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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許嫁 你既棄我而去,我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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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許嫁 你既棄我而去,我便……

就這般休養了一段時日, 蔣如蕙傷勢漸好,便欲繼續上路。

“蕙蕙,隨我們一道回家吧, ”杜玉紅關切道,“外頭天地雖大, 終究不及家中溫暖。”

“嫂嫂,我會回家的, 只不是現在。”蔣如蕙沈聲道,眺望遠處蒼穹, 這一路所見所聞,便驅使著她繼續行路, 再做些什麽。

蔣如松聞她所言, 面色便沈下來,終於忍不住告知她實情:“蕙蕙, 與我們一道即刻啟程回家, 父親已時日無多了。”

“怎會如此?”蔣如蕙不禁驚詫,便關切又焦急,“我離京之時,父親分明還好好的!”

“父親戎馬一生, 年事已高, 且他素有頭風,此番進京勤王, 身上多處負傷, 早就撐不住了……此前不過是怕你擔心,故提醒我勿要告知你實情。”蔣如松緩聲道,聲音裏含著哽咽。

“大哥……你該早些告訴我的。”蔣如蕙亦哽咽道,淚水模糊了眼眶。

“你受了傷, 我和你嫂嫂擔心你得知此事難以安心靜養,便待你養好傷再告訴你,”蔣如松又道,“此前蓀瑜離世,你悲痛欲絕,便也沒有告訴你。”

“父親身子硬朗,謹遵醫囑,好生休養,說不定還有轉機。”蔣如蕙聲音顫抖。

蔣如松只搖搖頭,“父親的身子我比你更清楚,三郎不久前將將傳信過來,的確……”說罷便長嘆一聲。

那日蔣如蕙策馬離京後,杜玉紅和木蘭便一路跟隨,蔣如松實在放心不下,便也領了十餘名府兵跟在她們後頭。

蔣盛雲年事已高,又重傷未愈,蔣如楓便隨父親先返回了隴西。回去這一路,蔣盛雲傷病難愈,反是更嚴重了些,待回到鎮北侯府,便日日臥病在床,下不了地了。

“那便即刻啟程吧,勿要再耽擱了。”蔣如蕙說著,便立即起身,動作麻利地收拾行裝。

一行人便啟程返回隴西。一路上雖將馬駕得極快,至隴西城外時,卻也過去一月有餘了,已至盛夏時節。

這一路,蔣如蕙神思恍惚,有迷惘,亦有自責。誠然,蔣盛雲作為父親,在兒女之事上獨斷專行,可她身為女兒,自幼與他分離,相認至今一載有餘,也從未真正關心過他。

這一生,與親生父母實在緣淺。

一行隊伍行至城外時,路旁便傳來砍殺聲與求救聲。蔣如蕙掀開車簾向外望去,便見一行匪徒正挾持著一名年輕男子,刀刃已抵在他脖頸處,他身畔眾人已盡數倒地。

蔣如蕙定睛一瞧,便見這青年身著天水碧色廣袖文士長衫,面容俊美,身形頎長,只他素來含情的桃花眼裏,此刻只剩下恐懼與絕望。

此人正是沈家嫡子沈鈺安,觀這情形,他應是帶著家丁意圖出城,只不想將將出城便遇到了匪徒。

蔣如蕙便示意車夫停下,而後與木蘭利落地下了馬車。

“喲,竟是幾個小娘子。”劫匪望向蔣如蕙和木蘭,上下打量。

一行人無意與他多言,蔣如蕙眸光沈凝,便張弓搭箭,一箭射中了劫持沈鈺安之人左眼。

此人吃痛之下便松開手,蔣如蕙便趁勢上前,一劍結果了他。木蘭領著一行女子與其餘人等纏鬥在一處,很快便將這群劫匪盡數殲滅。

“四……四娘子,”沈鈺安拭了拭額角的冷汗,身子仍在顫抖,便是驚魂未定,“多謝四娘子救命之恩!”

他望見蔣如蕙面容消瘦憔悴了許多,肌膚也曬黑了不少,她時下著一身素白曳撒,再不是曾讓他魂牽夢縈的那一抹艷紅,目光卻仍在她身上移不開似的。

“路見不平,何須言謝?”蔣如蕙輕描淡寫道,“便是旁人路遇匪徒,我亦會相助。”她無意詢問沈鈺安為何出城,言罷便上了馬車。父親病重,本就耽擱不得了。

“四娘子,我此番出城,是為尋你。”沈鈺安便與三兩隨從一道翻身上馬,跟在蔣如蕙馬車後方。

“沈世弟快上車吧,”蔣如松見他面色慘白,便將馬車停下,示意他上來,又關切詢問道,“可有受傷?”

“不曾。”沈鈺安雙腿仍在打顫,就要從馬背上落下來,便也不再推辭,上了蔣如松所乘的馬車。

“你此番出城所為何事?”蔣如松便問道。

“許久未見郡主,想……見見她,”沈鈺安便直言道,“到底是我沒用,這一出城便遇到了劫匪,多謝大公子救命之恩!”

實則自蔣如蕙進京始,沈鈺安便日夜想念她,一月前聽聞寧蓀瑜逝世的消息,更覺該為自己爭取一番了。幾次出府都被府上家丁攔了回來,好不容易出門,卻又遇上了劫匪。

“區區小事,不必言謝,”蔣如松淺淺一笑,“沈世弟是個有心的,日後不必喚我大公子,喚大哥便是。”

沈鈺安便笑了,適才的恐懼終於漸漸消散。

一行人馬將將回府,蔣如蕙便三步並作兩步,向著蔣盛雲的上房而去。

推開門,便見父親躺在榻上,面色蒼白,形容枯槁,曾經深沈銳利的雙眸,已然眸光渙散,沒了神采。

“父親,我回來了!”蔣如蕙便跪伏在他床前,“是我不好,回來晚了……”她聲音哽咽。盡管與蔣盛雲相認至今不過一年多光景,真見到父親這般病重難愈、憔悴無助的模樣,心底仍是一陣酸澀難受。

面前這個男人,曾經可是威風凜凜、戰無不勝的北疆戰神啊!

“蕙蕙……你回來就好……”蔣盛雲晦暗的雙眸終於恢覆了一絲神采,嘴唇嗡動,艱難地開了口。

“父親……您會好起來的!世間這麽多名醫……”她聲音顫抖,話一出口便意識到不過是自欺欺人,若醫者真是神仙下凡,能將所有疾病治愈,寧蓀瑜也不會離她而去了。

“好不了了……有生之年能與你相認……是為父之幸。”蔣盛雲想撐起身來,多瞧瞧女兒,卻顯然使不上半分力氣。

“會好的……會好的,你我父女還有許多時光……”她終於止不住,淌下淚來。

“蕙蕙……為父知道……你心中有怨,怨為父拆散你與寧侯爺……為父此前……沒做過女兒的父親……只能這般強硬行事。”蔣盛雲緩緩說著,一口氣似提不上來,仍要堅持把話說完。

“父親,別說了……”蔣如蕙淚如雨下,“我不怨您。”時至今日,她早已明白,她與寧蓀瑜幾番分離、難以相守,並非哪一人之過,而是這世道不公,一人之力難以扭轉和改變。

“為父就要走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蔣盛雲說著,英雄遲暮,在生命最後的時刻,面對這唯一的女兒終究是流下了眼淚,“我想看著你覓得良人,風光大嫁……生兒育女……相伴一生。”

“父親,我已是郡主了,我可以統領軍隊,聖上還賜予我丹書鐵券……”她聲音仍舊哽咽,語氣卻堅定,“便是此生不嫁,我也能活得好。”

“身為女子……便是再厲害……怎能沒有歸宿?”蔣盛雲艱難地搖頭,“你娘嫁給了我……才有了這半生相守與扶持……才有了你們兄妹四人……”

事已至此,她知道這些話是說不通了,只沈默不言。

“別喚我父親,喚我一聲爹吧。”蔣盛雲哽咽道,他盼著這聲“爹”已一年了,卻始終沒能盼到,蔣如蕙寧願喚並無血緣的李成一聲“爹”,也不願喚他。

“爹……”蔣如蕙終究握緊了他的手,不加思索地脫口而出。

蔣盛雲眼角便又淌下一滴淚,陷入了昏睡。

“父親……爹!”蔣如蕙探了探他的鼻尖,尚有微弱的氣息,只他如今情形,顯是已病入膏肓。

蔣如松兄弟三人都候在屋外,聞聲便趕了進來,“父親情形如何了?”蔣如松問道。

大夫只搖搖頭,面露無奈,“至多還能撐上兩月……”這大夫跟隨鎮北侯多年,他的醫術蔣盛雲是信得過的,蔣盛雲如今年事已高,此番征戰,新傷舊疾一道席卷而至,早已無力回天。

“兩個月……”蔣如蕙只輕聲呢喃,神思恍惚。

待她出了上房,陳月香和落梅便向她迎面奔來,“蕙蕙!”她們眸中都含著淚。闊別半載,姐妹終於團聚,便再按捺不住相擁在一起。

蔣如蕙終於泣不成聲。

實則得知齊王反叛後,陳月香便放心不下蔣如蕙,想隨蔣盛雲和蔣如松夫婦一道進京。奈何她一介弱質女流,不僅不會功夫,便是馬都騎不穩,為免添亂,她只能強壓下心頭憂慮,留在了府上。

後來一切塵埃落定,蔣如楓放心不下妹子,便也進京與他一行人團聚,陳月香正欲隨之前往,落梅卻被診出有了身孕。蔣如楓總擔憂府上侍女照顧不好落梅,知她與落梅姐妹情深,便又吩咐她留下照看。

如此,姐妹三人從分別到團聚,竟已有半年之久。

“都過去了,萬掌……寧侯爺在天有靈,定望你一切安好,平安順遂。”她二人擁住蔣如蕙,溫言勸慰。

“落梅,快坐下說話,”蔣如蕙拭了拭面上淚水,望著落梅隆起的腹部,便攙扶她回房裏坐下說話,“我的侄兒侄女,得有六個多月了吧?”她柔聲詢問,卻不過是強顏歡笑。

“是,”落梅笑中含淚,“你回京一月時,便診出來了。日後這孩子,定同你十分親近。”

“那是自然,”蔣如蕙垂下頭,手輕輕觸摸上她腹部,感受著孩子的律動,“沒有我,便沒有你和三哥這段緣分,孩子自然同我親近。”

她雖笑著說話,卻還是落下淚來。短短半年光景,發生了這許多事,怎不叫人五味雜陳?

翌日,沈府的馬車便在鎮北侯府門前停下來,沈鈺安準備好了一應所需之物,便是來提親的。

“沈氏鈺安,此番前來,便是為求娶長樂郡主,望侯爺和幾位兄長成全!”沈鈺安說著,便抱拳屈膝跪伏在幾人面前。

沈家嫡子,自幼錦衣玉食,萬千寵愛於一身,此番放低姿態,提親所需一應物件也皆是最好的貨,自是給足了誠意。

半年未見,那抹明麗瀟灑的身影,時常在他腦海中浮現,無數個午夜時分,便都出現在他的夢裏。寧蓀瑜已然不在人世,又蒙她相救之恩,他覺著再不爭取一番,定會抱憾終生。

“此事,還需看蕙蕙的意思,”蔣如楓便道,“由她自己定奪。”

蔣盛雲病得嚴重,兄弟三人便代他會客。

“容我和沈公子單獨說幾句話。”幾人正說著話,蔣如蕙已行至前廳,她面容仍有些憔悴,卻素面無波,十分平靜。

兩人便行至前院樹下,蔣如蕙屏退左右。

“沈公子,我可以答應嫁與你,只你須明白兩件事。”蔣如蕙望向他,沈聲道。

“四娘子請講。”沈鈺安聞言,驚喜之餘已顧不得旁的。

“其一,我想共度一生之人已不在人世,我並非真心想嫁你,”她緩聲道,“其二,我爹已時日無多,他一直望我覓得良人,成親生子,我此番只為滿足他心願,叫他不留遺憾。”

“來日方長,郡主既願嫁與在下,在下求之不得!”沈鈺安喜出望外。

“我不會同你做真夫妻的,望你想清楚,再決定要不要娶我。”蔣如蕙又道。

“我不介意,只要郡主願嫁,旁的都無足輕重了。”沈鈺安不加思索道。

他並非真的不介意,只是被喜悅沖昏了頭腦,況且如他這般自幼順風順水之人,素來信心十足,他就是覺得,只要能娶到蔣如蕙,很快她便能忘掉那個閹人、那個已死之人,對他一心一意。

“你真的想好了?”蔣如蕙又重申道。

“想好了。”沈鈺安斬釘截鐵道。

蔣如蕙聞言,便長嘆一聲。

“寧蓀瑜,你當真不來尋我了?”

“你既棄我而去,我便要嫁給旁人了。”

“寧蓀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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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極度傷心、痛苦、絕望之下的決定,開始了一段錯誤的婚姻。放心,沈只是桃子生命中的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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