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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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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殺

羅九經像一座山,移動到李玄麟跟前,陰影龐大,有壓頂之勢,打斷李玄麟思緒。

他聲音微顫,低聲道:“她來了。”

李玄麟一手壓制他按在刀柄上的手,另一只手向後擺,制止護衛上前,隨後把羅九經揮到一邊,兩手撐著椅子扶手起身,邁出一步,置身風中,無人防守,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姿態。

琢雲到望火樓下,沒走梯子,從外側圓柱爬上來,一只手在李玄麟正前方抓住欄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入望火樓,腳未落地,短刀已出鞘,疾如弩箭,眨眼間已到李玄麟眼前。

鋒利刀尖閃爍寒光,刺向李玄麟山根處,羅九經按捺不住,正要上前,琢雲瞳仁一縮,已經察覺不對。

只是勁氣難收。

千鈞一發之際,琢雲手一翻,刀鋒從李玄麟臉上橫掃而過,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最後收回到她身側。

她緊握刀柄,目光從李玄麟身上移開,迅速看一眼望火樓中情形,目光在一位身穿嚴禁司武官衣裳的長行上停一瞬,再次回到李玄麟身上。

她毫不客氣:“永嘉郡王的手已經伸到嚴禁司了。”

“不是我的手,是太子殿下的手。”李玄麟笑了笑。

他看她更瘦了,臉上線條非常冷硬,是沒有情面可講的樣子,只穿一件皂色交領短衫,袖口束起,沒有穿百疊裙,穿一條皂色合檔褲,他想走上前去,撚一撚衣料,在她的手上攥一把,看她暖不暖和。

他忍住手,輕描淡寫掩飾自己的欲望:“燕曹司穿的單薄,不冷嗎?”

琢雲實話實說:“殺人心熱,不怕冷。”

羅九經在一旁打了個寒顫,垂著腦袋看腳尖,避免和琢雲目光接觸,以免琢雲太殺人心切,把自己這顆人頭算在其中。

李玄麟微笑:“不知曹司挑中了哪一個?”

“你在這裏能看到,做個交易,”琢雲提刀指著嚴禁司那個不起眼的長行,“我為你們染指嚴禁司一事保守秘密,今天晚上我殺人,你們也當做沒看見。”

“成交,”李玄麟爽快點頭,坐回椅子裏,“此處無茶,不然請曹司共飲一杯。”

“沒茶你還說?”琢雲蹙眉,她走到欄桿邊,俯瞰紙場,“借你的地方用一用。”

“請。”李玄麟架著腿,雙手十指交叉,疊放在大腿上,看她的背影。

她背挺的筆直,在燕家長起來的一點重量,在嚴禁司又消減下去。

合食難吃。

事難理。

他不再勸她,因為她是倔驢,死到臨頭都不會悔改,但是她頭頂上所懸的那個“死”字,像燒紅的烙鐵,貼在他皮肉上,一直摁進骨血中,折磨的他坐立難安——不僅是黨爭帶來的危險。

他要摁住她。

琢雲無視他的註視,目光灼灼地盯著遠處,不放過任何一個活物出入。

紙場如常,不見異樣,直到醜時,通往紙場的道路上出現一條黑影。

是沈彬。

沈彬率兩名正將、三個都頭、八十名長行,無聲無息前行,萬籟俱寂,只有刀鋒寒光閃爍,即將收割性命、功勞。

生人一靠近,紙場裏的獵犬就開始躁動,有幾只伏低身體,不住嗚咽低吠,引得其他獵犬也隨之叫喚,打手出來幾個,罵幾句“畜生”,也跟著警惕起來。

沈彬一行人慢慢靠近紙場,留十名長行埋伏在道路兩側,提防漏網之魚,二十人埋伏在紙場南面,守株待兔,其餘人十人一隊,分散開來,抑制住粗重呼吸聲,一層層往裏收攏,包圍紙場。

狗越發狂躁,半數打手從屋中出來,交頭接耳,隨後有人將二堂水池閘門打開,池水流入水渠,池中只剩一堆銅錢和一具女屍。

打手命屋中人停手,所有銅錢搬運進水池,關上水閘,鋪上竹竿,挑出桐油,倒進池子裏。

面對衙門查問,他們自有應對,倘若應對不過,也只需將這一堆東西燒到面目全非,就能辯解——銷熔銅錢得精銅,造作器用,罪比造假銅錢小的多。

時機已到。

琢雲咬住刀鋒、兩手抓住欄桿、腳蹬上去,腳下用力一蹬,人縱向槐樹枝條,借力向下,悄然靠近第一個獵物——狄棕。

狄棕胸骨傷勢未愈,領著人在南面埋伏,胸骨斷裂引發的咳嗽迫使他遠離隊伍,一手撐著樸樹樹幹,一手掩著嘴,用氣流聲“吭吭”地咳。

咳的滿面通紅,眼裏有淚,他放下手,大口喘氣,琢雲從容上前,一只手如同烙鐵,貼上他口鼻,另一只手壓制住他上半身,拖著他再行十步,遠離長行。

樹林中只有枯草被碾碎的聲音。

琢雲壓著他後背,把他摁在地上,單腿跪在他背上,一只手始終不離他口鼻,另一只手勒住他脖頸。

狄棕腦袋像魚一樣往上翹,眼睛鼓的要爆開,隨後兩條腿在地上用力蹬去,腳後跟在泥地上犁出兩道深坑,在瀕死時爆發出巨大力量。

琢雲俯身,手用勁,把他勒進了自己懷裏。

片刻後,狄棕抽搐著不再反抗,很快身體變得軟綿綿的,沒有任何力氣。

琢雲松開手,腿從他背上下來,蹲身伸手,一根手指探他的鼻息。

沒了。

琢雲剝下他身上衣物,穿戴在自己身上,再一次確認他的鼻息。

丟下屍體,她提刀走過去,若無其事走到沈彬身後五步遠。

狗叫的越來越兇,十個長行踩著下方長行肩膀,攀上大圍墻,琢雲一只手拎著那把大刀,一只手按住腰間小刀。

那十個人已經從大圍墻上跳了下去,裏面爆發出幾聲叫喊,血腥氣隨風飄蕩,與此同時,眾人只聽“轟”的一聲,一簇巨大火焰伴隨著黑煙騰空而起,半邊天都跟著紅了一瞬。

“不好!”沈彬怒喝一聲,“都進去,只留兩個活口!”

方才層層包圍的埋伏,在這一場大火之下徹底混亂,沈彬一馬當先,沖上圍墻,跳入紙場,琢雲緊跟在沈彬身後,竟無一人察覺。

她腳剛落地,就有一把長刀劈砍過來,琢雲左手擡起厚背長刀擋住攻勢,右手抽出小刀子,“噗嗤”一聲,刀沒入打手腹部。

刀拔出時血飛濺而出,打手倒下去,她擡頭尋找沈彬蹤跡,就見沈彬追著一個打手進入屋中,一刀將礙事的女工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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