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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難堪 你這般待他,可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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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難堪 你這般待他,可有當……

隴西的夏日不似京城那般炎熱, 卻是十分涼爽。萬蓀瑜策馬迎風,風拂在臉上竟有些暢快,若非身子不適, 他實則喜歡這鮮衣怒馬的感覺。

也曾夢想做一游俠,策馬執劍, 快意恩仇,只這一切都在家門遭難後化為泡影。

比試幾個來回後, 萬蓀瑜漸漸覺著身子有些脫力,只張弓搭箭時仍聚精會神, 箭矢向他目光所及的方向射出,雖未命中靶心, 卻也穩穩落在了箭靶之上。接連射出數箭皆是如此。

待二十支箭皆發完, 三人已在馬場上來回騎行許久了。蔣氏兄弟二人出身行伍,騎射功夫自不在話下, 二人皆有半數以上箭矢命中靶心。

萬蓀瑜雖不及他二人, 卻也有一支箭命中靶心,其餘每支都落在了箭靶上,不曾射偏。術業有專攻,如此便已令他二人, 還有場外的蔣如楓刮目相看了。

便是蔣如蕙, 此刻也止不住驚嘆。因她從前在萬府時,並不曾見萬蓀瑜顯露騎射功夫, 她一直以為他是不精於此的。

比試已結束, 萬蓀瑜便翻身下馬。眩暈之感席卷而至,他便有些喘不上氣,傷口處傳來的劇痛更令他難以站立。他強迫自己打起精神,未曾顯露一絲一毫的不適與脆弱。

饒是如此, 馬場外的蔣如蕙仍瞧見他面色蒼白,分明是心疾發作的前兆,“哥哥,快歇息會兒吧!”她便提步向場內行去。

“此局萬掌印並未贏過我兄弟二人,這便請回吧。”蔣如松雖對萬蓀瑜有所改觀,卻仍做出一副冷硬姿態,未曾松口。

“大哥,你這是強盜行為,毫無道理!”蔣如蕙見他這般態度,再忍不住怒斥道,“萬掌印是讀書人,並不曾習武,你與二哥自幼隨父親上陣殺敵,此次比試本就是以你們擅長的,與他不擅長的相比,已然很不公平!怎的不比吟詩作賦,是不敢嗎?”

“你……”蔣如松便一時語塞,“你是我蔣家女兒,他既來求娶你,比試騎射便是理所應當。”

“此局他本就沒贏,願賭服輸吧。”蔣如柏又道。

蔣如楓見二位兄長態度如此強硬,便也有些看不下去了,“萬掌印並非行伍出身,每支箭都能中靶已屬上乘,此局他不算落敗。”

“便是未曾落敗,也只能算平局,”蔣如松無言以對,便強詞奪理,“那便再比試槍法吧。”

“你不要得寸進尺!”蔣如蕙嗔怒道。

“大公子既要比試槍法,那便來吧。”萬蓀瑜倒吸一口涼氣,仍要迎難而上。

“你勿要答應他!”蔣如蕙拉住他手腕,又壓低聲音道,“他們分明是刻意為難你,你便先回去吧,我想法子出府尋你。”

“我要與你光明正大長廂廝守,不要這般偷偷摸摸的,”萬蓀瑜溫聲道,意圖化解她的憤懣,“我不要你因我之故,與你父兄這般對抗。”

“這些都沒有你身子重要!”蔣如蕙沈聲道,又回眸望向二位兄長,“今日比試到此為止,萬掌印還有公事在身,這便回去了。”

到底還是晚了些,她話音剛落,府兵已拿著幾桿梅花槍,就這般入了馬場。

“萬掌印,請吧。”蔣如松聲音沈凝,便拿起一桿槍,搶尖映著明媚日光,閃動這淩厲而冷冽的光芒。

蔣家槍法歷經數代,兄弟三人已然練得爐火純青,隱隱有超越父親蔣盛雲的態勢。而萬蓀瑜並不會舞槍,此刻面上的平靜沈穩不過是裝出來的。

“萬蓀瑜,你若定要同他們比試,便是他們答應了,我也不會嫁給你!”蔣如蕙再顧不得任何,便出言訓斥道。既勸說無用,便只能威脅。

而萬蓀瑜已然拿起一桿梅花槍,對於不曾習武之人而言,這槍身顯是沈重了些,萬蓀瑜拼出全身力氣,適才穩穩拿起這桿槍。

蔣如蕙盛怒之下,便轉身離開了馬場。

說時遲,那時快。蔣如松已然起了個勢,槍尖在空中劃過一道淩厲弧線,便向萬蓀瑜這邊攻來。

萬蓀瑜此刻已覺頭暈目眩,拼著一股意念閃身避開他的攻勢,身子便一個趔趄向後退出幾步。正此時,蔣如松手持長槍,又自萬蓀瑜腳下劃過,他尚未反應過來,便被蔣如松撂倒在地。

他重重撲倒在地上,灰塵染上他白皙俊美的面容。他已然許久不曾這般狼狽過了,猶記得上一回,還是被先帝下旨當眾驗身之時。

他使出渾身力氣掙紮著起身,卻被蔣如松一把摁住,“你這閹宦,要娶我家妹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你要什麽,我們都可以給你,你為何就執迷不悟?”耳畔仍傳來男人低沈的聲音,卻似打顫一般,湧入他耳中嗡嗡作響。他意識愈發模糊,一時竟分辨不出身在何處。

“你走吧,勿要再踏入鎮北侯府一步!”蔣如松這便松開手,示意他離開。

耳畔卻傳來女子滿含怒意的聲音:“蔣家槍法,是為保家衛國,擊退犯我大鄴山河的敵人,不是對著自己人的!”

蔣如松擡眸,便見蔣如蕙已換上一身大紅曳撒,正手持長劍向他這邊攻過來。她適才並非離去,只是換了身衣裳,又拿起了屬於她的劍。

她動作迅捷而颯爽,映著這一身紅,如火焰,似朝霞。蔣如松閃身退避,蔣如蕙仍出劍,直向他身畔刺來。

“蕙蕙,別鬧了,我是你大哥!”蔣如松向後退避,便有些慌張。

“你這般待他,可有當我是你妹子?!”蔣如蕙怒氣未消,便一躍而起,劍尖劃破長空,落下時便直攻他下盤。

“蕙蕙,勿要胡鬧!”蔣如松功夫自不在她之下,不想叫她受傷,便只退不攻。

身後卻傳來蔣如楓的聲音,“你們都別鬧了,萬掌印暈厥過去了。”

蔣如蕙聞聲,驀地停下動作,長劍自她指尖滑落,便飛速奔向萬蓀瑜身畔。

萬蓀瑜只覺耳畔嗡嗡作響,再醒來時已然入夜了。緩緩睜開沈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卻是侍書和侍劍熟悉的面容。

“掌印,您醒啦!”他二人面露關切,又滿含擔憂。

“這是哪裏?”他不知自己身在何處,更不知他二人是如何來到他身畔的,因今日與蔣如蕙一道回鎮北侯府時,他特意不允他二人跟隨。

“此處是鎮北侯府西院的廂房,您犯了心疾,身上還有傷,大夫說這段時日不宜挪動,須好生靜養。”侍書認真道。

萬蓀瑜下意識挪動身子,胸口撕扯著疼痛,更疼的則是那道傷口。一陣恐懼霎時湧上心頭,“桃……長樂郡主呢?”

此刻他竟在鎮北侯府!他的病弱無能、殘缺醜陋想必都落在了他們眼裏……他的桃兒呢?她在哪裏?

“今日你暈厥過去,是郡主遣人知會我們來府上照顧你的。”侍劍沈聲道,已然極力壓制心頭恨意。

因萬蓀瑜再如何,也身兼司禮監掌印與西廠提督之職,是當今天子最器重的內官,他鎮北侯及其子便是戰功再高,也不得隨意欺辱當朝掌印和提督。

“我只想知道,郡主……在何處……我能否見見她……”萬蓀瑜嘴唇嗡動,艱難吐出每一個字。在這陌生的環境裏,他的脆弱無能就這般顯露於人前,這感覺,不亞於被扒光衣物當眾驗身。

“掌印!你到底明不明白?”侍劍再難抑制胸中怒火,已顧不得身份有別,“天涯何處無芳草?她如今貴為郡主,已不是從前那個春桃姑娘了!她父兄刻薄至此,你還舔著臉求娶,你是天子最倚重的掌印和提督啊!你若要娶旁的女子,還有你娶不到的麽?!”

“放肆!”萬蓀瑜心潮翻湧,只覺喉間一片腥熱,“你以為你是誰?敢這般同本督說話,不想活了是不是?!”

“掌印將將醒來,你就少說兩句吧,還不快給掌印認錯!”侍書便打起了圓場。

“我沒錯……”侍劍眸光倔強,“您但凡將對下屬這股狠勁兒用在他們身上,他們也不敢欺你至此……”他聲音裏已然含上了哽咽。

今日之辱,已許久未曾有過了。他當然可以在蔣氏父子面前硬氣些,明知是刻意為難,他自也可以拒絕。便是眼下,他也可以暗中派人教訓他們一番,因他雖在鎮北侯府,這隴西城內卻遍布著西廠的暗樁。

可他們是她的血脈至親啊!她與父兄分離十五載,合該好好享受天倫之樂,要他出手還擊,他做不到……

“掌印,換藥吧。”侍書見他沈默無言,只輕嘆一聲,便要給他換藥。

他那傷口本就炎癥未除,今日騎射許久,顛簸之下已然滲出血來。

萬蓀瑜見門窗得關得嚴絲合縫,此處更無第四人在場,方才闔上眼,配合著侍書的動作,褪去褻褲……

侍書便將塗抹了藥膏的紗布覆上他那處傷口。疼痛席卷而至,淚水終究自眼眶滑落下來,“桃兒……去哪裏了?”他暗暗道。

“郡主就在這府上,她父兄不會允她過來的,您就別想了。”侍書知他心中所念,便索性直言道。

他想離開這陌生而令他難堪的地方,卻又幻想著還能再見到她,只因她還在這裏。

而在侍書將將給他換好藥時,門外便傳來年輕男人清潤而低沈的聲音,其間還含著幾分不羈,“萬掌印,湯藥熬好了,可以進來麽?”

萬蓀瑜便是頭腦混沌,也聽出這是蔣如楓的聲音,霎時便慌亂起來,顧不得蹭到傷口,便撐起身子將褻褲迅速穿上,又拉起錦被搭住下身。“三公子……再等等吧。”他聲音微微顫抖。

侍書侍劍雖心下不忿,卻也知曉這裏是鎮北侯府,沒有不讓他進來的道理。

待萬蓀瑜收拾妥帖,蔣如楓便端著一碗湯藥,緩步走了進來,“這是大夫今日開的方子,萬掌印快趁熱喝吧。”他一面說著,一面將湯碗放在萬蓀瑜床畔的案幾上。

“莫不是下了毒吧?”侍劍心中不忿,忍不住又道。

“你的舌頭,是不想要了嗎?”萬蓀瑜擡眸睨向他,眸光冰冷,含著風刀霜劍,侍劍只覺渾身發寒,終於噤聲。

此情此景,蔣如楓卻是忍不住笑了。

“在下只是一點小傷,何須三公子親自端藥?”萬蓀瑜溫聲道,雖仍舊羞慚,適才周身緊繃的力道終於卸去幾分。

他已然瞧出來,這蔣三公子蔣如楓,與蔣如松蔣如柏不同,對他並沒有那般深切的敵意,反而透出幾分和善。

“掌印倒是愛逞強,明明不會武,還同我大哥比試槍法做甚?”蔣如楓微微嘆息,“能做到這份兒上,你應是真心歡喜我妹子。”

“我與桃……我與長樂郡主歷經患難,早已互通心意,我們約定此生不分離。”萬蓀瑜將聲音壓得很低,分明說的是實話,他卻沒有底氣,且事到如今,他仍下意識喚她“桃兒”,怎麽也改不過口來。

“可惜……”蔣如楓瞧出他是個性情中人,不忍再言及他身份和身體殘缺,“此事還須從長計議,你們既是真心相愛,有緣自會走到一處。”

他知道,作為兄長,於情於理不該讚同他二人之事,只今日所見實在令人動容,他身為男子,為心愛之人也做不到萬蓀瑜這般程度。

萬蓀瑜欲言又止,想見蔣如蕙一面,卻不知如何開口。

“我大哥今日所為,實在有失分寸,父親已罰過他了,只還是不允蕙蕙過來瞧你。夜已深了,我明日想想法子。”蔣如楓瞧出他想問什麽,便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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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哥真的太過分,蕙蕙就該狠狠抽他!掌印為了得到蕙蕙父兄認可,也是豁出命去了,換來的卻是得寸進尺。只有三哥看人看本質,不以身份否定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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