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郡主 從此再無李春桃,只……

關燈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郡主 從此再無李春桃,只……

夜風微涼, 氤氳著春日特有的草木花香,白日的溫熱卻漸漸消散。

夜已深了,二人卻還未安置。與父兄相認原該是件喜事, 春桃卻高興不起來。她隱隱覺出,自己未來的日子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是喜是憂尚未可知,或許是憂多於喜的。

“從今日起, 你便是鎮北侯之女了,聽聞北疆蒼穹廣袤, 戈壁遼闊,你可盡情縱馬馳騁了, ”萬蓀瑜嘴角強自擠出一抹笑意, 終究是開了口,“在那裏策馬, 定比在這府上暢快許多。”

“你同我一起去, 那才是暢快,”春桃自然知曉,他是在強顏歡笑,“那裏沒有我熟悉之人, 若沒有你在身邊, 我如何暢快?”說到這裏,她適才一路強撐的鎮定, 終於土崩瓦解。

“我去不了的, 便是去了,你父親兄長也不會接納我,”他苦笑一聲,“從今日起, 你身份已然不同了,往後……”說到這裏,他聲音微微哽咽,卻仍要把話說完,“往後,你或許會有更好的姻緣。”事已至此,他已難以維系那虛妄的樂觀。

“萬蓀瑜!”聞她所言,她不禁怒從心起,“在洛陽時,你可不是這麽說的!你說過要娶我為妻,你我生生世世不分開,我便是離你而去,你也會追到天涯海角……”

“如今情境已然不同,我們都別再自欺欺人了,”萬蓀瑜匆匆拭去眼角的淚,不過是在掩飾內心深切的絕望,“我對你許下那承諾時,可不曾想到你真是鎮北侯之女……”

“你這混賬!”春桃止不住怒罵出聲,“我是卑微宮女時,你都能對我出手相救,我是貧窮農戶女時,你亦歡喜於我。怎的如今,一切都不作數了嗎?”

“是的,不作數了,”萬蓀瑜深深吸氣,便斬釘截鐵道,“我就是個言而無信的混賬,你能奈我何?我身子殘缺,惡名在外,實非蔣四娘子良配。”

“喲,我這還沒回北疆呢,蔣四娘子都喚上了?”春桃無語凝噎,“萬蓀瑜,我告訴你,你我之事不是你說放棄便能放棄的,你既知曉我不再是從前身份了,此事便由我說了算!”

“你說了算?”萬蓀瑜無力地自榻上撐起身子,還有話梗在唇邊,卻終究未能宣之於口,“別掙紮了……你隨他們回去,便好好過日子,待你爹為你尋一位文武雙全、樣樣皆好的夫婿,你們……”

尚未說完的話,被她以吻封緘。她知道他這個人犯起渾來口不擇言,便不再與他掰扯,而是施以行動。

她突如其來的吻讓他發懵,只隨著她的長驅直入,他便自然而然地開始回應。便是爭吵不休、互不相讓,身體的反應卻從來騙不了人。

二人衣衫相繼從床帳裏扔了出來。屋內只留了一盞孤燈,蛾黃色光暈昏昏暗暗,床帳內卻風光旖旎……

她將他一把摁住,以身軀貼近他,以炙熱的吻安撫他。感受著他低聲的囈語,朦朧光影下,見他眼角又垂下兩行清淚,她便親吻舔舐,體味那淚意酸澀。在她的安撫下,待雲銷雨歇,他面頰上的淚水已被她吻幹。

萬蓀瑜意識到,自己越來越不是這丫頭的對手了,親近之時她便是只出五成力,他已然難以招架。他此前從未想過,自己與她,會演變成如今這般態勢。

“還說不說渾話了?”她沈聲道,責備裏含著憐惜。眼見他衣衫盡褪,瑩白如玉的肌膚上已留下道道紅痕,那便是她在他身上落下的狂風驟雨。

“不說了……”萬蓀瑜擡起手臂遮住半邊臉頰,神色羞赧,不敢去瞧自己身上的“狼狽”,“我是抵抗不住你了……也不知道輕點兒……瞧你幹的好事。”

“哎呀,這次沒把握好力度,下次定會輕點兒!”春桃這便穿好衣衫,下了床榻,吩咐侍書打來溫水,給他擦洗身子。

“還會有下次麽?”萬蓀瑜低聲呢喃,嘴角漾起一抹苦笑。

“你放心,我便是隨他們回了北疆,也會想法子再回來的,他們既是我父兄,這許多年才尋到我,該在意我的感受的,”春桃沈聲道,語氣堅定,“袁夫人……我親娘如今不在了,她是為國而死,我該回去祭拜她。”

萬蓀瑜輕輕頷首,不忍深想未來的種種,“你若不回……”後面的話,他沒有再說。今日發生了太多事,兩人皆十分疲憊,雖心緒紛雜難以入眠,折騰到後半夜終究還是睡了過去。

不想翌日清晨,門外便傳來侍書的聲音,“掌印,春桃姑娘!該起了!陛下遣人來宣旨了!”

二人聞聲便迅速披衣起身,簡單洗漱一番,便推門而出。

慕容珩的貼身內監已在院內候了一會兒了,見他二人俯身跪下,便開始宣讀聖人旨意。

“鎮北侯之女蔣如蕙,蕙質蘭心,端敏有節,剛毅果敢,身有大義。雖與父兄分離十餘載,亦不負將門虎女之名。今特封長樂郡主,欽此!”

內監清朗中略微尖細的聲音在院內回響,良久,春桃依舊跪伏在地,竟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子這是封她為郡主了麽?昨日她才將將知曉,自己原本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喚作“蔣如蕙”,適才宣旨內監喚出“蔣如蕙”這個名字,許久她才意識到喚的便是自己。而她何德何能?她雖不通曉政事,卻也知大鄴立國百餘年來,還從未有外姓女獲封郡主的先例。

“聖上何故如此?”深切的疑惑便開始在她心頭環繞。

“快起來吧。”萬蓀瑜見她久久未有動作,便攙扶著她起身,又向宣旨內監躬身行了一禮。

從此,世間再沒有那個出身貧寒的卑微女子“李春桃”,如今存於人世的,是鎮北侯之女、蔣家四娘蔣如蕙,也是長樂郡主蔣如蕙。

萬蓀瑜攙扶著蔣如蕙顫顫巍巍地起了身,自是瞧見了她黑白分明的眼眸裏深切的疑惑。

她不明白,他卻是明白的。正因他太明白了,末了也只能長長嘆息一聲,“天子啊,終究成為了天子,到底和從前不同了。”

鎮北侯夫婦戎馬一生,蔣盛雲戰功赫赫,如今攜子班師還朝,更是風頭無兩。其妻袁氏以身殉國,原該嘉獎的,只鎮北侯早已是“侯”,再如何嘉獎也不能亂了祖宗規制,因再往上封,便是“王”了。

年輕的天子他怕呀,畏懼武將勢大,終有一日危及皇權,便不能再往上封了,只能給予一些並無實權的好處。恰逢此時,父女相認,給予鎮北侯十餘年未見的幼女一個並無實權的郡主封號,既是對鎮北侯一家的補償,又讓人心服口服,挑不出一句錯來。

“聖上啊,漸漸像個君王了。”萬蓀瑜沈聲道,面容上有欣慰,更多的則是苦澀。

蔣如蕙面露疑惑,她自然知曉自己當不起這旨意上對她的褒獎,卻也隱隱覺出,這是天子對鎮北侯一家的讚賞和補償,而非對於她這個人的。

只無論如何,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郡主”這遙不可及的封號會與自己產生關聯。

落梅和陳月香不自覺便為她感到歡喜,只她二人都識相地不曾流露半分喜色,因眼下實在不合時宜。

而阿素,眼見那一身月白常服的男子,淺淺笑意之下盡是苦澀,不自覺便生出幾分疼惜。

“掌印,鎮北侯及兩位公子前來拜會,已在府外候著了。”待宣旨內監行遠了,侍劍又進來通傳道。

“鎮北侯身份尊貴,又是長輩,快開門,還楞著做什麽?”萬蓀瑜面露責備,卻不過是在掩飾內心的慌亂。

待父子三人入了府,萬蓀瑜眼見他三人身形挺拔,目光如炬,氣質如松柏堅韌,便下意識躲避著他們銳利的眸光。

饒是如此,還是恭敬地向他三人行禮,“在下見過侯爺,見過二位公子!”

“萬掌印不必多禮,你為天子近臣,得天子器重,原該我們先拜你才是。”蔣盛雲沈聲道,便示意身後二子與他一道,向萬蓀瑜行禮。

蔣如松蔣如柏雖不情願,卻還是沒有拂了父親面子。

“侯爺這是哪裏話?您是長輩,二位公子論年紀,也該是我兄長……”萬蓀瑜溫聲道,周身卻止不住顫抖,輕言細語不過是在掩飾內心忐忑。

“你不過一介內官,誰是你兄長?”尚未待他說完,蔣如松便開了口,“我蔣家雖非名門,卻也是武將世家,往上數代皆是鐵骨錚錚的漢子,真刀真槍掙軍功的,如何能與你這閹宦稱兄道弟?”

“你若還覬覦我家妹子,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蔣如柏又道,“蕙蕙,你究竟是如何想的?”言罷,他又望了眼一旁的蔣如蕙。

兄弟二人自幼習武,十二三歲便隨父親征戰沙場。在他二人眼裏,這膚色白皙、生得雌雄莫辨貌美青年,實無半分男人模樣。到底是殘缺之人。

“萬掌印是我此生認定之人,我與他共過患難,歷經生死,早已心意相通,結下白首之約,”蔣如蕙語聲沈凝,字字鏗鏘,一面說著,又望向身畔的萬蓀瑜,與他十指緊握,“你們既是我兄長,何以出言詆毀我心愛之人?”

適才兄弟二人所言,如利刃般插入萬蓀瑜心口,猶勝千刀萬剮之痛。可蔣如蕙的殷殷話語,撫慰著他心頭撕扯著的劇痛,漸漸消弭。

“心愛之人?他配嗎?”蔣如松嗤之以鼻,“待此間事了,你便隨我們回北疆,分離十五載,父親兄長定會為你尋那世間最好的男子,做你的夫婿。”

萬蓀瑜聞言,只仰頭望天,他甚至沒有了流淚的沖動,只流露自嘲的笑意,又望向蔣如蕙,“你瞧,被我說中了吧?”

“我李春桃心儀之人,唯萬蓀瑜而已,旁的男子再好,都與我無關。”蔣如蕙對上長兄淩厲而殷切的目光,只平靜道。

“你是蔣如蕙,蔣家四娘子,如今更是長樂郡主。你從前的名字,趁早忘了吧。”蔣如松見她執迷不悟,已然怒不可遏。

“這位公子,話可不能這麽說?”落梅雖只是一介侍女,素來知曉分寸,但見兄弟二人如此咄咄逼人,終於忍不住開了口,“配不配得上,並非看身份,而看真心。萬掌印與春桃情深意篤,心中最重要的唯有彼此,我們姐妹都瞧在眼裏,如何配不上了?

“這位姑娘是何人?這哪有你說話的份兒?”蔣如松怒道,便給了落梅一計眼刀。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所言實難入耳。”落梅卻是無懼無畏,陳月香亦隨之附和。

“你們鬧夠了沒有?”中年男人沈穩有力的聲音傳來,蔣盛雲眸光沈凝,終於出言喝止,“此處乃萬掌印府邸,豈容你兄弟出言不遜?還不快退下!”

話雖如此,萬蓀瑜見他神色沈穩,並無怒色,卻還是從他那如雙鷹隼般深沈銳利的眼眸裏,瞧見了對他這內官的蔑視。那是一種平靜之下無聲的冷漠,不顯山不露水,卻比蔣如松適才的辱罵更傷人。

“蕙蕙,你養父母對你有大恩,你今日便隨為父和你兩位兄長,去見見他二位吧。為父也好向他二人當面致謝。”蔣盛雲溫聲道,望向女兒時,眸光便柔和下來。

蔣如蕙聞言,便望了眼身畔的萬蓀瑜。

“桃兒,你先去吧,如今既與父兄相認,是該見見他二老了。”萬蓀瑜沈聲道,面容上雖掛著笑,卻不自覺後退兩步,步履虛浮。

“好,你等我,我去去就回。”她溫聲道,又下意識握緊了他的手。

- [ ]

-----------------------

作者有話說:終於點題,也要更到文案的地方了。世間再無李春桃,只有長樂郡主蔣如蕙。桃子的身份地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與小萬的感情該何去何從呢?桃子父兄的態度就是往他心口上捅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