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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燕釗的手悄然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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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燕釗的手悄然探出

老話說, 床頭打架床尾和。

苗悅雖然沒結過婚,也沒在床上跟人打過架,但她現在覺得, 這話多少有些道理。

自她那個沖動的告別之吻後,燕釗對她起了疑心, 兩人冷戰幾天。

如今第二個吻過去, 他們和好啦。

至少在苗悅看來, 他們和好啦。

至於燕釗那邊是不是也同樣這麽認為, 苗悅拿不準。

換位思考, 如果自己是燕釗, 喜歡的人揣著那麽大一個秘密, 死活不說,還不許問,心裏肯定憋得難受。

苗悅對燕釗多少是有愧疚的, 可轉念想想, 又覺得這愧疚來的多餘。

記憶世界裏發生的一切, 對燕釗來說,終究不過是大夢一場, 醒來便會忘記。

真正可憐的,是她自己, 她可是要帶著關於兩個人所有的記憶,回到現實的。

既然如此,她不如在這夢裏,多給自己攢點實實在在的美好體驗。

燕釗此刻再酸澀難熬,等回到現實,也不過是消散的夢境。

這麽一想,苗悅心裏那點愧疚, 也找到了平衡,不再那麽沈甸甸地壓著她了。

同樣開心的還有柳娘。

雖說她到現在也沒弄明白,將軍和夫人之間那場不快究竟因何而起。

在她看來,不過是夫人泡溫泉後身子虛脫暈了一回,將軍便莫名其妙地冷了臉,生生鬧了幾日別扭。

癥結在哪兒,柳娘說不清。但破局的關竅,她可是看得真真兒的。

就在將軍主動低頭的那個吻裏。

那晚過後,夫人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松快。

要不怎麽說老話在理呢,床頭打架床尾和。

柳娘是個過來人,再明白不過了。

她手持玉梳,靈活地為苗悅挽起長發。

“夫人,您瞧這支珍珠發釵可好?色澤溫潤,最是襯您的氣質。”

苗悅瞥了一眼,那珠子雖好,顏色卻過於素凈了。

她目光一轉,看到一支鑲著碧璽的赤金步搖,明艷的紅色煞是奪目。

“戴那支試試。”她指了指。

柳娘依言為她簪上。

鮮艷欲滴的紅色襯著鏡中人毫無血色的臉頰,非但未能增添亮色,反顯得那面容愈發蒼白脆弱,有種頭重腳輕的突兀感。

苗悅對著鏡子端詳片刻,輕輕“嘖”了一聲,遺憾地將步搖取了下來。

“還是換那支銀鑲玉的簪子吧。”

柳娘忙接過,為她重新簪好,寬慰道:“將軍喜愛的是夫人您這個人,無論簪環首飾是艷是素,在將軍眼裏都是一樣的。”她頓了頓,又笑著補充,“再說,夏祈節上,滿街的姑娘媳婦兒,哪個不是穿紅著綠、爭奇鬥艷。反倒夫人這般清雅脫俗,更顯特別,保管叫人一眼就瞧見。”

燕釗前幾天同苗悅說起過夏祈節。這是衡州城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

在那天,城主將攜夫人至城隍廟主殿,為全城百姓焚香祈願。禮成後,一同登上廟前彩樓,接受百姓朝賀,並向樓下拋灑象征吉祥的五谷、彩縷與金銀箔花。

屆時,他們還要在眾人註目下品嘗今年第一杯花釀酒,並一同系上嶄新的豐登絳,以示對衡州城的祝福,並祈願來年風調雨順,城中經濟持續繁榮。

燕釗說起這些時,語氣平平,末了還添了一句:“你若覺得身體不適,不必勉強。這些都是場面上的虛禮,不去也無妨。”

苗悅當即搖頭,認真道:“我一定要去的。在百姓眼裏,這些可不是虛禮,而是秩序,看到這些,他們心裏才會覺得安穩。再說,這是掌管衡州城後第一個重要節日,我更要站在你身邊,告訴所有人這座城誰是主宰,誰在為民祈福。讓那些覬覦你位置的小人知難而退。”

燕釗後來將這話告訴了杜言。

杜言捋著胡子,笑道:“還真和石紅玉有些像。”

燕釗道:“哪裏像,就是一個人。”

夏祈節的前一天,燕釗將烏木腕扣拿給了苗悅。

“時間不夠,還是只能放兩根針,不過機關部分都用了隕鐵,觸發十分流暢,射程和力道都比之前的強。”

苗悅當即試了一次。

一道烏光疾射而出,去勢淩厲,去掉了回收用的絲線,成了一件徹頭徹尾的暗器。

“明天人多眼雜,我會安排護衛保護你。你自己貼身帶著這個,也算多一層防備。”

苗悅笑起來,隨口道:“放心,當年我一個人從長安……”

話說到一半,她猛地住了口,眼神飄忽了一下。

燕釗看了她一眼,並未追問。

苗悅問起別的:“我聽說,周隱還被你扣在衡州,不讓他回長安。”

燕釗道:“我以為他知道些李晏的底細,現在看來,他連自己主子換了人都沒察覺。放他回去更麻煩,徒增事端。他若願意為我效力,我便讓他在杜言手下領個差事。若是不願……再說吧。”

苗悅抿了抿唇,沒再吱聲。

夏祈節當日,天還未亮透,衡州城便已蘇醒。

城隍廟前的廣場及周邊幾條主街,被摩肩接踵的人群擠得水洩不通。

各種聲音混作一片喧囂的海洋,到處是攢動的人頭和鮮艷的衣裳,真如柳娘所說,滿城的人都將最鮮亮的行頭穿了出來。

吉時將至,鐘鼓齊鳴。

燕釗攜苗悅出現在城隍廟前。

燕釗一身玄色暗紋錦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面容沈靜。

苗悅則是一身水青色織錦宮裝,鬢邊簪著素銀鑲玉的簪子,在周遭一片姹紫嫣紅中,確實清雅醒目。

兩人一出現,廣場上便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百姓們自動分開一條道路,目光熱切地追隨著他們的城主與夫人,甚至有人激動地跪拜下去,口中喃喃著祈福的話語。

燕釗步履沈穩,苗悅儀態得體。

兩人臉上都帶著笑意,偶爾向兩側的百姓頷首致意。

無數道視線黏在苗悅身上,好奇的、羨慕的、祝福的。

行走在這洶湧的人潮與熾熱的註視中,苗悅的心漲得發酸。

一種前所未有的重量壓上肩頭,卻又奇異地催生出澎湃的力量,仿佛這真的是她的城,她的民。

儀式按部就班。在城隍廟主殿焚香祈福,過程莊嚴肅穆。

燕釗始終在苗悅身旁,時而搭手扶著她。

祈福儀式結束,二人移步彩樓。

彩樓之下,祝成錦早已垂手恭候。

他今日也是一身簇新的赭色團花錦袍,臉上帶著恭敬與喜氣,見二人過來,立刻上前兩步,笑著引路:“請將軍與夫人登樓。”

祝家從上上代家主開始,便承擔了夏祈節的大小事務,祭品采辦、場地布置到流程安排,都有專人負責。

祝成錦接管此事也快二十年了,對此間的每一個環節都了如指掌,此刻侍立在側,儼然是這場盛典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彩樓高兩餘丈,披紅掛彩,俯瞰著下方黑壓壓的人海。

燕釗與苗悅並肩立於欄前,接受百姓朝賀。

苗悅從侍從捧著的金盤中抓起大把的五谷、彩縷、金銀箔花,揚手灑向樓下。

人群頓時沸騰,無數手臂高舉,爭搶著這些象征吉祥的賜物,歡呼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澎湃的心潮在苗悅胸中激蕩,風聲、歡呼聲、心跳聲混在一起,讓她血脈僨張。

若非這場奇詭的穿越,她此生都無緣體會此情此景。

她忍不住側過頭,望向身旁的燕釗。

燕釗似有所感,亦在同一時間轉頭望來。

在寬大禮服袖擺的遮掩下,燕釗的手悄然探出,握住了苗悅的手。

苗悅笑意更深,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回勾了一下。

侍女奉上兩盞白玉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蕩漾,是今年夏日第一杯花釀。

燕釗與苗悅同時舉杯,在無數目光註視下,齊齊飲下。

禮官隨即奉上一條以金黃赤紅絲線編成綴滿飽滿五谷的豐登絳。

燕釗與苗悅各執一端,共同將其系在彩樓最高處的朱漆欄桿上。

紅絳在風中飄動,綴著的谷粒微微搖晃,昭示著豐饒與安泰。

樓下再次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與祝福。

頂著烈日,一套流程走下來,苗悅面上雖還撐著,後背的衣裳卻已被薄汗浸濕,呼吸也有些不勻。

這具身體到底還是虛弱。

祝成錦見狀,適時上前一步,低聲道:“將軍,夫人,祭祀大禮已畢。按往年慣例,夫人此時便可移步後園精舍稍作歇息。那裏已備下清茶與冰盆,最是清靜解乏。不知公主殿下是否需要人引路前往?”

燕釗對苗悅道:“你去歇歇。柳娘,照顧好夫人。”

他又點了四名身著常服的親兵:“你們護送夫人去後院,守在廂房外,不得讓閑雜人等靠近。”

親兵齊聲應是。

苗悅也不再強撐,輕聲道:“那我先去歇會兒。”又對祝成錦微微頷首,“有勞祝先生費心安排。”

祝成錦連道不敢,命家仆引路,領著苗悅下彩樓,朝城隍廟後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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