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第 73 章 腳踏實地辛辛苦苦賺錢的……

關燈
第73章 第 73 章 腳踏實地辛辛苦苦賺錢的……

樓下持續傳來桌椅挪動聲和灑掃聲。

苗悅躺在被窩裏, 知道是這身體的母親朱小婉已經在幹活了。

她不好意思再躺下去,起身穿好衣裳,簡單洗漱後, 走下了通往一樓的狹窄樓梯。

樓梯在廚房旁邊,下了樓梯, 整個花家酒館一樓的景象便映入眼。

酒館門臉不大, 是個單開間的鋪面, 約莫三四米寬。

店內擺著四張方桌, 每桌配著四條長凳。

最裏頭靠墻的犄角旮旯, 被朱小婉見縫插針地擺了一張小圓桌, 還在旁邊立了一道一人多高的雕花木柵欄。

本是精打細算擠出的位置, 這樣一隔,倒顯得有幾分私密,像個小隔間了。

進門左手邊是櫃臺, 兼做賬臺。臺面擦得發亮, 後面立著個木架, 分格擺著不同價位的酒壇子。櫃臺後的墻上,掛著幾塊小木牌, 用墨筆寫著招牌菜名。

店裏的招牌是肉醬面和燉骨頭,是能提前備好的硬菜, 此外便是些鹵味涼菜,由朱小婉每日開張前做好。

店裏的常駐人手,其實就朱小婉和花鎖兒兩個。

朱小婉是絕對的主心骨,采買、掌勺、管賬、招呼熟客,全是她一人張羅。

花鎖兒負責端菜送酒、收拾碗筷、照看酒水、收錢找零等等雜務。

花鎖兒正是待嫁的年紀,原本不該做這些拋頭露面的工作。

但這一年生意越發難,半個月前, 朱小婉辭掉了開店之初就在的小工,讓女兒頂上,改雇了一個附近的鄰居老馮頭。

老馮頭只在中飯和晚飯最忙的時辰過來,幫著扛米袋酒壇,劈柴挑水,殺魚宰雞,這些重體力雜活,忙時也幫著上菜、收拾。按天算錢,工錢低廉,最大限度降低了人力開銷。

店裏盈利,付完老馮頭的工錢,剩下的,便是母女二人的嚼用。

她們吃住都在酒館裏。二樓有兩間正經臥房,母女各住一間。另有個半間,原是那小工住的,現在就放些雜物。

後門出去,還有個不大的院子,有一口水井和幾個腌菜的瓦缸。

朱小婉正把一條條倒扣的長凳搬下來。

朱小婉今年三十七歲,這兩年獨自盤下店來操持生計,眉宇間添了些疲憊,不過早年家境優渥夫妻恩愛時養出的底子還在,身段依舊勻稱,皮膚仍然白皙,眉眼間依稀有年輕時的風韻。

她擡眼瞧見苗悅,手上動作沒停,嘴裏甩出一句:“喲,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家大閨女起這麽早,離午飯時辰還遠著呢,不再回去迷瞪會兒?”

朱小婉長了一張刀子嘴,說話向來帶刺,可心裏頭最疼的也是花鎖兒這個閨女,好吃的好用的從來都是緊著她先來。

苗悅撓了撓頭,嘿嘿一笑,湊過去問:“娘,還有什麽活兒沒幹?我來搭把手。”

朱小婉擡擡下巴朝廚房努了努:“去,把早飯吃了。然後把門口那塊地掃掃,招牌幌子抖落平整了。收拾利索,咱就開門。”

苗悅應了聲,撩開隔簾進了廚房。

後廚不大,收拾得挺幹凈。靠墻是一個老舊的磚砌竈臺,煙熏火燎的痕跡深入磚縫。竈口旁擱著個鐵皮的煨罐,正用竈膛的餘溫溫著。

苗悅揭開罐蓋,裏面是半碗稠稠的米粥,粥面上浮著幾塊肉骨頭,旁邊小碟裏臥著一個剝了殼的白水蛋。

朱小婉把昨天賣剩下的骨頭湯和米飯熬成稠粥,又單煮了雞蛋,湊成一頓美味營養的早餐。

苗悅端起碗,在竈臺邊的小凳上坐下,慢慢吃著。

這次穿越和前幾次都不一樣。

以往的穿越,她附身時,接收到的不僅僅是原主過去的記憶,更有這個人一生的完整信息,讓她能知當下也知未來。

可這次,花鎖兒的記憶簡單得近乎蒼白,只有過去十九年的零碎片段,以及來衡州城這兩年的日常。

至於接下來會怎樣,會遇到誰,會有什麽樣的命運,卻是一片空白。

關於燕釗的記憶,更是少之又少。花鎖兒不過是以衡州城普通百姓的身份,見過燕釗在街上策馬而過的身影,僅此而已。

其實這樣也對。

現在的燕釗高高在上,花鎖兒只是一個兩年前才搬來衡州的普通姑娘,大部分時間都在房中繡花寫字。她與燕釗之間,無論身份地位還是時空軌跡都難有交集。

可為什麽會這樣呢,她不是應該穿成燕釗身邊很重要的人物才對嗎?

難道是因為現在距離現實的時間節點太近了,記憶世界本身的構築已經趨於簡化?所以形成的人物記憶也就不再完整?

這超出了苗悅的理解範圍,恐怕連李晏和秦娘子也未必能說清其中的道理。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不認識……才是更好。

苗悅吃完飯,舀了水,將碗筷洗幹凈,倒扣在竹架上。

心底那空落落的洞,似乎被這碗溫粥和實實在在的家務活,暫時填上了。

她擦幹手,走出後廚,拿起靠在門邊的笤帚,去門口灑掃。

花家酒館所在的這條街,離南城花市不遠。

兩年前朱小婉盤店時,這條街還很僻靜,沒幾家像樣的店鋪,但她硬是咬牙開了張,成了這片兒的開荒老店之一。

如今兩年過去,隨著衡州城不斷吸納外來人口,這條街的人氣也越來越旺,街道兩旁鋪面林立,形成了一個新興商圈。

不過高客流也帶來了高競爭和高房租,利潤空間越壓越低,花家酒館比以前更忙,賺得反而不如之前多。

苗悅認真清掃著門口的石階,還沒掃兩下,就聽得街角傳來馬蹄聲。

經過的路人興奮低語:“是燕將軍,燕將軍回城了。”

苗悅動作一頓,循著馬蹄聲方向,擡眼望了過去。

一隊騎兵,帶著征塵之氣,穿過長街。

隊伍最前方,正是燕釗。

二十七歲的他,面容輪廓比三年前更為深刻硬朗,褪去了青年將領的銳利張揚,有了不怒自威的沈靜。

他控著韁繩,直視前方,多年來執掌權柄淬煉出的氣場,已斂於周身,舉止間不自覺地彌漫開來。

苗悅握著笤帚,看著那駿馬載著它的主人,一步步靠近,又一步步從她身前兩米遠的地方,徑直經過。

距離如此之近,她甚至能看清他披風上的紋路。

燕釗目不斜視,仿佛經過的只是路旁一棵樹一塊石,沒有絲毫停頓,沒有半點側目。

苗悅就那麽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隊人馬,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長街盡頭,她仍是一動不動。

這就是回到現實後,她將面臨的真實境遇。

真的不能再糾纏了。

她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麽強大,她心裏好難受啊。

就用這最後的四個月時間,讓自己提前適應,提前放下。

朱小婉不知何時來到苗悅身後,歪頭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你就算看成一塊望夫石,也成不了燕夫人。”

苗悅嚇一跳,轉頭見是她娘。

朱小婉扯過笤帚,一手戳她額頭:“你有閑工夫在這犯花癡,不如想想怎麽多賺幾個銅板,給自己多攢點嫁妝。”

苗悅捂著腦門抗議:“什麽花癡啊,哪有這麽說自己親閨女的。”

“你要不是我親閨女,我才懶得費這些話。”朱小婉哼了一聲,“趕緊著,開張!”

店門一開,熟客三兩坐下,一天的忙碌便開了頭。

“一壺老白幹,一碟鹵豆幹。”

“花丫頭,來盤醬骨頭,面要寬湯。”

“哎,來了。”

苗悅應著聲,眼耳手腳都不得閑。

眼睛要看著哪桌客人舉了手,耳朵要聽著娘在後廚的吆喝,手裏不是端著面碗,就是拎著酒壺,還要負責結賬,人在櫃臺飯桌後廚來回穿梭。

苗悅初次當跑堂的夥計,人再勤快也難免手忙腳亂,時有出錯。

客人要的是最便宜的高粱酒,她給倒了一壺貴了二十文錢的陳釀。客人快喝光了才提醒她倒錯了,只好白送人家了。

還有一次踩了客人不小心撒的茶,費了一盤子醬骨頭。

朱小婉罵罵咧咧:“毛手毛腳,月底從你嫁妝裏扣。”

幸好最忙的時候,都有老馮頭在。他力氣大,手腳勤快,忙完自己的活,看見有客人起身離開,便上前收拾碗碟。

就這麽腳不沾地,足足忙了一個多時辰,午市的人潮才漸漸退去。

三個人終於有時間吃口飯。

還沒等休息,晚市又開始了……

一天下來,苗悅胳膊發酸,後背都是汗,清晨那點風花雪月的惆悵蕩然無存。

腳踏實地辛辛苦苦賺錢的感覺真充實啊。

朱小婉給老馮頭結了七天的工錢,關門落板,伏在櫃臺上開始算帳。

苗悅笑瞇瞇地湊過來,想看看忙碌一天收成幾許。

朱小婉的算盤一通劈裏啪啦。

“算上打碎的盤子,倒錯的陳釀,還行,沒虧錢。”

苗悅瞪眼:“不會吧。”

她扯過賬本細看。

日收八百文,去掉食材成本、老馮頭的工錢、柴火等雜項,餘收不到一百文,把打碎的盤子和白送的酒算上……

果真剛剛不虧。

苗悅哀嚎:“一天累成這樣,居然只是不虧。”

“這還沒算房租呢。”朱小婉輕飄飄地甩出一句,“已經欠了人家半年租子了。你趕緊上手,等你幹活利索了,老馮頭也不用來了,一天又能省下四十文。”

苗悅驚呆了,這腳踏實地辛辛苦苦賺錢的感覺……也太不值了。

朱小婉看她那崩潰的樣子,哼道:“知道你娘養家不容易了吧。”

苗悅不服,又去看賬本:“食材成本這麽高,定價這麽低,本身就沒利潤啊。得漲價。”

朱小婉抽回賬本,沒好氣道:“你當我不想漲。這一年街上新開了多少家食肆腳店。咱們這種小本生意,全靠街坊老客幫襯。再漲價,人家扭頭就去別家了。你不懂經營,別瞎指揮。”

苗悅是不懂經營,不過她有石紅玉的私房墊底。

她琢磨著該怎麽把錢不動聲色地取出來花用,一時間滿腦子都是賬目和銀子。

果然,一談錢,什麽情啊愛啊都煙消雲散了。

-----------------------

作者有話說:明天周三,休息一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