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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點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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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點數

“沈指揮。”琢雲拎刀邁過門檻,聲音不大不小地喊了一嗓子。

屋中正是一片混亂,打手破窗逃命,工匠僅剩的力量全都都蓄積在嗓子裏,發出一陣接一陣的嘹亮尖叫,腳下沒有章法,單是往門口湧。

沈彬追著打手到了窗邊,竟在一片嘈雜中聽到了琢雲的聲音——許是她那聲音過於單調,把“沈指揮”三個字喊的平鋪直敘,在一眾大喊大叫中格外刺耳。

他本能回頭,往門口走了兩步,果真看見了琢雲。

她站在驚慌失措往外擠的工匠之中,巋然不動,鐵甲發出簇簇冷光,厚背長刀上血跡猶未幹涸,順著刀鋒往下滴落,面孔雪白,兩個瞳仁幽深烏黑,猶如索魂鬼差!

她哪裏來的鐵甲?

她為何在此?

沈彬疑慮重重,在這種不能細想的時刻,全部化作驚疑和悚然,毛發皆豎。

一名長行打斷對視,在門口喊道:“沈指!這些工匠怎麽辦?”

沈彬口不擇言,叫道:“殺!”

不等長行離去,他兩個眼睛瞪得滾圓,看向琢雲,喝道:“你來幹什麽?”

話音剛落,琢雲已到跟前,聲音更輕,輕不可聞:“殺你。”

沈彬面色青黃,耳邊聽到“砰”的一聲,兩人側身側目,見門外有打手不敵長行,試圖渾水摸魚,砸出一個油桶,長行躲避,油桶扔進門中,砸落靠門邊一盞油燈,又滾在一個摔倒的工匠身上。

桶內餘油並火潑潑灑灑,燒了此人滿身。

這人當即撕心裂肺嚎叫,兩手亂舞,隨後滾在地上,試圖撲滅火苗。

屋內經年不曾灑掃,滿地木屑、草繩、布袋,遇火就燃,登時燃起團團烈火,人更是洶湧著要出去,卻在門口擠成一團,搡倒一片。

人只要倒在地上,就滿身是火,放聲慘叫,猶如人間煉獄。

火苗四處舔舐,隔絕門外目光,屋中只有匠人、沈彬、琢雲,沈彬見琢雲來勢兇惡,退後兩步,後背貼住窗棱,一個轉身,就要出去。

琢雲丟開長刀,嗖地拔出小刀子,一步上前,左手抓住沈彬後衣襟,把他死按在墻上,沈彬胸口貼著窗棱,見勢不妙,使命掙紮,前胸卻是半點不離窗棱。

琢雲把尖刀往他後背心裏一送,“嗤”的一聲,再是“哢”一聲響,一直捅進心口中去。

火已在琢雲後背,撩的她身上滾燙,她拔出刀子,“噗嗤”一聲,血濺滿身。

她松開沈彬,揩幹凈刀,銜在口中,兩手脫去身上鐵甲、笠子,丟入火中,踩住沈彬屍體,一腳蹬上窗棱,兩手攀住兩側,縱身一躍,落到紙場群房一進院中。

她拿下刀子,插回刀鞘,扭身回頭,火已從窗內鉆出,燒的木料“劈啪”爆響。

忽然一把刀斜刺出來,直取她脖頸,她頭身後仰,伸手一把攥住來人手腕,四指在上,大拇指在下,大拇指往兩根筋骨中一掐一分,來人一聲慘叫,松開刀。

琢雲直起身來,往前一拽,將偷襲者拽到自己跟前,摜在地上,擡腳踩上後背,胸骨一斷,戳進臟腑內,偷襲的打手當即口吐血沫,手腳抽搐。

琢雲撿起那口長刀起身,哢嚓一剁,將人頭剁下,不顧血流,撕下死者短衫包住頭顱,用他腰帶紮緊,系在腰間,輕聲道:“壹。”

“燕、燕曹司?”曾扮做傾腳頭的正將驚的頭目森然,“你怎麽在這......為何砍下人頭......”

“肖正將,”琢雲滿臉坦然,走向他,“沈指揮使請我來幫忙,他說人頭就是功勞。”

她腰間包袱還在滴血,肖鼎後退一步,聽她說起沈彬,心裏越發覺得古怪,環顧四周,卻沒有看到沈彬蹤影。

想到沈彬對她的疑心,他還要再問,只聽得“轟”一聲重響,是二進院房屋倒塌,一根木棍“啪”地掉在他腳邊,火星煙花似的綻放了一下,落在他褲子上,燒出一個針眼大小的洞。

屋宇都是成片相連,這一進的院落很快也會被燒成火海。

工匠跑出來十多人,打手、長行邊跑邊鬥,琢雲直奔一名無人照看的打手,那打手見琢雲滿面血光,提腳踢向琢雲心窩,琢雲腳步一轉,側身躲避,飛起一腳,踹到打手肩上,把打手踹出去四五步,跌在地上,發出一聲慘叫。

琢雲上前,一刀砍下他的腦袋,照樣包起掛在腰間:“貳。”

手裏這把刀已經卷刃,她隨手扔去,再撿一把,只聽肖鼎在前頭大喊:“燕曹司,快去南邊,從倒座房出去!”

南邊多溝渠。

琢雲追上去,在水渠邊又殺一人,割下頭來,口中念了個“叁”,把那幾個死裏逃生的工匠駭的兩腿發軟,走不動路,打手們見她如此兇悍,也不敢貿然上前,十幾個人背靠背,直接跳下水渠,游到南面。

琢雲一縱,縱身過去,肖鼎在後方大喊:“活口!留活口!”

那些長行也一邊吃驚,一邊暗罵琢雲“搶功”,鬥志昂揚搶渡水渠,打手們自知不敵,爭做活口。

肖鼎看琢雲不住數人頭,留下兩個活口,一顆心稍定,扭頭去找沈彬,仍然沒有發現沈彬蹤跡,又聽紙場外亂喊起來,擡頭一看,當場呆了臉。

炸出去的幾點火星,點著了紙場外南邊那一片密林,火借風勢,濃煙烈焰,攀上樹梢,燒的遮天蔽日,南邊倒座房也開始“劈啪”作響。

倒座房裏全是木料,燃起來更快。

西邊望火樓下,也是一團一團,明滅不定,火勢零星,暫時還不算大。

短短一瞬間,他們就困住了!

煙氣濃黑、灰白、濁黃,種種顏色交雜,火勢眨眼間已經沖上雲霄,夜色被照的通紅,熱浪滾燙,一股股打在人身上,連呼吸都開始燒灼口鼻。

火離他們還有距離,但是空氣灼人,煙氣刺鼻,細小粉塵像沙塵暴,伴隨呼吸進入體內,五臟六腑都像是被烙熟,胸膛一陣陣脹悶,眼睛被熏的眼淚直流。

琢雲在炙熱中擡頭,看望火樓方向,望火樓已經淹沒在迷煙之中,只有火星忽上忽下,發出動人心魄的光芒。

她一言不發,撕下一大塊袖子浸濕,捂住口鼻,在煙霧中跌跌撞撞,沖向西邊。

“肖正將!”一個長行大喊,嗆的不住咳嗽,掩住嘴,大喊,“進水渠?”

“蠢貨!燙不死你!”肖鼎同樣撕下一塊衣料,捂住半邊臉,頭腦發暈,“走西邊!西邊火小!跟著燕曹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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