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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使不完的牛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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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使不完的牛勁

不久後, 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

一匹毛色油亮的青驄馬,卷著塵土,自長街盡頭疾馳而來, 蹄聲如擂鼓,驚得路人慌忙閃避。

騎手伏低身體, 幾乎與馬頸齊平, 玄色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

馬至府門前, 騎手一勒韁繩, 那駿馬長嘶一聲, 直立而起, 前蹄在空中刨動幾下, 方才重重踏落。

塵土飛揚間,馬上之人已翻身下鞍,肩後斜背的九環大刀隨著他的動作一甩, 精鐵環撞擊刀背, 發出“嘩棱棱”的嗡鳴。

守門衛兵定睛一看, 忙不疊上前行禮:“六將軍!”

燕無咎將韁繩拋給守衛,大步流星進了府。

他才進二門, 韓誠已得了信,匆匆自內院趕來。

“六郎哎!您怎麽也不提前知會一聲, 好叫人準備……”

燕無咎腳步不停,徑直往內院走。

“有什麽好準備的,我來二哥家,還得先遞帖子不成?”

少年人特有的爽利,打破府中素日略顯壓抑的氣氛。

韓誠笑道:“二郎若知六郎來了,定然歡喜,快請!來人, 速去稟報將軍,六郎到了!”

苗悅正在小憩,被外頭那叮鈴哐啷炸炸呼呼的動靜吵醒了。

他披上外袍來到院中,就見燕無咎扛著他那柄誇張的九環大刀闖了進來,身後跟著想攔又不敢攔的韓誠。

四年不見,當年那個還有些圓潤跳脫的半大少年,如今已徹底抽條長開了。

下頜線條清晰利落,眉骨更高,鼻梁更挺,一雙眼睛依舊明亮灼人,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銳氣絲毫未減,越發張揚了。

苗悅涼涼開口:“難怪爹火急火燎地要給你找個媳婦。瞧你這毛毛躁躁的樣兒,多大的人了,還這麽不穩當。”

燕無咎跳腳:“二哥,你要是提這事,我可就走了啊!”

說著,還真就肩膀一聳,把那大刀往上顛了顛,轉身作勢要走。

苗悅抱臂:“那可快請吧,正好還我個清靜。”

燕無咎往外走了幾步,豎著耳朵聽了聽,半點挽留的動靜都沒有。

他腳步一頓,又轉了回來,把大刀“哐當”一聲杵在地上,理直氣壯道:“我趕了半天路,還餓著呢!”

韓誠接話:“這就叫人去準備,六郎稍等。”

韓誠一走,燕無咎立刻湊上來,苦惱得很:“二哥,我都沒見過那姑娘,誰知道是圓是扁?爹就是亂來,我不要,你替我想想法子!”

苗悅說:“我能有什麽法子,我都按照爹的意思娶了兩個了。”

燕無咎說:“你看你,娶兩個也不開心。娶媳婦就得找合心意的,不然多憋屈啊!”

苗悅直笑:“憋屈?你就是日子過得太痛快了,這世上能讓你憋屈的事可多了,婚姻算什麽。”

燕無咎固執道:“反正我不娶,大不了,我就離家出走。”

苗悅道:“瞧把你能的,走唄,一身武功,還怕找不到飯吃。”

現在走了,還能避開後面的死局呢。

燕無咎不滿:“你還是不是我親哥啊……”

晚膳擺在小花廳,不算豐盛,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多是些清爽合口的時令菜蔬,也有兩碟子燉得爛爛的紅肉,適合練武人補身。

韓誠作為燕承嗣親舅舅,與二人同桌而食。

燕無咎平素不拘小節,今日又餓狠了,端起碗筷大快朵頤,額角帶出細汗。

苗悅慢條斯理地夾著菜,道:“明日起,你就跟著韓先生,先學著理一理隕鐵的賬目,熟悉一下往來。”

“啊?!”燕無咎動作一頓,臉上那點輕松愜意瞬間褪去,擰成了苦瓜,“還真學啊,二哥,你知道我最煩這些了。”

苗悅道:“爹讓你過來,是為何事?你在我這兒住上半年,回頭他問起,一問三不知,什麽也沒學著,到時候,他是削你,還是削我。”

韓誠笑道:“六郎勇武過人,於軍陣一道天賦異稟,賬目瑣事必不在話下,慢慢來便是。”

燕無咎肩膀一垮,飯菜都不香了。

韓誠道:“二郎放心,屬下定當盡心,從最淺顯易懂的入手,不讓六郎覺著枯燥。”

苗悅道:“有勞舅父了。”

韓誠道:“既然六郎來了,找時間在咱們這邊設個小宴,叫四郎一起。”

燕無咎挑挑眉,哼了一聲,低頭扒拉飯。

飯後,管事帶燕無咎去東廂暖閣。

燕無咎離開後,韓誠屏退左右,不多時,便有心腹侍從端來一碗濃黑如墨的藥。

苗悅聞到那苦澀中夾著腥氣的藥味,胃裏便是一陣翻攪,眉頭緊緊鎖起來。

韓誠勸道:“這藥已經調過了,你喝幾天試試。上回我提的事,考慮得如何了?藥可以慢慢斷,但子嗣之事,燃眉之急。如今無咎住到這裏,又要娶昭信節度使的嫡女,大帥的意思已是明擺著。等過兩年他再添麟兒,你的位置,還能穩麽?莫說連弩,只怕……”

“行了,舅父。”苗悅打斷他,“我眼下煩的不是那麽遠的事,是眼前這碗藥。這裏頭,到底是哪一味讓人上癮,你把那味藥挑出來,我只吃它。旁的,我一口也不想沾了。”

韓誠道:“藥方覆雜,君臣佐使相輔相成,豈可輕易拆分。”

他話未說完,一個清亮又帶著疑惑的聲音,突兀地傳來。

“什麽方?什麽藥?”

燕無咎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一雙明亮的眼睛直直看向那碗藥汁。

“二哥,你哪裏不舒服?”

苗悅看著他,額角直抽。

這人怎麽一天到晚使不完的牛勁。

韓誠臉色微變,隨即笑道:“六郎,你怎地又回來了?”

燕無咎沒回他,看著苗悅問:“二哥,你身體不是一向很好麽?”

苗悅道:“就是個安神的方子,年紀大了,睡得不穩。”

她伸手端起那青瓷小碗,心一橫,將藥汁一飲而盡。

燕無咎上前一步,端起帶著藥渣餘溫的空碗,湊到鼻端聞了聞。

苗悅笑他:“怎麽,你還會辨藥?要不,來給二哥把把脈?”

燕無咎沒接她的玩笑,擡眼看向她,眼中滿是擔憂。

他張了張嘴,想問什麽,又不知從何問起,幹巴巴地憋出一句:“二哥……你……可是……你……該不會是在學那些個……皇帝老兒,喝什麽奇奇怪怪的偏方,想求長生不老吧?”

苗悅噴笑,直言:“算了,誰叫你是我親弟,我就跟你說實話,這是求子藥。給二哥留點面子,不要再問啦。”

燕無咎怔了怔,臉刷地紅了。

苗悅道:“你可千萬別出去說,要不二哥的臉沒地方放了。”

燕無咎指天發誓,不會說出去,又是擔憂又是尷尬地走了。

韓誠看著他的背影消失,輕輕嘆了口氣。

“我還記得六郎出生時,大帥讓你抱著他,說‘這是你弟弟,從今往後,他就是你在這世上最親近的手足,是你未來最可信賴的臂膀,好好待他’。可嘆……”

可嘆,六郎明明可以成為二郎最忠心的屬下。

……

……

東院的喧鬧聲隱約傳到西院。

杜言從農莊回來,看了眼東院的燈火,走進燕釗書房。

書案上有把連弩,機芯被拆開,露出精巧卡扣。

杜言道:“六郎住到二郎那了。”

燕釗“嗯”了一聲。

這連弩的卡扣是他特制的防拆機關,一旦觸發,核心部件即毀,曾是他保護技術的屏障。

如今,這設計卻逐漸阻礙了弩機的進一步改良,讓他心生厭煩。

“還不是拆的時候。”杜言看出他的心思,“再忍忍。”

燕釗語氣平靜:“大帥有心栽培無咎。不如……將弩機交給他。”

杜言沈吟:“若必選其一,無咎的確比二郎更宜相處。只是當年……二郎何嘗不是意氣風發,待你親厚。無咎如今尚顯天真,一旦掌權,嘗過滋味,能持守幾分本色,不好講,人是會變的。”

燕釗看向杜言:“先生要我牢記‘朝廷不值得’,那我自當全心效忠燕家軍。如今卻又暗示我需為自己留一後手。豈不自相矛盾?”

杜言捋須道:“自古以來,鳥盡弓藏兄弟鬩墻之事,還少麽。忠於燕家軍,是為當下之業盡人臣本分。為自己留一線退路,是觀未來之勢。忠於大業與保全自身,從來不是非此即彼。”

他頓了頓:“何況將來執掌這燕家軍的,究竟會是誰,哪裏說得準呢。”

燕釗默然,片刻後問:“楊溪今日如何?”

“恢覆尚可,總歸不如之前。對了,他今日說,救他之人嗓音尖細,像宮中內侍。”

“內侍?”燕釗皺眉,視線投向東院方向。

杜言猜是女人,楊溪說是內侍,而他自己遇到的,更是忽男忽女忽老忽幼。

究竟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恩公,是個什麽模樣,怕是只有恩公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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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祝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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