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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喜歡你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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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喜歡你是真的

那日之後, 苗悅與燕釗陷入了一種奇怪的冷戰。

燕釗每日仍會到苗悅的院子來。

起初幾日,他一來,苗悅便上床蒙頭裝睡。燕釗在屋內站上一會兒, 見她毫無動靜,便默然離去。

後來, 燕釗只在院中駐足, 向柳娘詢問幾句苗悅的飲食起居, 並不進屋。

再到這兩日, 他連院子也不進了, 只遠遠站在月洞門外朝裏望上幾眼, 便離開。

府中上下都察覺到異樣。

以往幾乎形影不離同進同出的將軍與夫人, 如今用膳都是各吃各的。

偌大的府邸,因這二人無聲的僵持,沒了往日的熱鬧。

柳娘看在眼裏, 急在心上, 趁著布菜時, 小心地勸著。

“……這府裏終究是將軍做主,天大地大, 也大不過夫君去。女子這一生的倚仗,說到底是夫君的憐惜。娘家再顯赫, 那也是隔了一層。夫人這般與將軍置氣,若是寒了將軍的心,將來吃苦的還是夫人您自己啊。”

“夫人,您就服個軟吧。只要您肯對將軍說幾句軟和話,將軍定是歡喜的。這日子,總要和和美美地過下去才是正理。”

苗悅也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她原本以為,僵上幾天, 燕釗總會遞個臺階過來,這事便又糊弄過去了。

誰曾想,燕釗這次的耐心和固執遠超她預料,非但沒有緩和跡象,反而日漸疏遠。

看來這次他氣得不輕。

可真話是決計不能說的。

實話一出口,記憶世界立時便要崩塌,不僅任務失敗,還會把李晏他們也一並坑了。

苗悅不知李晏那邊為何耽擱了這麽久,但她已做好隨時返回現實的準備。

她實在不願意,記憶世界中的最後時光,是以冷戰收場。

明明他們在一起時,那麽快樂。

思前想後,苗悅對柳娘說:“今晚派個機靈點的丫頭在院門口候著。若是看到將軍過來,就讓丫頭上前說話,就說我一直在等他。但千萬不要說是我吩咐的,就說是你們自己瞧出來的,明白嗎?”

柳娘心下大慰,連忙應道:“夫人放心,這就去安排!”

這日傍晚,燕釗與杜言在書房處理公務。親兵進來詢問在哪裏用晚膳。

燕釗沒回答,目光落在面前的公文上,但似乎沒看進去。

一旁的杜言見狀,對那親兵道:“備兩份,送到書房來。”

親兵領命退下。

燕釗這才重新提筆。

杜言狀似無意地開口:“夫人還是不肯同將軍說話?”

燕釗“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再過半月,便是夏祈節了。”杜言又道,“屆時,城中百姓若見不到新夫人,怕是要失望的。”

“知道了。”燕釗應道。

杜言將一份卷宗放好,擡眼看他:“將軍,光是‘知道’不行。此事總要有個定奪。”

燕釗筆尖重重一頓,一滴濃墨在紙上洇開。

他放下筆,眉宇間是壓抑不住的煩躁與深深的無力感。

“我之前以為我猜的已八九不離十。我還心疼她獨自扛著壓力,甚至主動退讓,承諾以後不再逼問。”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原來都是我自作多情。事情根本不是我猜的那樣,她不過是順著我的猜測,往下敷衍罷了。”

他看向窗外:“這些天,我將與她相識以來的種種,反覆想了一遍又一遍。我自問,從未真正欺瞞過她,更不曾虧待辜負於她。我給過她一次次機會,希望她能坦誠相對……可她從來都沒有真正信過我。”

“既如此,我又何必再問?徒惹厭煩罷了。這一回,她若不肯開口,我也不想再猜了。”

這話裏,賭氣的意味明顯。

杜言安靜聽完,道:“將軍的心情,屬下明白。可事情僵在這裏,終究不是辦法,亦非將軍行事之風。再者將軍就不擔心,夫人萬一哪天又像之前那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到那時,再想尋她,只怕不易。”

燕釗沈默良久,看向杜言:“她不肯信我,也不肯說實話,我又當如何?”

杜言伸出兩根手指:“無非兩條路。其一,打破砂鍋問到底。無論關系如何,必要從她口中撬出實話。將軍若心軟下不去手,杜某可代為效力。”

燕釗眉頭皺緊:“第二條呢。”

“那就只能委屈將軍,認栽了。”杜言閑閑道,“將主動權全數交予夫人手中。何時她想說,說什麽,皆由她。你只需做到不問,不猜,不逼。就算她一輩子都不對你說實話,你也坦然受著就是。”

燕釗眉頭擰得死緊,只覺得應付一個女子,比應付百萬大軍還要勞心費力。

杜言看他那樣,笑道:“事已至此,將軍還是盡快擇定一條,免得自己卡在這不上不下的,平白消耗心緒,影響決策。”

燕釗做完所有的事,推門走出書房時,夜已深沈。

他站在原地,擡頭看了看月亮,心想,這個時辰,她應該已經睡下了。

盡管這麽想,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轉向苗悅院落的方向。

快走到時,便見院門口立著一個小丫鬟,正朝他這邊張望。

一見到他,那小丫鬟立刻提起裙擺,小跑著迎了上來。

“將軍,您可算來了。”小丫鬟行了禮,歡喜道,“夫人今日還未歇下,一直在等著將軍呢。”

燕釗心頭那點沈郁,被這一句話驅散。

他強壓下嘴角上揚的沖動,清了清嗓子,責道:“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小丫鬟惶恐地解釋:“回將軍,夫人說過不讓打擾將軍。是柳姐姐怕將軍以為夫人睡了,不進來,這才讓奴婢在門口候著。”

燕釗沒再說什麽,快步朝院內走去。

苗悅坐在石凳上,胳膊支著石桌,托著腮,半仰著頭望著明月出神。

夜風吹拂她的外衫,身影單薄,安靜。

柳娘在不遠處候著,面有愁容,見燕釗來了,就要行禮。

燕釗搖頭表示不必,放輕腳步走過去。

當他走近,借著月輝看清她時,整個人卻僵住了。

她的臉上,滿是未幹的淚痕。

苗悅察覺到身邊的動靜,微微側過頭來。

四目相對,她沒料到他會突然出現,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急忙用帕子胡亂地在臉上擦了幾下。

她站起身,低下頭,強忍哽咽,輕聲說:“將軍,你來了……”

燕釗擰眉,正要開口,苗悅搶先打斷了他。

“我也知道,你氣我瞞你、騙你。”苗悅深吸一口氣,撫著心口,強撐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可我不是存心要騙你。我怕一旦說了實話,就不得不離開這裏,不得不……離開你。”

她哽咽著:“我舍不得將軍,我真的舍不得。像這樣在你身邊,哪怕只是說說話,看看你,對我來說,都像做夢一樣。我怎麽忍心親手打破這個夢。”

眼淚噗嚕嚕地掉下來,苗悅別過臉去,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可我也知道,我總是用謊話搪塞你,你心中定然不快,對我有了芥蒂。我心裏也像壓著塊石頭,日夜難安。”

她輕輕嘆氣,心酸又認命:“罷了……真情如夢,終有醒時。與將軍在一起的這些時光,於我,已是上天厚賜,不敢再奢求更多了。將軍待我的好,我都記著。既然你如此想知道真相,那我今日,便都告訴你。”

她擡起淚眼,望進他眼底:“只願真相大白後,將軍念在往日情分,容我一個人悄悄離開……別讓我走時的狼狽樣子,汙了將軍的眼。”

燕釗的眉頭不知何時已經展開,他靜靜地看著她。

苗悅有些不安,但事已至此,話都說出來了,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

“我現在就告訴你,其實……我的真實身份是……”

燕釗擡手,食指點在她唇上,止住了她後面所有的話。

苗悅大松一口氣。

又賭對了。

燕釗的手指沒有移開,略帶薄繭的指腹摩擦著柔軟的唇瓣,緩緩向下,劃過她精巧的下巴,一用力,迫使她完全擡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動作並不粗魯,卻暗含不容置疑的力量。

燕釗垂眼,目光落在她臉上,很仔細地打量她的眼睛。

“你在撒謊。”他說,“直到現在,你仍然覺得可以用眼淚和幾句漂亮話,把我打發了。”

苗悅心臟怦怦的跳,她懷疑昭寧公主的心臟病要犯了。

她下意識想扭開頭,避開他的視線。

燕釗捏著她下巴的手指稍稍加力,不許她躲。

“你滿口謊言,虛情假意……”他咬著牙,擠出一句話,“但是我認了。”

“真相,我自己去查。”他道,“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苗悅問:“什麽事。”

“無論你是誰,無論你身在何處,變成何種模樣,你都要回來,回到我身邊。”

苗悅知道自己只需要點點頭就可以了,但她竟然點不下去。

她深知,如果自己再換個身體,勢必要遠遠躲開燕釗以保證記憶世界平穩運行。

他剛剛揭穿她的謊言,她就要再欺騙他一次。

燕釗看出她的遲疑,輕嗤一聲,自嘲道:“我該感謝你,在這個時候倒不想騙我了。”

他松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轉身要走。

苗悅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觸的那一刻,兩人俱是一怔。

燕釗的手幹燥溫熱,而苗悅的手,在衡州六月潮熱的空氣裏,涼得像一塊冰。

燕釗立刻皺起眉,想反握住她,生生忍住了。

苗悅說:“我是騙過你很多,但我對你說的那句話,是真的。”她頓了頓,“燕釗,我是真的……希望你幸福。”

燕釗看向她:“因為你以為自己要離開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嗎?”

苗悅說:“我沒有一直騙你。和你在一起的快樂是真的,喜歡你是真的,希望你過得好也是真的。你信也好,不信也罷。反正話都說到這了,我不會再厚著臉皮來找你,也就沒機會再騙你了。”

她要松手,指尖才一動,又被他反握住。

“照你這麽說,”他逼近半步,“那個吻……也是真的了?”

苗悅微怔,擡眼望向他。

下一秒,燕釗手臂收緊,將她整個人帶進懷裏。

灼人的吻,重重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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