尾狹長,他瞇了瞇道:“你不願意?”

桃襄頭頂三個問號,這人難道能聽懂狗語嗎?而且他為啥要跟狗說這麽長時間的話啊,他是覺得狗能聽懂?

桃襄懶得理他,但又不想跟神經病似的李春游糾纏,便伸出了厚實的狗爪子,用巧克力色的肉墊拍了兩下他胳膊,示意:大兄弟你走吧話太多了。

李春游見桃襄沒了逃跑的意思,於是放下心來,盤腿坐在枯黃的草堆上,目不轉睛地觀察著小狗的一舉一動,仿佛在凝視著一件藝術品。

桃襄被盯得發毛,這人怎麽越看越像變態啊!

一只狗有什麽好看的?

李春游好似想到什麽,二話不說起身扯開了小狗的後腿,桃襄只覺得身後一涼,羞恥感爆棚!

“嗷嗚!”

啊啊啊我要咬死你死變態!

他惱羞成怒地抱著李春游手指啃,小乳牙使出了十乘十的力氣才留下一個牙印。

“嗯,還是男生。”李春游痞笑道。

還是男生什麽意思?

桃襄發楞的間隙,李春游伸出食指與大拇指彈了他個腦崩兒,起身伸伸懶腰走了,還順手鎖上了門。

“可惡的臭小子!”

確認腳步走遠後桃襄火速便回人形,呲牙咧嘴地把自己的毛…哦不,頭發梳好。

桃襄抓狂地對著虛空打了幾拳,氣憤得幾乎要暴走。李春游現在在他心中的印象已經直線下降,氣死了!

“呸!我才不留在這裏。”桃襄嘀咕了一句,摸了摸並不結實的門鎖。正當他準備一腳踹開門時忽然想到個問題,如果自己再次消失,李春游會不會又找過來?

剛才聽李春游的意思是這幾天都在找他,現在一個近乎水斷糧絕的時代,這人既沒有東西吃也沒有保護自己的武力,豈不是找死嘛?

桃襄撇了撇嘴,放下了門鎖,長長地嘆了口氣,癱坐在草垛上。

他穿書的目的就是能使角色好好生活,若因為找他李春游而死,那得不償失。

更何況李春游賤歸賤,他確實因為救自己而丟了半條命。

“唉,造了什麽孽呀。”桃襄起身扭了扭腰,發現自己竟然要墊腳才能面前看到亂葬崗的景象,而他記得李春游都沒有墊腳。

窗外橘紅的殘陽似血,將天地萬物都鍍了一層朦朧的薄紗,膝蓋高的雜草隨風招搖,詭異至極。

有些新的墳冢只是將人堪堪埋了進去,更有甚者不仔細的還露著個手。

李春游說得沒錯,這個地方輕易沒人來。

桃襄不敢再看去,心中邊念著“阿彌陀佛”邊移開視線,蹲在地上雙臂抱著自己。

然後該怎麽辦?

無良老板為什麽給他設置的這個宿主,一條狗!一條狗能幹什麽?

桃襄欲哭無淚,揉了揉眼睛,撿起小石子變成了一堆五顏六色的QQ糖。

人的衣服沒有毛發保暖,他將自己變回小土狗後縮成一團,半瞇著眼睛打盹,蓬松的毛發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於是李春游一推門,就見一個白色棉花糖在睡覺。

桃襄是真心大,還保留著人的習慣仰躺,將狗狗最脆弱的肚皮朝天,嘴角還淌下晶瑩的口水。

李春游滿意地輕笑了一聲,骨節分明的五指把他輕輕托在腿上,把玩著它尾巴。

“嗚…汪!”桃襄不耐煩地叫了一聲。

“別睡了小懶狗,”李春游捏了捏他鼻尖,故意用指腹撫摸著它的乳牙,像一個頑劣的小孩子。

桃襄一睜眼,嘴裏就被塞進去了一小塊兒混著粟殼的饅頭。

不好吃,這是桃襄的第一反應。

他哪來的吃的?這是他的第二反應。

李春游將發黴的饅頭皮卷起來沾水,然後一臉平靜地吞咽進去,將饅頭軟芯都掰碎了放在桃襄的面前。

桃襄自然不會這麽沒心沒肺地吃,他用腦袋拱了拱李春游手背,爪子揪著他袖口,水汪汪的大眼睛透亮。

李春游比剛才離開時有點不一樣。

夜幕降臨,明星閃爍,他點亮了一盞油燈,火光搖曳。

少年前額碎發頗多,近乎要遮蓋劍眉與星眸。因為營養不良而泛黃的發尾有些卷曲,被一根木棍固定在腦後,還是在脖頸處披下不少頭發。

而他神情,卻是神采奕奕,桃襄看不出一絲萎靡。

小狗爪替他撥開額前的碎發,發覺李春游出了不少汗,衣服也比開始多了幾個磨損的口子。身上灰蒙蒙的,掌心通紅。

“吃飽了沒,小肥狗?”

桃襄眨眨眼。

李春游忽然露出一個壞笑,捏著桃襄肉嘟嘟的爪子道:“養肥了,就可以吃了。”

“汪汪汪!”

桃襄恨不得咬上去,奈何身體太小,只能踩在李春游身上蹦噠,像彈跳的皮球。

“好了好了不吃你。”他單手拎住桃襄後頸,將熱乎的小肉團子放在胸口,單薄的胸腔感受著他的一起一伏。

李春游閉上眼,似乎就這樣睡著了。

直直微弱的呼吸聲傳來,桃襄才反思一個問題:李春游為什麽對他這麽好?

人狗情深?

可能吧。

桃襄望著李春游幹澀起皮的嘴唇,在心中嘆了口氣,默默從他掌心下鉆出來,舔了舔他嘴唇。

真是奇怪的人。

李春游總會在傍晚太陽落山之前來這裏看他,然後待個一個時辰就回家。每次來時都會帶著食物,大部分時間都是幹巴巴的發黴饅頭和涼水,情況好時便是堪比清水的稀粥,有時能有鹹菜都是皆大歡喜了。

在烤鴨穿書局什麽山珍海味他吃不到,以至於這些食物讓桃襄總是難以下咽。他從來沒過過這麽苦的日子,就算當乞丐時也有人施舍給他半個鴨腿。

李春游正值少年發育的年紀,就靠吃這些東西果腹,有時還會從樹上撕下幾片新鮮的樹皮吞進肚子裏。然而總能把相對來說還不錯的食物都餵給桃襄,仿佛每天活下去的動力就是餵小狗吃東西。

以至於桃襄懷疑,宿主旺財是不是曾經救過李春游的命,用得著如此嗎?

他邊想著邊用軟軟的舌頭為李春游療傷,心裏疑惑道這人到底幹什麽去了,每天回來都會弄得一身大大小小的傷口。

第 4 章   第四章

穿到這本書快十天了,桃襄也逐漸習慣了小土狗的身體。

圓滾滾,肉嘟嘟,像一塊兒軟乎乎的白色棉花糖。他的白也不是雪白,有些米色,耳尖則是煎餅的焦黃色。

肉墊是鼓鼓囊囊的黑褐色,望著自己的腳墊總能讓桃襄想起空氣黑巧。

桃襄忍不住舔了一口。

呸!

總之,小土狗的身體比人方便不少。

更何況還能儲存人形時間,利大於弊。

桃襄抱著芝士漢堡啃了一大口,感受著牛肉與黑胡椒的汁水在口中迸發,幸福出了粉色泡泡。

雖然很對不起天天吃不飽的李春游,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在他面前顯現金手指。

李春游身姿頎長,應該在旱災饑荒之前過過十幾年的好日子,但卻不知道這些年的落差是怎麽熬過來的。

桃襄用頭頂開一條裂縫,從縫隙中鉆出去,再抖抖毛發上的小木屑,望著眼前荒涼幽邃的場景,這個書似乎只剩下滿眼的黃沙。

李春游只是眾人的一個縮影。

為了保持這個世界結構還能正常進行下去,這場饑荒必須要結束。

桃襄想了想,狗爪貼上了磚頭,眨眼間就變成了牛角面包。牛角面包他叼進嘴裏,包裝袋穿在身上遮風擋雨。

他還是沒有忘記自己的主要任務,外出時間有限,要趕在李春游找他前回來。

他所處的地方還算是過得去,雖然餓死的人也不少,至少大家還沒被逼到易子而食的地步。

貴族土豪常常用一小把米作為苦力的報酬,但除此之外他們似乎也拿不出什麽東西了,基本上與山珍海味都斷了緣。

一路沿著邊兒走來,沒看到幾個人,倒是所有樹幹都光禿禿的,內心散發著焦黑的痕跡,應該是被人吃掉外皮後又燒過。天地幾乎都是黃茫茫的泥沙色,原本湛藍的天空也變成了渾濁的水塘,讓桃襄突發一種“惶惶不可終日”的念頭。

長嘆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註釋1)

疾風肆虐,他不得不停住腳步,四處張望尋得庇身之地。

剛巧百米開外又一間破損陰森的寺廟,桃襄拔腿跑去。

“咳咳,吃了一嘴沙子!”桃襄沖進去後化為人形,不停咳嗽拍打著頭發衣領中的砂礫。

他變出來一瓶礦泉水咕咚咕咚往下灌,一口氣吞下了小半瓶水才將口中的沙子勉強洗幹凈。

桃襄苦笑道:“這地方太難熬了。”

破廟中到處都結著蜘蛛網和雜草,原本擺放佛像的蓮花墊已經空無一物,堆滿了各種石塊兒磚頭,已經成了老鼠的天地。不過這裏的老鼠也是各個瘦骨嶙峋的,縮在角落等死。

外面天色一瞬間變黑,狂風呼嘯,似要將天地萬物都席卷殆盡。奈何幾聲轟隆雷聲過後,並沒有大家期待的降雨,反而是沙塵形成了個小小的旋渦。

忽然此時,從門外闖入兩個小小的身影,他們和桃襄都猝不及防,面面相覷。

這是一對兒兄妹,哥哥不超過十歲,妹妹才到哥哥的肩膀這裏。他們衣衫襤褸,瘦小的臉上灰撲撲的,顯得兩雙眼睛又大又亮。明明是在災難中,他們的眸子清亮如泉,絲毫看不出來對未來的恐懼。

哥哥拉緊了妹妹的手,怯生生道:“我們可以進去躲一會兒嗎?”

桃襄趕忙移開身子,溫柔地笑道:“當然啦,這裏又不是我建的,歡迎歡迎!”

感動,終於用人的形態和人說上話了。

哥哥捏了捏妹妹的手,而妹妹卻把小臉往哥哥身後藏了藏,警惕地打量著桃襄。

桃襄才發覺,自己的人形在這裏實在太違和。

大家各個都因饑餓而骨瘦如柴,對食物幾乎有著野獸般的瘋狂。

而他長相太過純良無害,笑起來時眼睛彎成月牙,清麗俊秀,處處透露著養尊處優的氣息,粉玉雕琢的面孔宛如謫仙。

他適合當王侯將相,適合當貴公子,甚至乞丐也行,唯獨不適合當貧民窟的難民。

想到這裏桃襄忍不住罵自己笨,怎麽能忘了這麽明顯的一個漏洞呢?

哥哥安撫了妹妹幾句,將妹妹安頓在角落中,自己則掏出了一個破碗在地上挖著什麽。不多時,他們就一人捧著一個土塊兒,跪坐在一起。

妹妹的大眼睛撲閃,聲音細如蚊蠅道:“我肚子疼。”

“肚子疼也要吃,”哥哥咬咬牙:“不吃就餓死。”

說罷他狠下心一閉眼吞進嘴裏,嚇得桃襄連忙制止:“且慢!這是什麽東西?”

“觀音土。”哥哥忽地抱緊了破碗,顫聲道:“好心人,求求你別跟我們搶,我小妹都快餓死了。”

桃襄嘆了口氣。

觀音土這種東西能解決燃眉之急,但是長期服用會導致死亡。更何況這兩個這麽小的孩子,消化系統肯定比不上成年人,不知道會吃出什麽病來。

“你們別吃它了,我有吃的。”桃襄說。

“真的?”妹妹頓時睜大了眼睛,哥哥則狐疑地打量著他。

“你們閉上眼睛,我給你們變出兩個大肉包來。”桃襄神秘地眨了眨眼。

兄妹對視一眼,決定相信這個漂亮哥哥。

他們緊握著土塊兒,防止被搶走。桃襄垂下眉睫,拿起兩個圓潤的石頭,心中默念著大肉包,片刻後冷冰冰的石塊兒竟然真變成了軟乎的大肉包。

“啊啊!哥哥,是真的!”小女孩興奮到尖叫,哥哥再也忍耐不了饑餓的痛苦,二人如小獸一般囫圇吞棗,桃襄又偷偷變出碗銀耳湯給他倆。

兩個孩子至少有三年沒嘗過肉香,吃得那叫一個狼吞虎咽。

看著他們大快朵頤的樣子,桃襄左心房莫名刺痛了一下。

但同時又欣慰不少,雖然金手指無法讓所有人一下都擺脫饑荒,但至少可以遇見一個救一個。

“漂亮哥哥,”妹妹扯了扯桃襄衣角,興奮道:“你是神仙嗎?”

桃襄摸了摸小女孩的頭,眉眼彎彎。

他還未回答,就被小男孩搶答道:“肯定是來救我們的神仙對不對!我們有救了!”

“我會救你們的。”桃襄心下一暖,笑容似春日的陽光般好看:“但現在的苦難,要你們自己扛過去。”

外面風漸小,昏暗的天空漸漸放晴。

橘黃的夕陽灑在人世間,仿佛給人們帶來無盡的希望。

兄妹倆不能在此停留過久,桃襄便送了五個饅頭讓他們帶回去。臨走前小女孩抱著桃襄不撒手,眼中溢出了不舍的淚水。

桃襄惋惜地揉了揉小女孩兒稀黃的頭發,目送他們遠行。

而就在兩個小孩子出門的瞬間,桃襄再也維持不住人形,一陣白茫茫的煙霧過後,就變成了一只小土狗。

桃襄:“……汪?”

掐指一算他也差不多用完了人形時間,而且被耗光了大量的體力。兄妹倆在破廟中待的時間不短,與他們聊天說話什麽的實在太耗費體力。

桃襄打了個哈欠,掐算著還沒到李春游回家的時間,不妨睡一覺再走。

小乳牙上下磨了磨,就這樣一頭紮進草垛中進入了夢鄉。

夢中他睡得也不安生,原因是因為這破廟四處漏風,在各個缺口中風聲就化為了一陣陣鬼哭狼嚎,格外瘆人。

“就、就在這裏!”

“快來快來!”

怎麽這鬼哭狼嚎還會說話呢?

桃襄咂咂嘴。

“千真萬確,就是他給我們的肉包子和饅頭。”

不對,這不是風聲!

桃襄猛地睜開眼,耳朵尾巴豎立,紛亂急促的腳步聲地動天搖,仿佛要將廟中之人生吞活剝。

“哐當——”

人還沒進入,榔頭鐵鍬和麻繩已經先進入了桃襄的視野。他鎖在角落,眼睜睜地看著一群兇神惡煞的人露出了狼一般貪婪饑餓的目光,將廟中翻了個遍。

桃襄鉆進了石塊兒背後,露出一只眼睛打量著情況。

方才的那對兒兄妹帶頭,哥哥啃著饅頭嘟囔道:“奇怪啊,人怎麽不見了?咱們一路過來也沒看到人影。”

一男人咬牙切齒道:“跑得挺快,可惡,要是被老子逮到了,不給老子變出三十斤米肉不許走!”

哥哥道:“幹脆就鎖在咱家吧,以後還可以賣錢。”

桃襄渾身戰栗,這兩個孩子怎麽可以恩將仇報?

“行了別說這些沒用的話,”另一個光頭道:“你確定不是幻覺?”

“人是幻覺有可能,但這白花花的饅頭,總是真的了吧?”

就在此時,小女孩尖叫地伸出手指:“石頭後面,有條尾巴!”

電光石火間眾人齊舉著武器砸過去,桃襄深知自己如果被逮到一定不是什麽好下場,便嗷嗚一聲腳踩彈簧般蹦了出去,忽然出現個活物將大家嚇得一楞,他趁機狠狠咬了一口小男孩的腳踝。

“啊——是瘋狗!”小男孩慘叫。

有沒破皮,但嚇死你也是應該的。

大家都被小男孩的叫聲吸引,一下子呼啦啦地圍過來,桃襄是拼了命地拔腿就跑。

傍晚的街上漸漸人多了起來,一條狂奔逃命的小土狗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桃襄只覺得很累,小男孩的話如一柄刀子刺入桃襄胸口,疲憊與恐懼交織,他似乎從沒有這麽累過,腹中也湧上了酸水。

不知跑了多長時間,他終於停了下來,藏入蘆葦蕩中喘著粗氣。

此刻水面映襯著血般的殘陽,映襯出他身後一個漸漸靠近的人影。

第 5 章   第五章

“嗷嗚!”

桃襄瞪著眼睛齜牙咧嘴,視線卻對上了另一個陰沈的面孔。

“你怎麽在這裏?”李春游很生氣但不敢大聲說話,只能把他拎起來耳語道。

豎起來的尾巴一下軟了下去,見到李春游的桃襄幾乎要喜極而泣了,沾了泥土的小肉墊立刻抱上李春游的胳膊,“嚶嚶嚶”地訴苦。

“不是叫你好好在家帶著嗎,跑出來不要命了!”

桃襄撇了撇嘴,委屈地想確實差點把命丟了。

他一委屈耳朵也耷拉著,眼神水汪汪的似泫然欲泣,用舌頭討好地舔了舔李春游手指,示意自己錯了。

“誒那小子!偷什麽懶,今天不想吃飯了是吧!”

“來了,催什麽催!”李春游煩躁地抹了一把頭發,皺眉道:“一會兒你就藏在我衣服下面,哪都不許亂跑,聽到沒!”

桃襄:“汪。”

知道了。

只見李春游迅速脫下自己單衣,將上身唯一一件衣服蓋在桃襄頭上,用腳往後踢了踢。桃襄嫌悶氣鉆出一個頭來,被李春游一眼瞪了回去。

少年正值長身體的年齡,他身上精瘦,卻有不少傷疤。最新的傷疤便是被李老頭打的,樣子觸目驚心。他深吸了一口氣,工頭給他抗上兩袋重重的麻袋,李春游咬緊牙關穩步走向河上的船只。

可能是苦力鍛煉,他肩寬腰細,倒是鍛煉成了桃襄最希望擁有的身材。

桃襄躲在衣服下面偷偷瞟著,與李春游同樣歲數的少年不少,都是在青春正好的年紀出來幹苦力。船只旁站著一個穿著錦衣、佩戴金戒指的胖老頭,大概就是這批貨的老板。

忽然間,桃襄身上突然傳來一陣壓力,他下意識一聲嚎叫,衣服猛然被掀開,原來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女要坐在李春游衣服上。

少女睫毛卷曲唇紅齒白,見到桃襄後眉開眼笑,舉起他朝老板喊去:“爹爹,好可愛的小狗狗啊!”

李春游腳下一崴。

她的清甜的聲音吸引了老板和工頭的註意,老板有點嫌棄道:“這土狗子有啥用,一看就天天好吃懶做才這麽肥。”

桃襄慌了,在空中撲騰著四肢,朝李春游投去求救的目光。

“可是人家喜歡啦。”少女柔軟的臉頰蹭了蹭桃襄焦糖色的耳朵,急得桃襄恨不得當場變成人。

“嘿嘿大小姐這麽喜歡這狗,是它的福氣。”工頭搓著手討好道:“那就送給……”

“這是我的!”忽地,他們身後傳來一聲不知死活的怒吼。

李春游丟下麻袋飛奔而來,還未來得及喘勻氣息,四周散發著戾氣,眼神晦暗,咬牙切齒:“你們給我放開它。”

桃襄的蓬蓬毛都炸開了,他沒想到李春游這麽猛,這人是一點面子都不給他們啊!

他原本以為李春游至少想出點謀略什麽的巧妙救狗,結果就是硬碰硬!

完犢子了,狗爪捂臉。

少女被李春游嚇了一跳,壯著膽子問道:“這是你的狗?”

李春游還未說話,就被工頭諂媚地搶答道:“大小姐喜歡自然要送給大小姐呀,這孩子就是餓了。”

說罷他快步走到李春游面前,換了副兇惡的嘴臉:“大小姐看上那只死狗子是它的福氣,你再敢拂了老子的面子,信不信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李春游緊緊地抿著嘴唇,額前過長的碎發擋住了他的眉眼,看不出主人的情緒。

工頭以為他妥協了,傲慢地從旁邊拿了半塊兒沾灰的發黴饅頭扔在地上,轉頭笑嘻嘻地對少女和老板道:“哎呀哈哈,剛才一場誤會一場誤會,這狗就送……”

“咚!”

這下不光少女和老板睜大了眼睛,連桃襄也目瞪狗呆。

這是堅硬的拳頭與皮肉後牙齒發出的碰撞,李春游直接一拳砸向了工頭的側臉,發出不亞於骨頭斷裂的響聲。

“汪!汪汪!!”

少女嚇得尖叫一聲躲進她爹懷中,桃襄趁機掙脫少女的懷抱朝李春游拼命跑去。

這幾秒被無限拉長,他看見李春游的眼神兇得嚇人,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變得暗紅,滲出血絲,宛如地獄的修羅。

“啊!”工頭的慘叫引來大家紛紛側目,他側臉腫得跟饅頭一樣,歇斯底裏道:“來人啊,給我把這個孬種往死裏打!打死他有肉吃!”

完了!

桃襄心中大叫不好。

“肉”這個字的誘惑力堪比黃金。

原本抱著看熱鬧心態的苦力們忽然變成了眼睛熒綠的餓狼,而李春游就是那塊肥肉。

工頭紅著眼一腳狠狠地踹上了李春游的胸腔,他悶吭了一聲。緊接著雨點般的拳頭重重地肆虐著少年單薄的身體,從頭部到腳踝沒有一處不被拳打腳踢的。

“汪汪!嗷嗚!”桃襄使出了畢生吃奶的力氣咬住其中一人的小腿,那人罵了句娘把桃襄猛地踢開,李春游瞳孔驟縮,怒吼了一聲要跟那人拼命,結果迎來的是更殘忍的毒打。

“嗚……”

好疼!

桃襄被疼出了淚花,後腦勺剛巧砸在硬石頭上,不用摸也知道鼓了個包。他掙紮地起身要沖向人群救李春游,卻再次被一雙酥手抱起來,少女臉上殘留著淚痕。

“哼哼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這麽喜歡狗啊,趕緊投胎成它的同類吧!”

“抱歉啊李哥,但是工頭說俺們有肉吃,俺好想吃肉!”

“是個孬種,敢惹工頭,他死定了。”

“爹爹,讓他們別打了!他渾身都是血好嚇人!”少女哭地拉著老板的袖口。

老板剛要開口,工頭高聲道:“行了住手!”

眾人散開,只見李春游渾身沾滿了血和泥土抱著頭蜷縮在地上,緊咬著牙關,眼神陰鷙,恨不得將工頭生啖其肉。

工頭冷笑一聲:“李春游,看在我兒子曾經上過你爹私塾的份上,給老子磕個頭,老子就大發慈悲饒你一命。”

旁邊人小心翼翼問道:“那他沒死,我們還有肉吃嗎?”

“吃你奶奶的肉!”工頭罵道:“快點,別浪費我時間!”

李春游聲音沙啞,血沫嗆到氣管,氣若游絲地動了動嘴唇。

“什麽?”

“我說……”李春游嘴角扯出一抹諷刺的微笑:“小爺我不給禽獸磕頭!”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工頭,他高舉起一塊兒磚頭目眥欲裂:“那你就投胎成狗去吧!”

“汪汪汪!”

關鍵時刻桃襄大叫,在少女懷中扭得像條蚯蚓。他完全可以用爪子撓傷少女然後逃跑,但桃襄並不想這樣做。

他的叫聲尖銳刺耳,與小土狗的形象完全不符合。少女松手,他奔向李春游身前,擋在工頭腳下齜牙咧嘴,耳朵朝後扯,露出還未長好的犬牙。

這是李春游,為他第二次挨打。

“那你也一起死!”工頭怒道。

千鈞一發之際,桃襄爪子下攥了一塊石頭,準備隨便變出個玩意兒然後恢覆人形。

即使後續的處理會很麻煩,但他無法眼睜睜地看著李春游送死。

“夠啦!”一聲渾濁的男音開口,老板帶著少女緩步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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