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不許 既是我鎮北侯之女,……

關燈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不許 既是我鎮北侯之女,……

萬蓀瑜尚怔楞間, 慕容珩的貼身內監已吩咐下去。恐懼與不安將他團團圍繞,他終於回過神來,便行至墻角, 對侍劍低聲耳語:“往那水裏……你知道該怎麽辦。”

“是。”侍劍得了他指示,便迅速退出了殿門。

滴血驗親, 便是深宮內院和民間廣為流傳的一種驗證親緣關系的法子。將兩人血液同時滴於澄澈的水中,若相融, 則為親,若不融, 則不然。盡管這法子缺乏依據,許多人卻深信不疑。

而萬蓀瑜適才便是吩咐侍劍在水中動手腳, 如此, 不論二人是否存在親緣關系,血液皆不能相融。

萬蓀瑜覺著, 自己定是瘋了。他曾戲言, 她或許是鎮北侯失散多年的親生女兒,不想這毫無根據的猜想,如今卻一語成讖。他終究難以接受她與親人相認,何況對方真是那鼎鼎有名、戰功赫赫的鎮北侯。

不多久, 兩名內侍便端著一方金甌入內, 其中盛滿清水。萬蓀瑜與侍劍對視一眼,便知他已然得手。

可為什麽, 心間酸澀難言、愧疚難當?天人交戰間, 他終究是上前一步,“慢著,這水有蹊蹺,換換吧。”

“阿笙, 可是發現什麽了?”慕容珩本對鎮北侯認女一事樂見其成,只從方才起,他便發覺萬蓀瑜魂不守舍,稍稍一想,便知他為何事憂心。

可鎮北侯是什麽人?多年戍守邊關立下汗馬功勞,何況其妻將將以身殉國,此等大事,慕容珩自不允有人從中作梗。他實則已猜到這水被人動了手腳,便是萬蓀瑜不開口,他也會吩咐貼身內監再去準備。

“這水裏似有白色絮狀物,恐是沾染了汙穢,若是影響驗親……不如換換吧。”萬蓀瑜低垂著頭,沈聲道。

實則他這一系列舉動,春桃一直瞧在眼裏。她知曉他心中所憂、所懼,可事已至此,不論結果如何,都到了必須直面的時候。她所能做的,唯有堅持與他站在一處,不論她是不是鎮北侯親女,她都是他未過門的妻子。

兩名內侍便動作麻利地更換了容器內的清水,再端著入了大殿。正此時,張太醫也已趕到,這便取了銀針,分別紮破蔣盛雲與春桃手指,將二人血液滴入盛滿清水的金甌中。

清澈見底的水裏,兩滴血液漸漸匯聚在一處,相互融合……

“臣拜謝陛下!”蔣盛雲見此情形,便向慕容珩行跪拜禮,“如今一切都對上了,這姑娘便是臣親女蔣如蕙。”

蔣如松蔣如柏兄弟二人亦隨父親一道跪下,“謝陛下大恩!”

“平身吧。”慕容珩便示意他三人起身。

“蕙蕙,你三歲那年,我們一家還在太原,你便是在元宵燈會上與我和你兄長走散了……”蔣盛雲說著,聲音微微哽咽。

“怨我……是我那時執意要看雜耍,那裏人多眼雜……”蔣如柏說著,英俊面容上滿是愧意。此事令他自責多年,可他那時也不過是個十歲的孩童。

春桃奮力回憶……她只依稀記得是個燈火通明的夜晚,街市上人潮洶湧,可門店招牌、行人面孔都是模糊的,爹娘兄長的面容亦是模糊的,好似有個陌生女子,示意她爹娘就在街市那頭,她便隨她去了。

那人顯然並不認得她爹娘,她便被迷暈,再醒來時便是在一個陌生的大院裏……這一幕幕總在無數個子夜時分出現在她的夢境裏,卻全無半分頭緒,因那年她不過三歲。

“這些年,我們一直在尋你,可惜……”蔣如松說著,七尺男兒竟流下了眼淚。

春桃望見他們眼裏的動容,一時卻不知如何回應。她從未想過,自己的親生爹娘竟是鎮北侯和袁夫人這等大人物,他們戍守邊關,戰功赫赫,受人景仰;她的兄長們,各個英姿勃發、氣宇軒昂……可分離十餘載,他們於她而言,全然是陌生的。

“我這些年,過得很好,那之後沒過幾年,我便被京郊一戶姓李的夫婦收養,他們對我視如己出,”她沈默半晌,終於開了口,“後來,我入了宮裏,險些殉葬時又得萬掌印相救,平安活到了現在。我是個有福之人,遇到的人皆善待於我,我未曾受過什麽搓磨。”她一字一句,語聲沈凝,卻顯然是報喜不報憂。

言罷,她又轉頭望向身後的萬蓀瑜,見他面色蒼白、眸光閃爍,便開口道:“我與萬掌印,已結下……”

“他們若真待你好,如何會將你送入宮來?”蔣如松鏗鏘有力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還有你方才說的什麽?與這萬掌印大婚在即?”他適才只顧著瞧她身上胎記,雖對春桃所言頗為鄙夷,卻來不及開口,眼下終於按捺不住質問出聲。

這話顯然是沒有道理的,因如李氏夫婦那等貧苦農戶,收養一個孩子已是不易,更無力撫養三個孩子長大成人,且春桃當初入宮,全然是自己的決定。

“我爹娘待我很好,入宮是我自己的意思,無人逼迫,”春桃沈聲道,神色語氣皆十分堅定,“若非萬掌印出手相救,我早已不在人世,我與他相處一載,彼此心意相通,且這婚事乃聖上賜下。”

時下將將相認,她已感受到父親兄長迎面而來的威壓感。可有些話必須說清,這是她對他的承諾,亦是人立於世的根本。

“陛下,事急從權,”蔣盛雲見春桃搬出了天子,當即便俯身在慕容珩身前跪下,“臣與小女已然相認,她便不再是從前身份了,既是我鎮北侯之女,婚姻大事還望陛下三思!”

中年男人沈穩有力的聲音盤旋於殿宇上空,便是上了年紀,其間亦含著行伍之人特有的力道和中氣。

這一句句,落在萬蓀瑜耳裏,似被驚雷擊中,而後掠過全身,叫他頭腦一片空白。實則蔣盛雲所言,已十分委婉含蓄了,只他最擔憂恐懼的情形,終究還是出現了……

“蔣愛卿,你也知曉事急從權,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慕容珩沈聲道,望了眼一旁的萬蓀瑜,見他面容蒼白,漆黑眸子再無神采,好似失了神魂。

他亦止不住心緒翻湧,可他貴為天子,只能保持鎮靜,“萬掌印對春桃確有救命之恩,且他二人的確情真意切。”

“陛下!”聽聞慕容珩如此說,蔣如松蔣如柏二人亦俯身跪下,“救命之恩,不該以身相報,萬掌印有何所求,只要不違背人倫道義,我蔣家定竭力滿足。可要小妹以身相許,恕我兄弟實難從命!”蔣如松沈聲道,雖極力壓制胸中憤懣,語氣裏依舊不可避免地含著怒意。

“我萬蓀瑜此生所求,唯春桃而已。”蔣家長男的聲音如鋼鐵般鏗鏘有力,落入萬蓀瑜耳裏,宛若被驚雷擊中,耳畔全是顫音。他闔上眼眸,深深吸氣,終於開了口。

“你……”蔣如松盛怒之下,眸中已暈開一片猩紅。念及此處是在大殿之內、天子腳下,她強忍怒火,那些難以入耳的言語終究沒有脫口而出。

“蔣愛卿,認女本是大喜事,勿要因此與萬掌印失了和氣。今日天色已晚,此事明日再議吧。”慕容珩只覺眼皮突突地跳動,這便擡手撫額,示意眾人退出大殿,各自回去安置。

幾人拜別慕容珩,便向殿外行去。春桃向萬蓀瑜走近幾步,便伸手握住他藏在衣袖裏的手,那指尖,觸上去冰涼一片……

蔣如松眼見他二人舉止親密,正欲上前喝止,卻在父親蔣盛雲的低聲呵斥下停住了動作。

“爹……您就由著蕙蕙隨那閹宦回去麽?”蔣如松沈聲道。

“是啊,爹,他萬蓀瑜是個什麽名聲,您難道不知曉麽?”蔣如柏亦道。

在前朝官員眼裏,司禮監掌印兼西廠提督萬蓀瑜,是個笑裏藏刀、手段狠辣、殘害忠良的奸宦。盡管不少人知曉他原本的出身,可這又如何?官宦世家子弟淪為閹豎,便更令人鄙夷和不齒。

而於蔣家父子這等憑借真刀真槍立軍功,以此贏得世人尊敬的武將而言,鄙夷宦官便是再正常不過之事。

“為父平日裏怎麽教你們的?怎還這般沈不住氣?”蔣盛雲眸光幽暗,語聲沈凝,“此處是天子腳下,一言一行皆不可失了分寸。”

兄弟二人聽聞父親教誨,便不再多言,只面容上的鄙夷之色卻揮之不去。

而待父子三人已然出宮,上了去往行宮的馬車,蔣盛雲便沈聲道:“當今天子是位賢明仁德之君,此事他自有考量,你我不必多慮。”因蔣盛雲身為鎮北侯,功勳卓著,此番天子特安排他父子三人及一眾副將於行宮下榻。

因慕容珩如今已是天子,便是曾經與萬蓀瑜關系再親近,也不可意氣用事了。

而這頭,春桃與萬蓀瑜坐在回府的馬車上,相對無言。她分明瞧見了他眸光晦暗,那是對於二人未來的迷惘。

“你放心,我既認定了你,便不會食言,不論我是誰的女兒,是何身份,都不會變。”春桃率先打破了沈默。

因鎮北侯父子三人,於她而言是全然陌生的,而她更不曾想到的是,那位巾幗不讓須眉、以身殉國的袁夫人,竟是自己的親娘!這叫她由衷地生出滿腔自豪,卻又遺憾未曾見到她最後一面。

“我那時一句戲言,不曾想卻是真的,”萬蓀瑜雙眸失神地望著窗外,“你竟真是鎮北侯之女。”

“不論我是誰的女兒,我都是你的桃兒。”春桃柔聲道,便伸手擁住他,與他依偎在一起。

“桃兒,我累了……或許明日,你就要離我而去了,”萬蓀瑜擡眸,不叫眸中霧氣凝結成雨,“你爹和二位兄長,都不讚成你我之事。”

“他們於我,如今不過是陌生人。”春桃輕聲嘆息,誠然他父子三人英俊颯氣,戰功赫赫,世間女子怕是都想擁有這樣的父親和兄長,可她就是不喜歡他們對萬蓀瑜和她養父母的態度,因她感受到了一種居高臨下。

“可血緣斬不斷,你與父兄分離十五載,是該團聚了,”萬蓀瑜闔上眼眸,“我今日吩咐侍劍……”

“我知道,你不必解釋。”春桃將他擁得更緊了些,時下已是陽春三月,天氣和暖,她卻分明感受到他的身體毫無熱力,觸手冰涼一片。

就這般回了府。落梅、陳月香和阿素見他二人神色覆雜,尚未出言詢問,春桃便告訴了她們今日發生的一切。因她們都是她關系親近的姐妹。

落梅與陳月香面面相覷,阿素亦是十分驚訝,她們都難以置信,春桃竟是鎮北侯之女,原該是天之驕女,身份尊貴。她們都為春桃感到喜悅和欣慰,只微妙氛圍也在院子裏彌漫開來。

“所以……春桃,待鎮北侯父子返回北疆,你要與他們一同回去麽?”陳月香禁不住詢問道。

她話音剛落,落梅便眼神示意她勿要再問下去。因她瞧見了萬蓀瑜眸中的黯然,其間甚至隱藏著一絲絕望。

-----------------------

作者有話說:小萬對桃子的愛早已多過了占有,更換的水是他內心在動搖,終究是成全了她。他們的事遭到了桃子父兄的強烈反對,要面臨嚴峻考驗了嗚嗚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