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第 63 章 這孱弱身體也不是一點好……

關燈
第63章 第 63 章 這孱弱身體也不是一點好……

接下來的幾天, 沒有人來院子裏丈量尺寸,但關於院落布置的詢問卻並未停止。

比如砌水池偏好哪種質地的青石?池邊鋪地的木板喜歡何種木料與紋樣?連接房間與水池的廊道,懸掛的棉布簾子中意哪種花色?

苗悅一一選了, 卻不知這池子自己能不能用上。

她更惦記著去府衙外看看衡州城,可左等右等, 燕釗一直未能抽出空來。

苗悅每天在府衙裏到處轉, 已經把這裏摸得門清, 自覺身體也強健了不少。

她試探著提出帶幾個護衛自己出去, 被燕釗以“近日城外流民增多, 獨自出行不安全”為由溫和而堅定地回絕了。

這讓苗悅心中隱隱有些不快, 她覺得自己像是被圈養起來了。

又到了一個初五, 城南花市開市。

燕釗帶了幾名便衣親兵,輕車簡從,陪苗悅出了門。

馬車停在府門前, 為了適應高大的車轅, 腳蹬做得比尋常馬車要高上幾分。

苗悅習慣性地擡腿, 打算一步跨上馬車。

雖然她最近身體強健了不少,但還是高估了自己, 腳下一軟,身子便向一側傾去。

燕釗手臂收緊, 穩穩地將她托住。

苗悅借著他的力進了馬車。

燕釗低聲吩咐親兵,多加一層腳蹬,隨後跟進馬車。

車在花市入口停下。

剛一下車,一股混雜著花香、食物熱氣、泥土腥氣的喧囂熱浪撲面而來。

這裏雖以“花市”為名,實則是一個包羅萬象的大型集市。

街道兩旁,賣時鮮瓜果的,支著鍋竈賣小吃的, 陳列著各色布匹綢緞的,擺滿竹編陶器等家常物件的,攤鋪鱗次櫛比,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嬉笑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粗糙而蓬勃的生命力。

苗悅不急著去看花花草草,她慢悠悠地走,經過不同攤子時會與攤主閑話,問問價格,默默記在心裏。

她也會向燕釗問一些問題,比如“士兵的衣服都是從哪裏買的”“衡州的鹽是哪家供應的”“巡夜的是士兵還是衙門捕快”。

燕釗有些意外,卻也認真給了回答。

經過掛著房屋租賃木牌的牙行時,苗悅也走了過去,像尋常租客一樣,問起附近幾個街的租金房屋大小和鄰裏情況。

燕釗始終跟在她身側半步,為她隔開擁擠的人流。

等真到了買花木的區域時,苗悅腦子裏已經灌滿了關於衡州城物價、民生、治安乃至房屋租賃的各種信息。

花市深處,香氣愈發濃郁。

苗悅沒有明確目標,邊走邊看,除了茉莉梔子等香花,還選了不同花色的菊苗,又挑了半人高的西府海棠,最後買了幾株葉片油亮的果樹。

她每點一樣,不等開口議價,便有親兵上前與攤主交談記下品種數量和約定的價格。

整個過程安靜高效,無需苗悅操心銀錢,也免去了她討價還價的繁瑣。

燕釗負手跟在她身旁,在她駐足時,會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偶爾在她猶豫時,也會簡短地提一句“都好看”。

推著獨輪車的貨郎吆喝著經過,燕釗伸出手臂,虛攬在苗悅身後,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一下。

這番細微的照護,落到二樓臨窗而坐的幾位茶客眼中。

“燕釗身邊跟著的女子是誰?祝兄可認得?”一錦衣公子托著下巴,胳膊支在木欄上,目光追隨著花市中的一行人。

被他稱作祝兄的中年文士,名叫祝成錦,是衡州本地最大的豪紳世家。

他瞇著眼細瞧,嘴角撇了撇:“看那面色蒼白腳步虛浮的模樣,八成就是那位新進門的燕夫人了。”

那錦衣公子挑眉,拖長語調“哦”了一聲:“我還以為他答應這樁婚事,不過是做做樣子,演給咱們看。看這小心翼翼護著的架勢,倒像真上了心。”

祝成錦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冷笑,語氣刻薄:“一個泥腿子出身的軍漢,僥幸得了勢,還真以為攀上高枝兒就能改了門庭?不過是沐猴而冠,學人做派罷了。瞧那女子病病歪歪,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公主,他還當成寶了。”

錦衣公子聞言,輕笑一聲,未置可否。

在他們這些本地豪族士紳眼中,燕釗的崛起不過是時勢造英雄,他骨子裏依舊是個上不得臺面的武夫。

另一華服文士嗤道:“一邊裝模作樣地娶個公主,借皇室的名頭拉攏我等,一邊推行那些打壓田畝清查隱戶的政令,挖我們的根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小人行徑。”

那錦衣公子瞇著眼,目光追隨著遠處苗悅一行人的身影,細細打量了許久,才緩聲道:“旁的不論,他待這位新夫人,倒不似作偽。”

祝成錦眉頭一挑,湊近了些,幸災樂禍道:“哦?難不成,咱們這位銅皮鐵骨的燕將軍,如今也要有軟肋了?”

遠處,苗悅扶著門柱,累得不行。

馬車已等在後門外,讓她不必走回頭路。

苗悅上了馬車,心中十分滿足。

這一趟收獲頗豐,不僅為院子添了生機,更對這座即將安家的城市,有了實實在在的了解。

馬車逐漸駛入鬧市區,正值傍晚時分,是這座城池一天中最具煙火氣的時刻。

苗悅掀開車簾一角,打量著衡州城。

街道兩旁商鋪林立,行人往來,雖不如長安繁華,卻也透著一股勃勃的生機。

挑著擔子匆匆趕路的貨郎,挎著菜籃討價還價的婦人,搖著折扇悠閑踱步的雅士。

布莊夥計吆喝著新到的綢緞,茶樓裏說書人抑揚頓挫的聲音,半大的孩子圍著賣糖老翁嘰嘰喳喳。

與帝都的恢弘莊嚴大相徑庭,衡州城的繁華,帶著一種質樸而蓬勃的生命力,是實實在在的觸手可及的市井生活。

苗悅眼中閃著光芒。

這座陌生的城市,是她給自己和阿蘆選擇的定居地。

看著街上行人或休閑或忙碌的神情,苗悅心中那份對安穩的渴望,也變得更加具體了。

“衡州城比我想象的要大不少。”她感嘆,轉頭看向燕釗,“若是在城中置辦產業,你覺得哪一片比較好?離市集不遠,但又鬧中取靜的地方。”

待任務完成回到現實,她能從李晏那拿到八千兩銀子,去掉入城捐,剩下的也足夠好好置辦一份產業了。

燕釗看了她一眼,答道:“城西地勢稍高,且靠近官署,治安最好,也相對安靜。城南便是今日去的花市所在,商賈雲集,最為熱鬧,但也嘈雜些。城東多住著本地士紳,環境清幽,但離市集稍遠。若想清靜又便利,城西靠近園林一帶,是不錯的選擇。”

苗悅點點頭,默默記下,又問:“你將來是怎麽打算的?是要一直留在衡州,還是再往其它城池去?”

燕釗反問:“你希望我如何?”

苗悅說:“我當然希望你能一直留在衡州,把這裏治理好。和平得來不易,能在衡州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我就非常知足了。”

燕釗靜了片刻,緩緩道:“我還以為,你會更希望我去長安,為聖人效力,搏一個封妻蔭子的前程。”

他話一出口,車廂內頓時安靜。

苗悅反應過來,自己一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心念電轉間,她擠出一個苦澀的笑。

“方才一時情急,說出了那番話,實在是昭寧私心作祟。我是將軍的夫人,看到你征戰辛苦,心裏就盼著你能安穩些,盼著我們小家能長久團圓。”

她自責道:“然而,昭寧不僅僅是將軍夫人,更是朝廷的公主。我卻因一己私心,險些忘了朝廷的恩典,忘了聖人的期望。幸而將軍提醒。男子漢大丈夫生於世間,自當胸懷天下。若朝廷需要,若聖人有召,將軍理應奔赴長安,為國效力。方才是昭寧糊塗了,將軍切莫把我的婦人之見放在心上。”

燕釗靜靜地聽她解釋,看不出喜怒,眸光深深,一眨不眨地鎖在她臉上。

在他的註視下,苗悅逐漸心慌,仿佛自己上演了一出拙劣的獨角戲。

她裝作慚愧,低下頭,避開了他的視線。

燕釗笑了下,道:“你好像只叫過一次夫君,現在怎麽不叫了?”

苗悅微怔,心道,多大點兒事,滿足你。

她羞怯垂首,拉著語調又嗔又嬌:“夫君——”

燕釗傾身向前,握住了苗悅放在膝蓋上的手。

苗悅回撤。他握得更牢些。

“你想過安穩的日子,我可以給你一個固若金湯的衡州城。你若覺得我該去長安為聖人效力,我也未嘗不可為你走一遭。”他手指微微收緊,意味深長,“但夫人,你得告訴我,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苗悅眼珠轉了轉,緊急措辭,就聽燕釗又說:“不要拿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來搪塞我。我不是十歲,也不是十六歲,要給我灌輸什麽想法,只靠說說是不夠的。”

這一句話,把苗悅堵了個結結實實。

苗悅不由暗罵李晏,不是說要死遁回現實嗎,怎麽動作這麽慢,她要是頂不住招了,責任就在李晏。

她腦中靈光一閃,眉頭蹙起,雙手撫上心口。

燕釗見狀,果然擔心,不再追問,直起身,緊攥的手也松開了。

他問:“怎麽了?”

苗悅:“心口疼。”

燕釗立刻按住她內關穴,對車夫喊:“去最近的醫館。”

苗悅攔住:“不用,直接回府吧。我就是累了,話說得多了,我瞇一會兒。”

燕釗抿唇,面色微沈,像是看出她裝病逃避。

苗悅才不管那麽多,能糊弄一天是一天。

她閉上眼,靠在車壁上養神,心道,這孱弱身體也不是一點好處沒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