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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俠女 終究是,實現了兒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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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俠女 終究是,實現了兒時……

待送了春苗回家, 蔣如蕙繼續策馬一路向南,半月後便越過德州,行至濟南境內。

齊王的封地本在濟南城內, 自其叛逆伏誅後,旗下將領、謀士亦受牽連, 或斬首,或流放。

而山東各地衛所的百戶、千戶此前自也隨齊王一路北上入京, 斬首者十餘人,其餘盡數流放。眼下新的百戶、千戶將將就任, 難免存在青黃不接、難以服眾的情形,如此便滋生出許多亂象。

曾經繁華的濟南城, 如今便有些蕭條。只暖風拂面, 燕子低回,仍帶來了春回大地的訊息。大明湖畔, 春風拂過柳梢, 梢頭早已抽出嫩綠新芽,隨風搖曳,倒映在碧波蕩漾的湖面上。

“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蔣如蕙無心欣賞風景, 腦海裏卻浮現出這詩句, 便又是寧蓀瑜曾念給她聽的。

“哥哥……春日真的來了,”她尋了涼亭坐下, 闔上眼眸, 鼻尖縈繞著芬芳氣息,是空氣裏氤氳的花香,“天兒暖和了,你那裏還很冷吧?怎的還不來尋我呢?”她自顧自地說著, 仿佛他就在不遠處,即將趕來與她重逢。

“我繼續往前走了,你快些跟上,”她低聲呢喃,垂首凝望碧綠湖面,清澈的湖水潺潺流淌,便現出一張俏美卻憔悴的年輕女子面容,“你不在,我都消瘦了。”她輕嘆一聲,待休整得差不多了,便跨上馬繼續行路。

這麽繼續向南行進,便至城郊。郊外依山傍水,花團錦簇,小徑旁零落著幾許簡陋店鋪,感受到腹中饑餓,她便翻身下馬,入了一面館。

說是面館,不過是路旁隨意搭起的茶棚,店家也做些面食售賣,路過之人不願停留的,給了銀子,吃食揣進兜裏便可繼續行路。

只蔣如蕙實在有些疲累了,便尋了一處落座,要了碗打鹵面,準備吃完繼續上路。

香氣撲鼻,夾了面條和鹵子送入嘴裏,肉香混合著面條的香甜便在舌尖漾開。待酣暢淋漓地食下這碗面,便覺精神氣力都恢覆不少。

她這幾日食欲恢覆許多,想起寧蓀瑜時亦不再哭泣,只過往種種不斷在腦海中浮現,她總覺著他未曾離開,仍活在這世間一處她不知曉的地方,再過不久他們就要重逢。

可她分明送他出了殯,分明瞧著他下葬了,天子也已昭告天下:勇毅侯寧蓀瑜病逝……如此,不過是自欺欺人,可她寧願自欺,也不願接受事實。

“賤人,看我不打死你!”漢子高亢的怒罵聲傳來,“你個不要臉的賤貨,回來做什麽?!”

緊隨而至的,便是婦人淒厲的哭喊和求饒聲。

蔣如蕙握緊了腰間的配劍,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便見不遠處的屋舍旁,一名身著粗布衣衫的男子正手持棍棒,對著匍匐在地的女人連打帶罵。

須臾工夫,四下已圍了不少村民,或冷眼旁觀,或竊竊私語,竟無一人上前制止。

“張大名又打媳婦兒了,再這麽下去要出人命了。”

“那也是這陳桂娘活該,誰叫她給別的男人生娃娃呢?”

紛紛議論落入蔣如蕙耳裏,她尚不知曉來龍去脈,只可以確認的是,再這麽下去這女人會被活活打死,而這世間從沒有做丈夫的隨意打死妻子的道理。

這便提步上前,拔劍出鞘,擋在了男人面前。

“哪裏來的小娘們兒?”漢子黝黑的面容上含著怒色,“老子教訓自家婆娘,幹你屁事!”

“她是你妻子,你這是要她的命!”蔣如蕙怒斥道。

“還不快滾!再不滾老子連你一塊兒打!”漢子說著,已然掄起棍棒,落了下來。

蔣如蕙抄起手中長劍,抵擋住他動作,劍尖向上用力一挑,漢子手中棍棒便在她鋒利的劍刃之下應聲斷為了兩截。

這把寶劍伴隨袁夫人上陣殺敵多年,早已成了一柄削鐵如泥的利器。漢子雙目圓睜,適才意識到眼前這眉目靜美、身形纖秀的女子竟是個練家子。

“你……”他這便下意識向後退出兩步,“我奉勸你,勿要多管閑事。”

“姑娘……救救我……救救我,他要打死我!”身後的女人摸索著爬起身,仍渾身顫抖,抽噎不止。她面容上布滿灰塵,灰塵之下還有或深或淺的淤青傷痕,叫人看不清她原本的面容。

“別怕……別怕。”蔣如蕙便俯下身來,攙扶她起身,又拿出帕子給她擦拭臉上的灰塵血水。

身後的男人,便又伺機抄起斷開的棍棒,向著蔣如蕙輪過來。

蔣如蕙耳聰目明,便迅速轉身,一踢腿便踹中他腹部,又掃腿將他撂倒在地,而後劍尖抵住他咽喉,行雲流水,幹脆利落,“找死是不是?”

“女俠饒命……饒命……”這喚做“張大名”的男子眸中滿是恐懼,便跪伏在蔣如蕙面前,“小的教訓自家婆娘……望女俠……”

“她是你妻子,就活該被你這般毆打麽?”蔣如蕙怒從心起,又望向身後的女子,“別怕。”

“她不知廉恥,給別的男人生了娃娃,還敢回來,可不得教訓教訓!”張大名自覺委屈,此事既已叫人知曉,也不怕說出來了。

“是你!是你欠了賭債……亟需銀子……才將我典給那齊天貴,給他生兒子的!”女人擦去面上灰塵,再忍不住呼喊出聲,哽咽的聲音裏滿含委屈與憤怒。

“這是怎麽回事?”蔣如蕙便扶著女子去一旁的茶棚坐下,“別怕,慢慢說。”

女人止不住淚如雨下,待心緒終於平覆,便說起事情的來龍去脈。

她喚做“陳桂娘”,父親是個窮秀才,碧玉年華,她便嫁與這張大名為妻,婚後接連生下兩個男孩,這張大名好賭的習性便漸漸藏不住了。

張家是普通農戶,這幾年蝗災過後本就沒什麽收成,張大名好賭幾乎輸光了微薄的家底。走投無路之下,他知那城內富商齊天貴與發妻成婚多年,膝下只得二女,未生出兒子,便與他訂下契約,將已生育兩子的妻子陳桂娘出典於他,待生出兒子方放還歸家,租金以年為計。

如此,便解了燃眉之急。陳桂娘入齊家的第三年,終於為齊天貴誕下一子,孩子出生後典期結束,齊家便將她放還。

只這張大名心裏卻有了疙瘩,憎惡自家婆娘曾與旁的男人做過夫妻、生過孩子,陳桂娘歸家不久,動輒便對她大聲斥罵、拳腳相加。

“你這畜生,還是個人嗎?!”蔣如蕙聞陳桂娘所言,已然怒不可遏,登時便擡手給了張大名一計響亮的耳光。

她雖對大鄴律法不甚精通,卻也知此事必得有個說法,便拉起陳桂娘的手,“走,我帶你去府衙,張大名毆打你至此,你若想活,唯有與他合離。”

陳桂娘見她神色堅定,眸中恐懼漸漸消散,卻只餘迷惘和疑惑,“姑娘……您是什麽人?您怎能……”

“別怕,我能幫你,”蔣如蕙眼下無意告知她自己身份,便雇了輛馬車,“你還想和他過下去嗎?”

女人聞言便連連搖頭,似意識到什麽,又猶豫道:“我的孩子……我舍不得……”

“再這麽下去,你命都要沒了!”蔣如蕙不免焦急,“他適才打你的每一下,都是往死裏去的。”

女人終於不再猶豫,便上了馬車,蔣如蕙翻身上馬行在前方,一路向府衙而去。

待她出示了聖人賜予的丹書鐵券,帶著陳桂娘入了府衙,二人向知州孫晉陳述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孫晉亦止不住怒斥道:“我大鄴律法,命令禁止典雇妻女,夫典妻者仗六十,並離異歸宗!”

齊王謀逆伏誅後,孫晉將將上任不久,他雖年輕,卻想做些實實在在的利民之事。

如此,便喚了張大名入府衙,即刻行刑,二人婚姻自此結束,陳桂娘歸還本家。

府衙內回蕩著張大名淒厲的慘叫聲,陳桂娘終於闔上眼眸,淚如泉湧,神色卻久違地松快下來。

蔣如蕙輕撫她背脊,她知曉,這是劫後餘生的喜悅,卻又夾雜著對未來的迷惘。

“郡主大恩,民女此生無以為報!”陳桂娘在她身前跪伏下來,向她重重叩首。

蔣如蕙便攙扶她起身,“回家吧,今後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她溫聲道,見她面露擔憂,又道,“你不必憂心,你是孩子的親娘,他不敢阻攔你見孩子。若是阻攔,可憑此字據來府衙,他們見你如見我。”她說著,便將字據交到陳桂娘手裏。

這字據,當初便是與丹書鐵券一道,由天子賜予她,她若準予他人行使權力,此天子字據便是憑證。

“郡主大恩,民女便是死,也無力報答……”女人已泣不成聲,她從未想到,在此絕望欲死之時,能遇到救自己於水火的活菩薩。

“死做什麽?你好好活!”蔣如蕙拿起帕子為她拭淚,便又跨上馬,送她回了家。

陳桂娘的父親如今年事已高,母親早逝,唯有一個長姐早早遠嫁。如今合離歸家,父親望著她,蒼老憔悴的面容上落下了滾燙熱淚。

此間事了,蔣如蕙便翻身上馬,向東而去。

風自耳畔呼嘯而過,一時間百感交集。她曾覺這郡主身份是枷鎖,這段時日仗劍天涯,四處漂泊,方才真正感受到這權力落到了實處。若這身份、這掙來的權力能幫到那些身處水深火熱之中的弱者,如此便也不枉了。

“哥哥,你知道嗎?”她擡頭望天,近日天氣晴好,夜空星河璀璨,“近來我遇到了許多事,想說與你聽。”

“其實陳桂娘的爹,知曉女兒的經歷的吧,他怎的什麽都不做?”

“那些村民皆冷眼旁觀,想來實在可怕。”

她仰望星空,輕聲呢喃。這一路遇許多不平之事,雖仗義執言,懲奸除惡,心下卻仍有許多未解的困惑。

“一人力量實在渺小,我既走了出來,能幫一個是一個吧,”待說完,她終於露出會心一笑,“只你什麽時候,能與我策馬同行?”她又問道。

星辰不言,暗夜無聲。她長長嘆息,便策馬進城,尋一客棧住下。

向南這一路,許多百姓便見那年輕秀美的女子,著一身利落曳撒,腰懸長劍,跨著駿馬,似乘風而來。所行之處,每有不平之事,便少不了她颯爽的身影。如此,長樂郡主的美名漸漸傳遍鄉裏。

終究是,實現了兒時仗劍天涯、懲奸除惡的俠女夢。這亦是她,對馮素英等人的承諾。

只曾經期盼並肩策馬同行,如今只一人孤身上路。

卻說這邊

自那日寧蓀瑜下葬後,穆珂得了慕容珩允準,便悄悄行至他陵寢所在之處,開啟石棺,與幾名弟子一道帶走了他,而後覆原周遭一切,叫人瞧不出異樣。

寧蓀瑜服下解藥後,暫時恢覆了氣息,穆珂便施針封住他周身經脈。只他餘毒未解,這氣息仍十分微弱,並未真正醒來。

他眼下情形經不起長途顛簸,穆珂便只得帶著他,暫時於京郊南麓的藥廬下榻。此處山勢迂回,雲遮霧繞,除卻幾名弟子,旁人很難尋到這處所在。

“師父,您真有把握能救活他麽?”弟子探探寧蓀瑜氣息,聊勝於無。

“死馬當作活馬醫吧,你師祖能做到的,為師也想做到,”穆珂沈聲道,不過是掩飾內心的忐忑,“你師姑何時歸來?”

“大致三日後吧。”弟子回道。

穆珂所言之人,便是他的師妹景辭,醫術不在他之下。此番景辭已尋到塞北寒冰,便在返回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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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桃子終究是實現了兒時仗劍天涯、懲奸除惡的俠女夢,身旁卻沒了蓀瑜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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