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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訓斥 她就是行為不端,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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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訓斥 她就是行為不端,私……

秋日裏, 羌人伺機來犯,蔣如蕙便披上甲胄,提起長劍, 攜手木蘭、領著一隊女兵,登上城樓應戰。

時過境遷, 在蔣如蕙的有心經營下,這支女子軍隊日益壯大, 已從此前的三十人壯大到近百人。

自兩年多前邊關大捷後,羌人元氣大損, 此次攻城不過是小打小鬧,蔣如蕙與升任鎮北侯的長兄蔣如松相互配合, 不多久敵軍便敗逃而去。

到底是上了戰場, 難免受傷,她雖傷得不重, 卻起了高熱。

郡主府裏, 沈鈺安正輕輕取下覆在她額上的布巾,又以溫涼水浸濕、擰幹,而後再覆上去。

“哥哥……別走……你會沒事的,”蔣如蕙秀眉緊蹙, 不斷呢喃, 她身體緊繃,不時擡起雙臂於身前作防禦狀, “木槿……是我錯了……不該帶你們來京城。”言罷, 眼角便淌下淚來。

她這般夢中囈語已持續兩日了,每每昏睡之時便會如此。沈鈺安一直守在她床畔,同她說著近來發生之事,試圖讓她恢覆意識、回歸現實, 卻不過是徒勞。

“郡主怎的還未退燒?”他望了望身畔的大夫,語氣便有些焦急。

她身上幾處箭傷只傷及皮肉,上過藥後早就止住了血,高熱卻遲遲不退。

“郡主這是風邪入體,是以引發了高熱,且……且發了臆癥。”大夫躲避著沈鈺安沈郁的目光,便有些不知所措。

“你就說如何治便是,簡明扼要些!”沈鈺安沈聲道。

“郡主這是應激之癥,前些日子領兵禦敵,怕是觸發了舊時悲痛的回憶,”大夫垂首緩聲道,“在下這便換個方子試試。”

“什麽叫試試?”沈鈺安眉眼含怒,語氣急切,“務必治好她!”

“是……是。”大夫俯身道,便退下了。

“蕙娘,我知道你又想起他了,”沈鈺安便伸手,握住了蔣如蕙緊繃的手腕,“你說你一介女流,為何非要上戰場?保家衛國自有你兄長、有那些男人們去做。”

“不要……不要!”蔣如蕙忽地高聲疾呼,“不要走……不要走。”

原以為都忘卻了,都放下了,可真到了再上戰場時,望著那漫天的箭矢落下來,周遭同伴相繼負傷,舊時記憶便又蘇醒過來。

原來這一切,一直在她腦海深處,不過是封存著,卻從未消失。

那日,皇宮內殺聲震天,箭矢零落如雨,木槿領著幾位姐妹一路拼殺,最終倒在了血泊裏;侍劍侍棋,亦拼死抗敵,最終遍體鱗傷,不幸身亡。還有他,分明手無縛雞之力,卻拼死護君,身中毒箭,性命垂危……

就是那日,他身中劇毒,予本就病弱的身子一計重創,最終……

“蕙娘,我在這裏,別怕!”沈鈺安趁勢握緊了她的手,“我不會走,只要你能接受我,我便不會離你而去。”他在她耳畔溫聲道,便又揭下了覆在她額上的布巾。

在他的安撫下,蔣如蕙終於漸漸恢覆平靜。

“蕙蕙,快把湯藥喝了。”陳月香便端著湯碗入內,知她眼下喝不進藥,卻還想試試。

二人便輕輕擡起她身子,在她身後墊了軟枕。沈鈺安便舀了一小勺湯藥,勺尖對準她嘴唇,緩緩餵進去。

果不其然,她根本無法吞咽。

“這可如何是好?”陳月香便有些急了,“若是景大夫在就好了,不知現在去請可還來得及?”

“此女雲游四方,素來神出鬼沒,如何趕得上?”沈鈺安冷言道,便再顧不得任何,示意陳月香先行回避,便飲下一口湯藥,含在嘴裏,而後吻上蔣如蕙的唇,餵她服下。

如此,過了許久,她才終於飲下一碗湯藥。

許是湯藥終於起了作用,待深夜子時,蔣如蕙的燒終於退了。只燒雖已退,她身上衣衫已被汗水浸濕,須換了。

沈鈺安一直守在她床沿,未曾合眼。眼下情形,他便思忖著是否幫她更衣,因二人至今尚未圓房,如此便有些不妥。正猶豫間,蔣如蕙已然睜開沈重的眼。

她揉了揉酸痛浮腫的眼皮,待視線清晰起來,便見眼前男人以手支頜,眼圈烏青,顯是許久未曾合眼。

“郡馬……”她輕啟朱唇,“去睡會兒吧。”唇上依稀殘留著溫熱的觸感,她隱約記起昏沈之際,他似是吻上她的唇,餵她喝藥。

不悲不喜,不怒不恨,心下唯有難言的酸澀感。從前,只有寧蓀瑜,她也只會容許寧蓀瑜,對她做這樣的事。

沈鈺安適才回過神來,見她醒了,便關切道:“蕙娘,你的燒終於退了,現下感覺如何?”他一面說著,一面拭去她額上滲出的汗水。

“無妨……我沒事了。”蔣如蕙撐著自床上起身,便想起昏睡時做了一個好長的夢。夢裏盡是叛軍攻入皇城的一幕幕,鮮血順著漢白玉臺階流淌而下,身畔的同伴相繼倒地。也是那日起,她便開始撥著指頭數日子,盼著他康覆,不想卻是天人永隔……

“你夢中一直囈語,我怕你……”沈鈺安想起她昏迷時的種種,仍有些後怕。

“不必怕,我真的沒事了,”蔣如蕙擡手拭去脖頸的冷汗,“只是觸發了舊時回憶,我既醒了,便還要往前走,如若這般便怕了,日後還如何上陣殺敵?”她語氣沈凝,卻透著鏗鏘力度。

夢既醒了,終歸要回到現實裏來。便是再悲痛遺憾,卻還要好好活,為他,更為自己,做些力所能及之事,踐行將門之女保家衛國的使命。

“你沒事便好,”沈鈺安輕嘆一聲,緊繃的神思終於放松下來,“我去喚月香進來,為你更衣。”言罷,便退出門去。

陳月香便端著溫水盆,步履輕快地行至她身畔,為她擦身更衣。

“蕙蕙,你昏迷未醒之時,郡馬一直守在你床沿,除卻喚我進來為你更衣,其他時候幾乎寸步不離,已幾日幾夜未曾合眼。”陳月香一面幫她擦身,一面溫聲道。

“知道了,”蔣如蕙配合著她的動作,很快便換好了衣衫,“我無礙了,叫他去歇息吧。”

不想陳月香正欲推門而出,勸沈鈺安回房歇息,沈鈺安已踱步入內,滿含關切地望著蔣如蕙,“蕙娘可有些餓了?我吩咐廚房做些粥菜來。”

蔣如蕙也不拒絕,只輕輕頷首。昏沈幾日,水米未進,的確該進食了。

不多久,侍女便端著小米百合粥和幾樣清淡小菜進來了。他特意叮囑廚房將菜做得清淡些,不想其中一道菜上,卻飄著幾片蒜葉。

“拿我的話當耳旁風了是不是?該罰!”沈鈺安俊美的面容便含上了怒色,“郡主外傷未愈,如何食得蒜葉?”言罷便示意陳月香去喚廚子過來,領罰。

“罷了罷了,多大點事?”蔣如蕙不以為意,“不還有幾道菜可食麽?日後叫他們註意些便是。”

“下人而已,不嚴懲一番,他們如何往心裏去?”沈鈺安冷聲道。

他正怒斥著,蔣如蕙已然就著另外幾道菜,食下了小半碗粥。她每每傷病,但凡神思清醒,服藥吃飯便半點也不矯情,“我從前在宮裏,也是做過下人的。”她加重了語氣,神色卻輕描淡寫。

沈鈺安便一時語塞。

卻說這邊

寧蓀瑜近日來,情形又不大好了。此前清醒的時候好不容易長了些,勉強能自理,近來又開始昏昏沈沈,身體一陣冷一陣熱,意識開始模糊。

“怨我……”穆珂便意識到自己為他治療的節奏太激進了,因寒冰床療法固然有效,但寒氣入體,時日一長他的身體便承受不住了。

“自明日起,放緩節奏,三日一次。”穆珂便吩咐弟子將寧蓀瑜從寒冰床上擡下來,又熬好了湯藥餵他。

“侯爺,是我太心急了。”穆珂面露愧疚之色,行醫者,有時候甚至比病患本人更急迫,因迫切地希望這法子能成功。

“你不必……自責,”寧蓀瑜睜開沈重的眼皮,竟笑了,“如今這般……我已心滿意足……即便最終還是會死……也值了。”垂危之人,多活的每一日便都是賺來的。

“別說什麽死不死的,您既能撐到現在,斷不會死!”穆珂的聲音裏含著不容拒絕的堅定,“待您身子大好了,便去隴西,把郡主追回來!”

寧蓀瑜卻被他的話逗笑了,笑容苦澀,“我拿什麽……同沈鈺安爭……”他一面低聲說著,一面無力地撫了撫鬢角垂下來的花白發絲。

自中毒後,他一頭青絲便都花白了。從前雖身子殘缺,也不至全然無法自理,至少皮囊還能看。如今這般……他比沈鈺安,自是處處不如。

“侯爺,您先不想這些了,養好身子要緊。”穆珂便不再多言,待餵他服下湯藥,他便又昏沈睡了過去。

“師父……寧侯爺他……還能治好嗎?”待寧蓀瑜睡得沈了,弟子便問道。

穆珂只無奈搖頭,“是為師太自以為是了。”

新年將至。這頭,寧蓀瑜身子不見好轉,另一頭,蔣如蕙卻回了趟京城,在寧蓀瑜墓前祭拜。

自寧蓀瑜離去後,每年新春前夕,蔣如蕙都會自隴西回到京城祭拜他。只這一回,沈鈺安陪她一同前往。

今年冬日,初雪來得格外早,至新年時已下過好幾場雪,待二人返回隴西時,四下銀裝素裹,白皚皚一片,地面積雪已沒過了半截小腿。

馬車在路上便無法前行,二人只能步行回府。沈鈺安為防蔣如蕙摔倒,便隔著衣袖牽住她的手,不想自己卻一個趔趄,蔣如蕙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待二人行至府門前,便見沈鈺安母親沈林氏正立於檐下,見兒子兒媳好不容易回來了,面上卻沒有一絲笑容。她是個秀麗端莊的婦人,如今不悅卻寫在了臉上。

“母親,”二人便向林氏行禮,“外面天寒,母親快進屋裏坐吧。”蔣如蕙溫聲道。

每年春節前夕,林氏都會來隴西和兒子兒媳一同度過新春,今年積雪難行,他二人便誤了回來的日子。

“這般大的雪,為何非要回京一趟?路上遇到危險可如何是好?”林氏輕嘆一聲,便轉身回府。

“母親,兒媳為您備了賀禮。”蔣如蕙說罷,便示意陳月香先進屋拿賀禮。

當初嫁與沈鈺安雖是為了父親遺願,但成婚這許久,蔣如蕙對待公公婆母,稱得上禮節周全,恭敬客氣。

“郡主心意,做母親的心領了。”林氏無心查看賀禮是什麽,便與兒子兒媳先用飯。

席間氣氛微妙而尷尬,三人都未曾言語。待終於食完,林氏便喚了兒子沈鈺安去廂房單獨敘話。

“你與郡主成婚至今,快兩年了吧?”林氏小呷了一口茶,便沈聲道,“現下還分房而睡,到底是怎麽想的?”

“母親……”沈鈺安只得先哄她,“我與郡主如今相處融洽,我想就快了。”

“就快了?”林氏聞言便怒從心起,“我當初說什麽來著?你和她不合適,你非要上趕著求娶,我這做母親的拗不過你!”

“郡主又如何?沈氏亦是名門望族,娶她不算高攀,哪有為人妻子、成婚快兩年遲遲不與丈夫圓房的?她到底是何意思?”林氏怒斥道,已不在意是否被蔣如蕙聽見。

“母親,再給蕙娘一點時間,我想她會回心轉意。”沈鈺安自覺理虧,竟不知如何勸慰。

“還要等到什麽時候?你也老大不小,不是小孩子了,”林氏索性把話說開,“這其中利害不必多言,你該清楚明白。”

“沈氏乃名門望族,官宦之家,你自幼飽讀詩書,為的便是一朝得中,一展平生所學。可你娶了她,她的郡主身份不僅於你無益,反會耽誤你將來仕途。她若與你琴瑟和鳴倒也罷了,可現在呢,成婚許久遲遲不圓房,她是要斷了我沈家香火不成?!”

“她就是行為不端,私德有虧,你們回京是做什麽的?祭拜她那個死了幾年的舊情人麽?我和你父親怎的養出你這般沒有出息的兒子?”

女人的聲音裏含著凜然怒色,逐漸歇斯底裏。便叫沈鈺安無言以對。

“孰輕孰重,你自己掂量清楚!”林氏說罷,便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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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沈鈺安對蕙蕙或許是真心的,但他二人也確實是不合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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