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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那少年“哦”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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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那少年“哦”了一聲

馬車顛簸了整整一天, 中途他們只在路邊隨意吃了些幹糧。

待到傍晚時分,人馬俱疲,才終於抵達了行程計劃中的第一個歇腳點, 一個鎮子上的客棧。

客棧簡陋,但還算幹凈。一行人入住後, 各自安頓下來。

房間裏, 苗悅攤開石關山給的路線圖, 就著油燈細看。

一條路線串聯起十餘個大小城池, 其中相對安全的落腳點, 都被人用朱砂筆圈了出來。

可現實中, 當苗悅帶著阿蘆抵達衡州時, 這張圖上標註的城池,十之七八已陷入戰火,僅有少數幾座還在苦苦支撐。

冰冷的現實與代表“安全”的路線圖形成殘酷對比, 讓苗悅再一次意識到, 衡州城的穩定與秩序, 是多麽保貴。

“小姐。”櫻桃輕呼一聲,拎起苗悅外衫, “這衣擺什麽時候撕了這麽大個口子?”

苗悅瞥了一眼,不在意道:“破一點而已, 不細看都看不出來。”

她現在穿得是一身改良胡服,胭脂紅翻領短衣,領口鑲有狐毛滾邊,下裝是同色系束口錦褲,褲腿塞入鹿皮小靴中。

顏色雖嬌氣了些,但勝在箭袖束腰,行動起來半點不拖沓。

櫻桃道:“還是換一身吧。”

苗悅說:“出門在外, 不用這麽講究。”

櫻桃還想再勸,這時響起敲門聲。

負責此次護衛的小頭領,親自端來了飯菜。

苗悅收起地圖,和櫻桃簡單用了飯。

飯後不到一刻鐘,正收拾行李的櫻桃忽然身子一軟,無聲無息地癱倒下去。

苗悅吃驚,剛想起身,便覺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四肢瞬間脫力。

她扶住桌沿,才勉強沒有立刻摔倒。

飯菜有問題!

這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閃過腦海。

是誰?石關山的仇家?燕九疇的探子?還是沖著她來的?

意識迅速被黑暗吞噬,陷入昏迷的前一刻,苗悅心想,這路線圖第一站就不安全啊……

苗悅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硬板床上,被五花大綁著,從唯一的窗戶望出去,能看到茂密的樹林。

只有她一個人,櫻桃不在身邊。

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苗悅立刻閉上眼,調整呼吸,裝作仍在昏迷。

門被推開,苗悅瞇眼偷窺,有六只腳。

“怎麽還沒醒?是不是藥下重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正是負責護送她的小頭領。

“讓她多睡會兒唄,咱們兄弟還能輕松點,醒了哭哭鬧鬧的,麻煩。”一個尖細的嗓子滿不在乎地接話。

第三個人問:“大哥,接應的人啥時候到啊?”

小頭領說:“急什麽,這才剛把人弄出來,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天,都給我沈住氣。”

尖細嗓也批道:“都聽大哥的就行了,要不是大哥,這好事能落到你我頭上?”

第三人道:“我就是想趕緊把這丫頭交出去,怕夜長夢多嗎,萬一接頭的人不來……”

尖細嗓打斷他:“接頭的人不來,就把她賣窯子去。怎麽著,你還惦記著回臨峣,在那群土匪手底下當差?”

第三人道:“那怎麽會。大哥您是知道的,我早就不想幹了。好差事輪不到,凈給咱們吃力不討好的活。說是陪大小姐游山玩水,實際上一路都得賠笑。她要是玩得不盡興,回頭在她爹面前挑撥兩句,咱們就得吃不了兜著走!”

那小頭領氣哼哼道:“哪是護衛,分明是當孫子,連個小婢女也敢命令我,讓我給她端茶遞水。”

第三人憤憤附和:“好歹咱兄弟以前是吃官家飯的,就一群土匪,大字不識幾個,還整天瞧不起咱們。”

尖細嗓道:“多虧大哥英明,等得了銀子,咱們兄弟就能回家安安生生娶媳婦過日子了。”

小頭領打斷他們:“行了,少說兩句,看看她都帶了些什麽。”

一陣悉悉嗦嗦翻動東西的聲音。

尖細嗓疑惑道:“石關山那麽疼他閨女,怎麽不多給點盤纏?凈帶些吃的穿的。”

屋裏忽然安靜下來。苗悅能感覺到,三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立刻屏住呼吸,將胸口起伏壓住,整個人如同真的沒了氣息一般。

龜息縮骨這類功法,原是賊道裏最陰晦高級的傳承。

可老賊頭自己對這路功夫也是一知半解,只含糊提過幾句關竅。

這點粗淺皮毛,在真正的行家眼裏就是個笑話,但糊弄眼前這幾個外行,足夠了。

“不對!”小頭領果然起了疑心。

急促的腳步聲靠近,一根手指帶著汗味,伸到苗悅鼻下。

緊接著,便是驚慌失措的叫喊:“不好!沒氣了!”

他手忙腳亂地開始解苗悅身上的繩子,聲音發顫地命令道:“你!快去找個大夫來!你去弄點水!”

另外兩人也慌了神,應了一聲,一前一後急匆匆地沖出了木屋。

人要是死了,不但到手的銀子飛了,恐怕還會招來石關山不死不休的追殺。

繩子松開,小頭領急忙俯身,雙手抓住苗悅的胳膊,將她扶起來查看情況。

就在這一瞬間!

苗悅猛地睜開雙眼,眸中寒光乍現,閃電般擡起右手。

“噗——”

一聲極輕微的機括響動,臂釧內的短針瞬間沒入小頭領太陽穴。

小頭領身體一震,雙眼暴凸,喉嚨裏發出一聲模糊的“咯”。

苗悅不能讓他出聲,左臂從他頸後繞過,死死捂住他的口鼻,整個人借力翻身,用體重將人牢牢壓制。

小頭領的四肢抽搐了幾下,迅速癱軟下去,再無聲息。

苗悅不敢耽擱,拔出短針,在小頭領的衣服上蹭了兩下,重新插回臂釧中。

她沒有立刻沖出屋子,而是貼在門邊,細聽外面的動靜。

屋外一片死寂,她將門推開一道縫,向外窺探。

外面是一片林間空地,除了這間木屋,並無其他建築。

空地上殘留著雜亂的馬蹄印和車轍,還有新鮮的腳印,朝著小路方向而去。

苗悅毫不猶豫地轉身,選擇了與車轍腳印完全相反的方向,一頭紮進茂密的樹林。

沒跑多遠,前方樹叢一晃,正撞上那個打水回來的叛徒。

那人拎著個木桶,見到苗悅,一楞,隨即臉色大變,將木桶扔在地上,反手從腰間抽出佩刀,面目猙獰地撲了上來。

苗悅不退反進,迎著刀鋒,矮身向前一竄,險之又險地從對方腋下鉆了過去,同時右手向後一揮。

這動作在外人看來,如同跌倒前的掙紮。

那叛徒一刀劈空,轉身追擊,卻見苗悅舉著右手正對自己面門。

輕微的機括響動,烏光從指縫中射出,短針沒入眉心。

那叛徒雙眼圓睜,舉起的刀僵在半空,身體晃了晃,連退兩步,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苗悅平覆氣息,快步上前,拔出短針。

燕尾扣的短針彈出後,可以通過機關收回,可臂釧裏的短針,卻是有去無回。

臂釧的精髓在於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她能連續兩次得手,都是利用了對方輕敵之心,若是一擊不死,讓對方看清了底細,便再無這等僥幸。

她快速擦凈短針,剛插回臂釧,頭頂上方忽然傳來一個少年好奇的聲音。

“咦,有點意思喲。”

苗悅駭然擡頭,只見古樹虬枝上,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閑閑地靠坐在那裏,一條腿垂下來輕輕晃蕩。

他穿著玄黑色勁裝,前胸肩膀處繡有湛藍色暗紋,肩頭扛著一柄沈甸甸的九環大刀。

見她看過來,少年扛著大刀,從樹上一躍而下,落在苗悅面前,姿態閑適,卻有一股鋒銳的殺氣。

高高束起的馬尾張揚飛舞,常年日曬後的深色皮膚點綴著幾粒雀斑,右耳垂一枚朱砂紅耳釘,像濺開的血珠,灼灼奪目。

他歪頭一笑,露出兩顆虎牙。

“你這個暗器,給我看看?”

這少年何時出現的?苗悅毫無察覺。對方是敵是友,全然不知。

但臂釧是苗悅眼下唯一的武器,不可能交給一個陌生人。

苗悅綻開笑容,石紅玉式的,嬌憨天真的少女笑容。

她將戴著臂釧的手往後一背,下巴微揚:“姑娘家的貼身首飾,哪能隨便給人看。”

那少年“哦”了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嘴角邪邪一勾,天真又殘忍。

毫無征兆地,他肩頭一沈,右手閃電般探出,直抓苗悅手腕。

與此同時,左肩那柄大刀,被他運勁一抖,刀背上的九枚銅環借著慣性,“嗡”地一聲在空氣中劃出一條弧線,帶著沈悶的風聲,巧妙地封死了苗悅向右閃避的空間。

攻守兼備,一氣呵成,是久經沙場方能煉出的老辣與果決。

苗悅大駭,瞬間做出判斷,不能躲。

先不說她能不能躲開,少年眼中那勢在必得的光芒,讓她明白,這一下只是開始,即便她僥幸躲過,接下來必定是更加狠毒的殺招。

長期在危險邊緣游走磨礪出的本能,在這一刻壓過了恐懼。

她非但不退,反而將心一橫,手腕輕擡,主動迎向了對方。

下一瞬,少年溫熱有力的五指,精準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少年將她手臂擡起,拉到眼前,細看臂釧。

“有點意思……”他低聲自語,指尖擦過發射短針的機關。

苗悅心頭一緊。

下一刻,少年一扣一抹,將臂釧從她腕上卸了下來。

少年將臂釧在指尖滴溜轉了一圈,歪頭打量苗悅,咧嘴一笑:“我爹猜得沒錯,賀連川果然偷偷摸摸藏了寶貝。”

苗悅問:“你是誰?”

少年故意將臉湊近幾分,雙目精光閃閃,笑道:“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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