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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她該很滿意,該偷著樂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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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她該很滿意,該偷著樂才……

城隍廟後院果然僻靜, 與前頭的喧囂恍如兩個世界。

祝家家仆在一處小巧的四合院門前停下,恭敬道:“夫人,便是此處了。裏面一應物事都已備齊, 您請安心歇息,若有任何需要, 只管吩咐門外下人。”

苗悅點點頭, 在柳娘攙扶下走進院子。

院內青磚鋪地, 植著幾叢翠竹, 清新雅致。正房內陳設簡潔, 桌案椅凳一塵不染, 靠墻的榻上鋪著嶄新的錦被, 透著股陽光曬過的幹凈味道。

柳娘服侍她坐下,又倒了溫水,輕聲道:“夫人不如就在這榻上躺下歇息一會兒?這錦被看著都是新換的, 很幹凈。”

苗悅確實疲憊, 四肢百骸都沈重不堪。

她點點頭, 褪去外衫和鞋襪,躺了下來。

柳娘為她掖好被角, 放下半邊床帳,輕手輕腳地退到外間, 掩上了門。

門外,四名親兵按刀肅立,將小院守得嚴嚴實實。

苗悅閉上眼,朦朧中翻了個身,床板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這聲音不對。

作為一個常年與機關暗道打交道的“賊”,苗悅對房屋結構、家具聲響有著超出常人的敏感。

她坐起身,掀開錦被, 在褥子上按了按,又屈指在床板上敲了幾下。

聲音空洞。

苗悅探身,去看床腳與地面的接縫處。

果然,那縫隙的大小高低,與床板的厚度及承重該有的狀態略有出入,下面並非實心地基。

這床有問題!

她剛意識到這一點,正欲離開,床板卻猛地向下一陷。

苗悅反應極快,借力向側面一滾,險險避開了洞口,狼狽地摔在腳踏上,同時厲聲喝道:“有刺客!”

“哢嚓”一聲,一個黑黢黢的洞口赫然出現在床榻中央。

兩條黑影鬼魅般自那洞中躍出,手中寒光閃爍,直撲向她。

距離太近,苗悅沒時間瞄準,只憑著感覺擡手,腕扣機關輕動,一枚短針激射而出,直奔當先一人面門。

那黑衣人沒料到她有此一招,倉促間側身,短針沒入他肩頭。

這一下阻了對方來勢,卻也徹底激怒了兩人。

苗悅不停歇,又瞄向另一人,但距離實在太近,已經來不及了。

那人已搶至近前,手中鋼刀一橫,刀刃便壓上了苗悅脖頸。

“別動!”挾持她的黑衣人低吼著。

守在門外的四名親兵沖入房中,見狀迅速拔刀將兩名黑衣人連同苗悅圍在當中,卻不敢上前。

柳娘臉色煞白,扭頭就往外跑,去找燕釗了。

“退出去!否則我殺了她!”那黑衣人將刀鋒又逼近一分。

親兵們投鼠忌器,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中了針了黑衣人恨恨地啐了一口,也抽刀架在苗悅脖子上。

苗悅冷聲斥道:“放肆!我乃昭寧公主,聖上親封!爾等鼠輩,敢對皇室動手,是要誅九族的大罪!”

那握刀的手微微一顫,苗悅的威懾似乎起了作用。

“公主殿下金枝玉葉,小民豈敢冒犯。對皇室,對您,小民心中萬分敬仰,絕無不軌之心。今日之舉,實屬無奈。”黑衣人話鋒一轉,寒意森森,“誰讓您已是燕夫人,接下來,是禮敬有加,還是刀劍無眼,全看燕將軍如何抉擇了。他若識相,您自然毫發無傷,他若不顧您的死活……”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燕釗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身後還跟著杜言及數名親兵。

除此之外,還有祝成錦。

燕釗一眼看清屋內情形,目光在苗悅脖頸的血痕上凝了一瞬,周身氣息變得冰寒刺骨。

他擡手,止住了欲開口的杜言,目光如刀,鎖住那名黑衣人。

祝成錦眉頭緊皺,臉色極為難看。

他並不知道是苗悅先行察覺床板有異,才迫使黑衣人提前動手。

他只覺眼前這刀兵相向、公然挾持的場面,與他的計劃截然不同。

他本意是悄無聲息綁走公主,脅迫燕釗孤身赴約,再於自己的地盤設伏圍殺。

若燕釗不來,那便行離間之計,讓公主對“罔顧發妻性命”的燕釗心灰意冷,再借此事在民間散播燕釗“薄情寡義”、“不顧妻子死活”,毀其名望,挑動民怨。

可如今這般鬧開,計劃全亂,進退兩難。

“燕釗狗賊!”那黑衣人見到正主,眼中恨意滔天,嘶聲控訴,“你屠我滿門,懸屍示眾,辱我父兄!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便要你血債血償!”

燕釗冷冷道:“可惜,怎麽把你漏了。”

“你!”那黑衣人氣得幾乎吐血,刀鋒湊近,又在苗悅頸上劃出一道血口,“好!既然你如此冷血,那我今日便殺了公主,讓你也嘗嘗痛失所愛的滋味!”

“不可!”

“住手!”

祝成錦和燕釗幾乎同時出聲喝止。

黑衣人見狀,眼中閃過瘋狂與快意,他看了一眼祝成錦。

祝成錦極輕極輕地搖了搖頭。事已至此,刺殺燕釗已無可能。

黑衣人絕望了,握著刀的手在發抖。

他看向燕釗,目光中有恨,有悲,更有不惜同歸於盡的癲狂。

祝成錦勸道:“壯士萬不可沖動。公主殿下金枝玉葉,何其無辜。你若傷了她,便是與朝廷為敵,屆時天威震怒,豈是個人所能承擔。這滔天大禍,只怕要牽連到衡州百姓身上。”

他聲音壓低,帶著某種暗示:“我相信,那絕非你想看到的。”

黑衣人遲疑了,但轉瞬那刀尖又逼緊一分。

“我今日來,就沒打算活著回去。我本意只想用我的命,換燕釗的命!如今我殺不了你,但要我就這麽放了你夫人,絕無可能!”

他死死盯著燕釗:“你若還想救她,就跪下!跪在我面前,對我枉死的家人們磕頭認罪!”

“燕釗,”他聲音拔高,“公主是死是活,就看你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燕釗身上。

以燕釗的驕傲,讓他當眾下跪,比殺了他還難。

杜言上前半步,湊到燕釗身後,低聲說:“他不敢。”

燕釗攥緊了拳,眼底情緒翻湧,盡是艱難取舍的掙紮。

他看向苗悅。

苗悅朝他一笑:“你知道的,我不怕死。”

這句話除了他二人,只有杜言聽得懂,他微微點心,在心中為公主點了個讚。

燕釗看著苗悅頸間的血痕,看著她平靜的眼神,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她是不怕死,但她也未必會回來找他。

這個認知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穿了燕釗所有的堅持和驕傲。

她越平靜,他越害怕。

什麽將軍威儀,什麽男人尊嚴,在“她可能徹底消失”這個念頭面前,變得輕飄飄的。

燕釗牙關咬得死緊,幾乎嘗到了血腥味。

膝蓋帶著碾碎骨血般的艱澀,一點點彎下去。

杜言大驚,伸手就要去攔。

黑衣人眼中冒出狂喜之色。

祝成錦壓著嘴角,悄悄後退一步。

殺不了燕釗,搓搓他的銳氣也是可以的。

“燕釗。”苗悅又叫住他。

燕釗動作一頓,擡眼望向她。

苗悅說:“一定要幸福啊。”

下一瞬,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苗悅脖頸朝後,向刀鋒狠狠撞去。

似乎沒有多痛,她已經習慣了。

其實這樣結束也挺好的。

作為公主的昭寧死在了燕釗眼前,即便不能加深燕釗忠君思想,也至少不會出現反效果。

對苗悅而言,她能在最後時刻,知道燕釗不惜為了自己下跪,這份情,足夠她一生懷念了。

苗悅眼前再次出現熟悉的扭曲畫面,以及燕釗那張寫滿了驚駭與絕望的臉。

唉……讓我直接回到現實吧……

苗悅睜著眼,一切像是浸在水中的墨畫,輪廓扭曲,光影浮動。

漸漸的,那些扭曲的色塊與線條沈澱歸位,變得清晰而穩定。

最先感受到的,是眼皮上暖融融的、略有些晃眼的光。

她微微偏頭,避開那道從窗戶斜射進來的光柱。

陽光明亮,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裏緩緩浮動。

她躺在一張普通的木床上,沒有繁覆的雕花,料子也尋常,但床板結實,躺上去沒有吱呀亂響。

身上蓋的被子是蘆花填充的,有些分量,壓在身上很實在,被面是棉布,洗得有些發白,觸感還算柔軟。

苗悅伸手,在被窩裏摸索,確定這是一個年輕健康的女孩子身體。

她轉轉眼珠,打量這間屋子。

房間不大,靠墻立著一個半舊的木櫃。臨窗擺著一張同樣質地的木桌,桌上放著竹編的筆筒,裏面插著幾支毛筆,一方硯臺,幾本線裝書碼在桌角,封皮有些卷邊。墻上掛著個竹籃,裏面放著些針線和沒做完的繡活。

無論是家具的成色,還是那些書本、筆墨,都表明這裏的主人並非為生計發愁的赤貧之家。

沒有多餘的裝飾,沒有貴重的物件,但常用之物不算新,也絕不破舊,有一種細水長流過日子的踏實。

樓下傳來挪動桌椅的“吱呀”聲,還有水潑在地上的“嘩啦”聲,大概是有人在灑掃。

空氣裏浮動著經年累月沈澱下來的酒糟氣味。

緊接著,屬於這具新身體的記憶湧入腦海。

此時距離昭寧公主死在燕釗面前,又過去了兩年多。

苗悅默默計算,再有四個多月,記憶世界與現實的時間節點便會重合。

到那時,無論李晏是否呼喚,苗悅都將自然醒來,回歸現實。

這具身體名叫花鎖兒,十九歲,未婚。

她的父親本是個小商人,七年前外出販貨時,恰逢戰亂突起,失了音訊。

從那以後,花鎖兒便與母親朱小婉相依為命,靠父親多年經商攢下的家底過日子。

兩年前,母女二人從老家搬來衡州城。

當時杜言急於發展商業,入城條件定得沒那麽高,只要能在城中開起小生意的就可以。

於是朱小婉用手中最後的銀錢,盤下了一間臨街的小酒館。

生意談不上紅火,勝在開得早,兩年下來攢了些熟客,勉強維持母女倆生活。

花鎖兒剛來時十七歲,本是說親的好年紀,可她們是外來的,街坊鄰裏不熟,又是單親母女,在這陌生地界,想說門好親事實在不易。

加之朱小婉性子急,嘴巴利,眼光也高,一來二去,就拖到了十九歲。

不過朱小婉脾氣雖暴,人卻極能幹,對女兒也是實打實的好,將母女倆的小日子操持得幹凈妥帖。

這次穿越,算是穿到了苗悅心坎上。

年輕健康的女孩子,住在衡州城裏,沒有戰火,家境簡單和睦,不愁吃穿。

這正是苗悅心心念念想要的生活。

她甚至還能從四方會取出石紅玉的私房錢,大把揮霍,盡情奢靡。

按理說,她該很滿意,該偷著樂才對。

可苗悅心裏空落落的,像被剜走了一塊。

燕釗……

苗悅閉上眼,任由自己的心一直往下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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