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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訓話 哥哥怎的哭了?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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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訓話 哥哥怎的哭了?我在……

“多謝三公子!”萬蓀瑜想起身向他行禮, 奈何實在使不上力氣。

“別動,你好生歇息。”蔣如楓示意他躺好,又想起在洛陽時的所見所聞, 猶豫片刻,終究沒有開口。

因他在洛陽千戶所時, 曾親眼目睹萬蓀瑜屠了錢忠滿門,本覺他越俎代庖、手段殘忍, 後來從蔣如蕙那裏知曉了錢忠對萬蓀瑜胞姐、及其他無辜女子犯下的累累罪行,便覺這位萬掌印實則是替天行道。

萬蓀瑜便不再多言, 侍書端起藥碗餵他服藥,他目送蔣如楓離去, 飲下一碗湯藥後, 便又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身上哪裏都不舒坦, 心臟在胸腔裏砰砰跳動, 心口便有鈍痛襲來,叫他喘不上氣。

恍然間發現自己身處陰暗潮濕的牢房裏,周遭是稻草腐朽的氣息,他此刻正躺在冰冷的石床上, 下身不著寸縷, 那人手裏握著一把令人恐懼的彎刀,疼痛突襲而至……

下一個情境裏, 街市上十裏紅妝, 一名年輕俊美的男子著一身正紅色新郎吉服,騎在高頭大馬上,眉目間盡是春風得意。新郎身後的喜轎裏,新娘已顧不得什麽, 掀開門簾和蓋頭,正擡眸四處張望,她艷若桃李,笑靨如花。他定睛一瞧,這新郎便是那沈家公子沈鈺安,新娘則是他心心念念的她……

“不會的……不會的……這不是真的!”恐懼、絕望與慌亂迫使他清醒過來,他睜開迷蒙的眼,視線仍舊模糊,眩暈和惡心之感來回侵襲,他眼前甚至一片漆黑。

“哥哥,沒事,沒事了!”她熟悉的聲音傳來,已在不經意間將他圈進她溫熱的懷抱裏,同時拿起手帕拭去他額頭脖頸滲出的冷汗。

萬蓀瑜擡手揉了揉沈重的眼皮,視線終於漸漸清晰。亟待她明艷無雙的面容映入眼簾,見她眸中滿含關切疼惜,他方才意識到不過是一場夢。

“哥哥,你方才夢魘了吧?沒事……沒事了……”她將他擁在懷裏,輕撫他單薄瘦削的背脊,直到感受到他的呼吸漸漸平覆,她適才緩緩松開懷抱。

“別走……別走……”他下意識拉住她纖細的皓腕,總覺著這一松手,她又要離他而去。

“我就在這裏,哪兒也不去。”蔣如蕙疼惜的神色下,怒氣仍未消散。今日萬蓀瑜暈厥後,她被父親攔住了去路,好不容易吩咐落梅出府向侍書侍劍報了信,又被府兵圍在東院,不允她出院門半步。

她知道萬蓀瑜此番傷得不輕,若非二位兄長一再刁難,便不會發生今日之事。可即便如此,父親仍不允她見萬蓀瑜一面,還是三哥蔣如楓軟磨硬泡,父親才終於松了口。

“你別……別嫁給他……”他垂下頭,用力揉了揉額角,適才的夢境仍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他忍不住發出極壓抑的祈求。

“你以為我要嫁給誰?”蔣如蕙不禁迷惑,仍表明心跡,“除了你,我誰也不嫁!”

“那沈家公子……樣樣皆好……你真的……對他無意?”他低聲呢喃,似在詢問她,卻更像失神之下的自言自語。

“你是病得太久,腦子糊塗了吧?”她擡手撫上他額角,仍有些發熱,“大夫說你身體裏炎癥未除,應是斷斷續續病了許久了,我早該知道,你根本照顧不好自己。”她聲音裏含著無奈與自責。

“我的確顧不好自己,所以,別離開我……”萬蓀瑜撐著自榻上起身,方才感受到一陣難言的羞恥感席卷而至,他神色羞慚,便顫抖著要自床榻上下來。

“我扶你去。”蔣如蕙這便攙扶他下床,盡管他未曾開口,她也瞧出他這是想去凈房了。

萬蓀瑜見四下門窗關得嚴絲合縫,便只輕“嗯”一聲,在她攙扶下緩步向凈房行去。每行一步,那傷口便痛如針刺,是以近在咫尺的距離,卻走了許久。

事已至此,蔣如蕙已不忍責備他昨日應邀比試。待入了凈房,便幫他褪去褻褲,又索性將覆在上面的紗布揭下來,便見他傷口已然破開,點點汙血仍向外滲出。

不用想便知,他昨日騎在馬上時,這處定疼痛非常。

萬蓀瑜倒吸一口涼氣,許久,凈房裏才傳來時斷時續的水聲。待聲音終於停歇,蔣如蕙便攙扶他回床上躺下。

“又疼又癢……難受死了……嗚嗚嗚……”淚水自眼眶洶湧而出,再次模糊了視線,他周身緊繃著的力道,終於在她的陪伴安撫下盡數散去。

她還是他的桃兒,便是見過他最殘破不堪、脆弱無助的模樣,仍堅定地與他站在一處,未曾有絲毫嫌惡鄙夷,即便她如今已貴為郡主。

“哥哥怎的哭了?我在這兒呢。”蔣如蕙扶他緩緩躺下,便細細端詳他傷口,輕輕探上去,便知尚未見膿,若是又出了膿液,便只能再破開傷口清理了。

“別碰……疼……”萬蓀瑜下意識蜷縮身子,疼痛使他雙腿緊繃。

“我給你清洗一下,再換藥,別怕。”蔣如蕙在他耳畔柔聲安撫,便拿起紗布浸潤在消毒酒水裏,而後輕輕擦拭。

“……好疼……”萬蓀瑜忍不住攥緊了被單。

“哥哥……就堅持一會兒……一會兒就好了,”蔣如蕙知他疼痛難忍,話卻必須說清,“若不清洗幹凈,我擔心裏頭又會起膿汙。”

“……好吧,”他當然知道會如此,只她就在身畔,竟格外怕疼,“我盡量不動……嗚嗚嗚……”

“好。”蔣如蕙便拿了布巾讓他咬在嘴裏,動作麻利地給他擦洗幹凈,又將塗抹了藥膏的紗布重新覆上去。

萬蓀瑜死死摁住腿,已覺痛得有些麻木,冷汗已浸濕了單薄的衣衫。

蔣如蕙正欲拭去他身上滲出的冷汗,再給他換身幹凈褻衣,門外卻忽然傳來陳月香的聲音:“蕙蕙,侯爺方才喚落梅去前廳敘話,我擔心……”她的聲音裏含著深切的擔憂。

蔣如蕙意識到大事不妙,隱隱便有些不好的預感,她甚至聽到了前廳傳來的爭吵聲。落梅是她貼身侍女,若非……父親定不會特意喚她前去問話。

“哥哥,我去去就回,你別亂動。”蔣如蕙輕輕給他搭好被子,便留給他一個溫柔的笑容。

“好。”萬蓀瑜望著她離去的背影,雖不知發生何事,卻隱隱猜到什麽。

而適才夢魘仍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便叫他心下生起一股恨意。他已許久不曾這般狼狽難堪過了,他萬蓀瑜本就不是什麽良善之人,他們昨日這般刁難折辱於他,他該還回去的。可這憤恨不能落到她血脈至親身上,便總得有人承擔。

“那位沈公子,你教訓教訓吧,怎麽做,自己看著辦,別弄出人命。”萬蓀瑜望向身畔的侍劍,示意他向西廠司事處傳個信。他此刻神色已全然冰冷下來,眸光裏染上幾分陰戾,與適才向蔣如蕙撒嬌求憐時全然兩幅面孔。

“是。”侍劍領了旨意,便推門而出。便是不出鎮北侯府大門一步,他也有法子向司事處準確無誤地傳達萬蓀瑜的指示。

適才這邊

鎮北侯府前院廳堂裏,蔣盛雲蔣如楓父子二人正激烈爭執著。

“蕙蕙離家十五載,她便是再不著調,也情有可原,你為何也跟著她一起胡鬧?”蔣盛雲沈凝眸光落在蔣如楓身上,含著天然的威壓感。

“三郎並非胡鬧,只是實在不願履行與許家的婚約,還望父親成全!”蔣如楓屈膝跪伏在父親身前,神色懇切,求他解除往日婚約。

今日一早,他本是來勸慰父親準許蔣如蕙去見萬蓀瑜一面,不想父親雖準了他的請求,說著說著卻又說到了他與許家女兒的婚事上。

這婚事在他八歲那年便由父親蔣盛雲定下,同鄭雲姝一樣,這女孩的父親許廷亦是蔣盛雲麾下幕僚,許家世代書香,多是讀書人,在蔣盛雲看來,兩家知根知底,這樁婚事可謂門當戶對。

那時,蔣如楓與許家女兒不過人事不知的孩童,自無法對父輩定下的婚事表示異議。只隨著年歲增長,蔣如楓漸漸養成了落拓不羈的性子,夢想仗劍天涯,雲游四方。在他看來,那許家女兒木訥無趣,滿肚子女德女誡,同這樣的女子成婚,往後數十年人生,便是一眼望到頭。

“你這不孝之子,要氣死為父是不是?!”蔣盛雲雷霆震怒,再無法維系平日裏的溫和體面。而他對蔣如蕙看似溫和的態度,也不過是極力壓制脾性的結果。“我與你許家叔叔乃是八拜之交,你要為父做那言而無信之人嗎?”

“這婚事是你們定下,與我何幹?可有問過我的意思?”蔣如楓再無法冷靜,委屈憤恨便傾瀉而出,“我會出面向許家退婚,今後各自婚嫁,互不幹涉。”

“這婚事你拖到如今,許家侄女已不年輕了,你若退婚,叫她今後如何再議親?”蔣盛雲怒不可遏,“你這不孝之子,是要悔了人家姑娘一輩子!”

“我今兒個就把話放這兒了,這婚我定是要退的。”蔣如楓態度堅決,面對父親的威壓不為所動。

“你若執意退婚,你娘在天之靈也不會心安。”蔣盛雲擡眸,神色間滿含無奈,見他油鹽不進,便搬出了已故的發妻。

“我娘便是尚在人世,也會尊重我的決定。這婚事本就是你一廂情願,她不過是左右不了你。”蔣如楓亦毫不相讓。

“你……”蔣盛雲一時語塞,竟說不出話來,“這婚事,你便是不願也得履行!”

“父親,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同您說實話,我已有心儀之人,更不會娶她為妻。”蔣如楓終於忍不住道。

接下來便是蔣盛雲的一番盤問,蔣如楓便如實告訴他,他心儀的女子,便是蔣如蕙的貼身侍女落梅。

此言一出,自是一石激起千層浪。蔣盛雲及蔣如松、蔣如柏,皆難以相信蔣如楓愛慕的女子竟是一介身份低微的侍女。且他們都知曉,這落梅從前還是萬蓀瑜府上之人,因與蔣如蕙情如姐妹,適才與她一同來到侯府。

她曾在萬府侍奉過,是否服侍過萬蓀瑜這一介內官,還未可知。

“阿楓,你是不是糊塗了?這落梅是個什麽來歷,你到底清不清楚?”蔣如松聞訊趕來,情緒已難以平靜,此事帶給他的沖擊,絲毫不亞於蔣如蕙對萬蓀瑜的執念。

“我只知道,她才貌雙全,活潑明媚,心性灑脫,是蕙蕙最親近的姐妹。”蔣如楓沈聲道。

蔣盛雲蔣如松父子,聞言便無語凝噎,這便喚落梅前來敘話。

“爹,這落梅是個牙尖嘴利的,您可別忘了,在京城萬府時她便出言不遜。一介侍女,一點規矩都不懂!”蔣如松說著,便又想起那時他與蔣如蕙萬蓀瑜爭執不下,這落梅不由分說地便跳出來幫他們回嘴。

正說話間,落梅便緩步入了前廳,神色沈穩,不卑不亢。

她著一身淺杏色普通侍女衣裙,只隨意妝點一番,面容便秀麗絕倫,舉手投足間甚至透著幾分大家閨秀的端莊大方。分明是個侍女,卻腹有詩書,氣度清華,不遜那些世家貴女。

“落梅,三郎說,他心悅於你,你可知曉?”蔣盛雲垂眸望向這垂首立於廳堂中央的女子,沈聲詢問道。

“回侯爺的話,奴婢知曉。”落梅便向蔣盛雲俯身行禮,沈著回應。

“你從前是如何來到萬掌印府上的?”蔣如松又問道。

落梅自幼被當作禮物教養,贈予貴人,不會聽不出這話裏潛藏的含義。她神色如常,只如實回答道:“落梅本是一介孤女,被教坊司的管事當作禮物贈予戶部侍郎劉儼,又被劉侍郎贈予了萬掌印。”本就沒什麽好隱瞞,她便實話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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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倆口終於又共處一室啦,不容易呀,感謝三哥!三哥和落梅也遇到麻煩了,哎。落梅真是很好的女子,才貌雙全,落落大方,不卑不亢,難怪能和桃子做姐妹,她倆便是獨自生活,也能活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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