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當小咩成了男鬼(1):請挑選你的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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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當小咩成了男鬼(1):請挑選你的老公！
談雪慈做了個噩夢。
他夢到自己掉到了水塘裏，然後像小魚一樣咕嚕咕嚕地吐泡泡，但他並不是小魚。
所以他沒辦法游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冰冷壓抑的深水和淤泥朝他淹來，等他再次睜開眼時，他渾身濕透地倒在閣樓裏，小小的身體忍不住蜷了起來，不停地打著哆嗦。
他記得哥哥的眼神有點難過，好像想要小魚，他就出去給哥哥找，然後不知道被誰踹進了水塘，再醒來就被關在這個地方。
哥哥沒有來找他，媽媽也沒有來，他渾身從滾燙到冰涼，他好像要死掉了，很難受。
談雪慈知道自己本來就是個小鬼，他就算死了也不會離開，但是媽媽他們都很喜歡他，發現他死了肯定會難過。
談雪慈哆嗦著打了個小噴嚏，他蒼白的小臉徹底消瘦下去，用盡力氣張開嘴，想喊媽媽，讓媽媽知道他在這裏，卻什麽聲音都沒發出來，就再次暈了過去。
談硯寧趕來時，看到的就是弟弟渾身冰冷，小身體軟在地上的樣子。
他從小就體弱多病，知道自己活不了很多年，所以出了意外也很平靜，但是他不知道談雪慈最後有沒有獲救，無法放下執念，沒辦法去投胎轉世，死後竟然成了鬼祟。
他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覺得這樣好像也不錯，他連忙就回來找談雪慈。
他本來想象中爸爸媽媽發現他死了，肯定會難過，但弟弟還活著，媽媽應當不會受到那麽大的打擊，至少會稍微好一點。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他媽媽竟然把談雪慈給關了起來，想要餓死他。
談雪慈的胃絞痛了幾個晚上，餓到最後痛感已經全部消失了，他的心臟漸漸停止了跳動，在昏迷中迎來了自己的第一次死亡。
談雪慈小小的魂魄從身體裏飄蕩出來，他歪著腦袋蹲在自己的屍體旁邊。
他還不想死呢，於是他打算再鉆進去。
但還沒來得及鉆，就突然聽到了哥哥發顫的嗓音，叫他，“小乖！”
談雪慈楞了下，擡起頭，那個小少年將門拉開，外面走廊的燈光映亮了整個黑漆漆的閣樓，然後對方一步一步地朝他走了過來。
“哥哥！”談雪慈眼眶幾乎瞬間濕潤，嗚嗚地朝哥哥跑了過去。
談硯寧將談雪慈又瘦又小，而且冰涼柔軟的魂魄抱在懷裏，心臟充斥著愧疚和酸軟。
他怎麽也沒想到，他父母收養談雪慈，竟然是為了給他替死，所以在他死後，談雪慈也成了沒用的小垃圾，可以被隨便處理。
“哥哥，”談雪慈委屈到不行，哽咽著趴在哥哥懷裏哭了一會兒，就紅著眼眶，摟著哥哥的脖子抽泣說，“我想去找媽媽。”
他都好多天沒看到媽媽了，媽媽肯定也很想他，說不定在家裏偷偷哭呢。
“……”談硯寧眼圈也通紅起來，伸手摸了摸談雪慈軟軟的黑發，嗓子發顫地深呼吸了一瞬，暫時還是沒告訴談雪慈那麽多，只是啞聲說，“但哥哥不想見她了，小乖要跟哥哥走嗎？”
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自己的親生母親，她對談雪慈堪稱惡毒，但她是愛他的，為了救他，才做了這麽多。
談雪慈剛死了一次，魂魄還有點虛弱，困到睜不開眼，腦子也轉不動。
但在他心裏，哥哥跟媽媽一樣重要，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哥哥好像有點難過，那他先跟哥哥走也沒關系。
……
談雪慈嗚了一聲，終於睜開眼，從夢境中醒來，但眼神還有點困蒙蒙的。
談硯寧還沒睡，在他旁邊看書，見他醒了，就伸手拍了拍他的被子，像小時候一樣有點擔心地問他說：“怎麽了，小慈？”
“我夢到了小時候。”談雪慈爬起來，抱著小羊窩到了哥哥旁邊。
哥哥把他帶走以後，他們兩個小鬼就開始流落街頭，睡過別人家的地下室，睡過橋洞，還睡過人家的墳頭。
談家時不時會給談硯寧燒點香火，但談硯寧都沒收，不想再面對他們。
他覺得他靠自己也能養活弟弟，但他也只是個才七歲的小鬼而已。
他一開始還不好意思跟其他鬼搶香火，還跟做人的時候一樣，嚴肅認真又規規矩矩。
於是晚上別的鬼都吃了個肚飽，他帶著談雪慈，兩個小鬼呆呆地蹲在旁邊，瞧著人家又吃又喝，自己餓了好幾天肚子。
談雪慈是個很好養活的小鬼，雖然很邪惡還貪吃，但其實只要能跟喜歡的人待在一起，他一輩子不吃飯也可以。
談硯寧卻充滿了愧疚，覺得讓談雪慈給自己當了幾年小替死鬼就算了，現在真的死了，還要跟著他餓肚子。
談硯寧終於意識到鬼祟的世界沒有規則沒有謙讓，只有拳頭才是硬道理。
談雪慈眼睜睜地看著哥哥沖出去跟別的鬼打架，從一開始被打得腦袋冒血，還只搶來一塊巴掌大的小香火，到後來成了他們這片墳地的鬼老大，簡直威風得不行。
談雪慈本來擼起袖子也想去幫忙，但談硯寧雖然對外很兇，其實還是很古板，覺得打架是不好的，就不肯讓他學。
談雪慈只好待在家裏當一個軟飯小鬼。
談硯寧還辦了一個鬼學校，加上談雪慈，攏共有十幾個學生，什麽年齡的都有。
談硯寧找來一個已經死了幾百年的私塾老先生教他們，成天又孔又孟，把一群小鬼教得搖頭晃腦，都古板封建得很。
談硯寧原本想讓這些小鬼按人類學校的樣子，從小學讀到大學，但小鬼都戾氣很重，兇惡又沒耐心，根本不肯讀這麽久。
談硯寧只好把學校的名字改成了大學。
談雪慈終於成了一個大學生。
雖然識字水平堪比小學一年級。
談硯寧讓老先生教他們，自己晚上會飄蕩出去，給這些小鬼找點香火吃。
當然，每次都是先給談雪慈，等談雪慈吃飽了挑剩下，才給那些小鬼。
如果談硯寧還是人的話，他並不會這麽偏心，但鬼祟總是不講道理的，他看到弟弟沒吃飽，其他小鬼還貪吃的話，他會生氣。
談雪慈身為全班倒數第一，他跟倒數第二的那個小鬼關系很好，經常上課說小話。
他發現最近那個小鬼半夜上完課總是匆匆跑掉，甚至有時候連哥哥找來的香火都不吃。
談雪慈覺得肯定有鬼，他就趁有次上課，逮住對方偷偷問。
那個小鬼眼神飄忽，臉頰通紅，本來是不肯說的，但談雪慈又要哇哇大叫了，他只好告訴談雪慈，“其實我是在外面吸陽氣。”
他找了一個男人，每天晚上都去吸對方的陽氣，比香火還好吃。
他鬼鬼祟祟地告訴談雪慈，找個男人，然後趴在對方背上跟著對方回家，等對方晚上睡著了，就可以對他這樣那樣。
談雪慈小臉一開始還蔫蔫的，對男人沒什麽想法，但聽到竟然能吃飽肚子，他馬上坐直了起來，小臉上漸漸凝重。
要是他也找個男人吸點兒陽氣，哥哥就不用每天晚上都那麽辛苦了，他吸完了，如果覺得很好的話，還可以帶給哥哥也吸一吸。
這世上竟然還有這種好事。
那個小鬼跟談雪慈是好朋友，聽談雪慈說自己也想要，等晚上下了課，談硯寧還沒回來，他就偷偷帶著談雪慈出去。
他要給談雪慈介紹男人。
他們一開始去了一棟充滿了現代感的辦公樓，已經晚上一點多了，辦公樓還是燈火通明，裏面坐著好幾個加班的社畜。
小鬼指了指最裏面的那個，鬼鬼祟祟推薦說：“他的陽氣很多。”
談雪慈皺起眉，將小臉湊近，然後被男人的黑眼圈嚇了一大跳。
都快死掉了還有什麽陽氣。
小鬼見他不喜歡，又帶他找了一個，這次是個大老板，談雪慈又皺起眉瞅了一眼，肚子大到看一眼都像觸犯了禁忌。
小鬼連著帶談雪慈看了好幾個，談雪慈都不滿意，覺得很不好看。
談雪慈開始生氣了，他梆梆錘了幾下小鬼的腦殼，“醜東西醜東西醜東西！”
小鬼委屈地抱住頭，他覺得還好啊。
談雪慈垮著小臉，他決定還是自己去找。
他記得之前哥哥帶他出去玩，他們路過一個地方，他看到了很多好看的人。
小鬼好奇談雪慈要去什麽地方，就跟著他一起飄出去，最後他們停在了一家酒吧外面，躲在門後偷偷打量。
談雪慈正想進去，就看到有兩個男人一前一後出來，嚇得他又連忙躲開。
出來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還有一個三十多歲的瘦弱男人。
“誒，哥，”瘦弱男人跟在年輕男人身後，苦著臉哀求說，“我真的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你是我哥行了吧？”
陸棲愁眉苦臉，他前幾天給靳沈介紹了一個女金主，挨了靳沈一個大嘴巴子，現在臉還腫著，靳沈還鬧罷工，在酒吧待著不肯去拍節目，他只好孫子一樣過來求人。
靳沈穿了件皮衣，冷冷地往前走，酷得不得了，理都不理陸棲。
談雪慈跟小鬼對視了一眼。
這個好像可以。
於是談雪慈連忙跟了上去。
他正想往靳沈背上趴，靳沈就突然停住腳步，低聲咒罵了一句，“死男同。”
其實跟男同沒什麽關系，今晚也沒男同惹他，但不管，起承轉合罵男同。
談雪慈的小臉又瞬間垮了下來，他不覺得自己是男同，他只是想吃飯而已，但他跟人撅屁股的話，其實也算半個男同。
談雪慈覺得自己被罵到了，他很不高興地伸手推了靳沈一把。
靳沈突然摔了個狗吃屎。
陸棲沒看到靳沈摔跤，今晚在下雨，他撐了把傘站在酒吧門口，男人蒼白消瘦的臉上黑眼圈很重，低聲嘆了口氣。
談雪慈做完壞事就跑掉了，他探過頭鉆到陸棲的傘下，瞅著這個中年男人。
這人陰氣很重，也是個要死的，而且看起來很會伺候人，剛才還在給靳沈點頭哈腰，讓他羨慕到不行。
他也想讓人伺候他。
談雪慈想著想著，在陸棲面前現出形來，想把陸棲嚇死給他當傭人。
陸棲嘆了口氣，但也沒怎麽樣，又不能死，還得繼續過日子，他就打算再去求一求靳沈，然而還沒來得及走，就發現自己傘下突然出現了一張極其蒼白詭麗的小臉。
小鬼按道理是冷嗖嗖的，但今晚的雨更冷，於是顯得小鬼的身體都暖和起來，他像被小羊輕輕蹭了一下。
陸棲嚇得嗷了一嗓子，不管長什麽樣，突然冒出來都會很嚇人，但等他冷靜下來，看清了談雪慈的臉，整個人都突然激動了起來。
談雪慈卻又後悔了似的，從他傘底下鉆出去，不見了鬼影。
還是算了，要是被哥哥知道他把人嚇死給自己當傭人，他肯定會挨罵。
小鬼跟在談雪慈身後，談雪慈推靳沈的時候，他就在靳沈屁.股上踹幾腳。
談雪慈嚇唬陸棲的時候，他就趴在陸棲背後，打算一起嚇唬他。
談雪慈跑掉了，他就也嫌棄地推開陸棲，跟談雪慈一起進了酒吧。
談雪慈在酒吧裏尋找，酒吧這種地方不乏想獵艷的，不管男女都會更註意形象，他果然找到了幾個還不錯的。
談雪慈跟小鬼托著下巴糾結，今晚到底該去睡誰，但還沒挑選完，談雪慈就楞了下。
他突然看到一個男人在朝這邊走過來，離得太遠了，酒吧又暗，他其實看不清長相，只能看到對方穿了身冷漠挺括的黑西裝，肩寬腿長，身材在人群中格外高大顯眼，但對方在鬼祟眼中周身就像有火焰在燃燒一樣。
旁邊的小鬼被嚇得直發抖，鉆到了桌子底下，不敢再看那個男人。
談雪慈是個來頭很大的小鬼，他不怕害怕，對方的火焰在他眼中逐漸恢覆了正常。
他瞧著男人挺拔又不失懶散的背影，急急忙忙追上去，想看看那個男人到底長什麽樣。
小鬼哆嗦著想拉住他，告訴他那個男人肯定很危險，談雪慈卻已經跑掉了。
酒吧晚上人太多，談雪慈從舞池中間鉆過去，被擠得頭暈眼花，幾乎成了小羊餅，才終於擠到男人身旁。
男人正在跟酒吧老板說話，或者說，是酒吧老板一直在說話，男人手上拿著個打火機，薄冷的眼皮有些厭倦地耷拉著，陰暗的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眉眼上，襯得郁郁發冷。
談雪慈整個小鬼都呆在了原地，他咽了咽口水，伸手抱住了男人的手臂。
天呢，這才是他該睡的男人。
鬼祟不想被人看到的時候，人是發現不了的，酒吧老板並沒有看到談雪慈，還在唉聲嘆氣地跟男人說話。
男人漆冷的桃花眼擡起來，似乎往小鬼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好像沒有。
談雪慈在對方看過來的一瞬間就渾身緊繃，後背都挺直了，但又想到不可能有人看得到他，他就又理直氣壯地仰起頭。
他死死抱著男人的手臂，生怕男人被哪個不長眼的鬼搶走，懂不懂先來後到。
這樣子簡直像個小男朋友。
男人好像什麽都沒看到似的挪開眼，唇角卻微微勾了起來，把旁邊的老板嚇個半死。
這酒吧鬧鬼好久了，老板迫不得已去賀家求助，誰知道來的竟然是賀恂夜。
這跟閻王有什麽區別。
都知道賀恂夜脾氣不好，也不是很在乎雇主的死活，酒吧老板今晚一直低聲下氣，賀恂夜卻始終是那個死氣沈沈的態度。
現在卻突然笑了起來。
莫名的陰森恐怖。
酒吧老板像見了鬼一樣，顫聲問：“賀先生，我們這酒吧，沒救啦？”
“再說吧。”賀恂夜對他的酒吧並不關心，似乎發現了更有意思的事。
酒吧老板眼前一黑，這不能再說吧，但賀恂夜確實是要走的樣子，他只好攔住，說：“賀先生！要不你給我幾張符紙吧？”
談雪慈聽到符紙兩個字就睜大了眼睛，死死抱著賀恂夜手臂的雙手都松開了一點。
賀恂夜唇角原本的笑意沈了下去，黑眸冰冷漠然地看著酒吧老板，語氣倒是還挺禮貌，“先生，你認錯人了吧？我有什麽符紙呢？”
酒吧老板：？
“你說這酒吧有鬼，”賀恂夜張望了下，沈黑的桃花眼彎起來，似乎像聽到了什麽荒誕不經的事一樣，說，“我怎麽沒見過？”
酒吧老板：“……”
突然裝什麽。
我真沒空跟你鬧了。
賀恂夜像突發惡疾一樣，突然堅持說酒吧裏沒有鬼，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鬼，然後就這樣很反封建地走了出去。
酒吧老板甚至都沒能來得及攔住。
談雪慈終於松了口氣，沒想到這還是個不信鬼的，管他呢，這樣正好。
他連忙追出去，高高興興地趴在賀恂夜的後背上，跟著他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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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雪慈做了個噩夢。
他夢到自己掉到了水塘裏，然後像小魚一樣咕嚕咕嚕地吐泡泡，但他並不是小魚。
所以他沒辦法游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冰冷壓抑的深水和淤泥朝他淹來，等他再次睜開眼時，他渾身濕透地倒在閣樓裏，小小的身體忍不住蜷了起來，不停地打著哆嗦。
他記得哥哥的眼神有點難過，好像想要小魚，他就出去給哥哥找，然後不知道被誰踹進了水塘，再醒來就被關在這個地方。
哥哥沒有來找他，媽媽也沒有來，他渾身從滾燙到冰涼，他好像要死掉了，很難受。
談雪慈知道自己本來就是個小鬼，他就算死了也不會離開，但是媽媽他們都很喜歡他，發現他死了肯定會難過。
談雪慈哆嗦著打了個小噴嚏，他蒼白的小臉徹底消瘦下去，用盡力氣張開嘴，想喊媽媽，讓媽媽知道他在這裏，卻什麽聲音都沒發出來，就再次暈了過去。
談硯寧趕來時，看到的就是弟弟渾身冰冷，小身體軟在地上的樣子。
他從小就體弱多病，知道自己活不了很多年，所以出了意外也很平靜，但是他不知道談雪慈最後有沒有獲救，無法放下執念，沒辦法去投胎轉世，死後竟然成了鬼祟。
他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覺得這樣好像也不錯，他連忙就回來找談雪慈。
他本來想象中爸爸媽媽發現他死了，肯定會難過，但弟弟還活著，媽媽應當不會受到那麽大的打擊，至少會稍微好一點。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他媽媽竟然把談雪慈給關了起來，想要餓死他。
談雪慈的胃絞痛了幾個晚上，餓到最後痛感已經全部消失了，他的心臟漸漸停止了跳動，在昏迷中迎來了自己的第一次死亡。
談雪慈小小的魂魄從身體裏飄蕩出來，他歪著腦袋蹲在自己的屍體旁邊。
他還不想死呢，於是他打算再鉆進去。
但還沒來得及鉆，就突然聽到了哥哥發顫的嗓音，叫他，“小乖！”
談雪慈楞了下，擡起頭，那個小少年將門拉開，外面走廊的燈光映亮了整個黑漆漆的閣樓，然後對方一步一步地朝他走了過來。
“哥哥！”談雪慈眼眶幾乎瞬間濕潤，嗚嗚地朝哥哥跑了過去。
談硯寧將談雪慈又瘦又小，而且冰涼柔軟的魂魄抱在懷裏，心臟充斥著愧疚和酸軟。
他怎麽也沒想到，他父母收養談雪慈，竟然是為了給他替死，所以在他死後，談雪慈也成了沒用的小垃圾，可以被隨便處理。
“哥哥，”談雪慈委屈到不行，哽咽著趴在哥哥懷裏哭了一會兒，就紅著眼眶，摟著哥哥的脖子抽泣說，“我想去找媽媽。”
他都好多天沒看到媽媽了，媽媽肯定也很想他，說不定在家裏偷偷哭呢。
“……”談硯寧眼圈也通紅起來，伸手摸了摸談雪慈軟軟的黑發，嗓子發顫地深呼吸了一瞬，暫時還是沒告訴談雪慈那麽多，只是啞聲說，“但哥哥不想見她了，小乖要跟哥哥走嗎？”
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自己的親生母親，她對談雪慈堪稱惡毒，但她是愛他的，為了救他，才做了這麽多。
談雪慈剛死了一次，魂魄還有點虛弱，困到睜不開眼，腦子也轉不動。
但在他心裏，哥哥跟媽媽一樣重要，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哥哥好像有點難過，那他先跟哥哥走也沒關系。
……
談雪慈嗚了一聲，終於睜開眼，從夢境中醒來，但眼神還有點困蒙蒙的。
談硯寧還沒睡，在他旁邊看書，見他醒了，就伸手拍了拍他的被子，像小時候一樣有點擔心地問他說：“怎麽了，小慈？”
“我夢到了小時候。”談雪慈爬起來，抱著小羊窩到了哥哥旁邊。
哥哥把他帶走以後，他們兩個小鬼就開始流落街頭，睡過別人家的地下室，睡過橋洞，還睡過人家的墳頭。
談家時不時會給談硯寧燒點香火，但談硯寧都沒收，不想再面對他們。
他覺得他靠自己也能養活弟弟，但他也只是個才七歲的小鬼而已。
他一開始還不好意思跟其他鬼搶香火，還跟做人的時候一樣，嚴肅認真又規規矩矩。
於是晚上別的鬼都吃了個肚飽，他帶著談雪慈，兩個小鬼呆呆地蹲在旁邊，瞧著人家又吃又喝，自己餓了好幾天肚子。
談雪慈是個很好養活的小鬼，雖然很邪惡還貪吃，但其實只要能跟喜歡的人待在一起，他一輩子不吃飯也可以。
談硯寧卻充滿了愧疚，覺得讓談雪慈給自己當了幾年小替死鬼就算了，現在真的死了，還要跟著他餓肚子。
談硯寧終於意識到鬼祟的世界沒有規則沒有謙讓，只有拳頭才是硬道理。
談雪慈眼睜睜地看著哥哥沖出去跟別的鬼打架，從一開始被打得腦袋冒血，還只搶來一塊巴掌大的小香火，到後來成了他們這片墳地的鬼老大，簡直威風得不行。
談雪慈本來擼起袖子也想去幫忙，但談硯寧雖然對外很兇，其實還是很古板，覺得打架是不好的，就不肯讓他學。
談雪慈只好待在家裏當一個軟飯小鬼。
談硯寧還辦了一個鬼學校，加上談雪慈，攏共有十幾個學生，什麽年齡的都有。
談硯寧找來一個已經死了幾百年的私塾老先生教他們，成天又孔又孟，把一群小鬼教得搖頭晃腦，都古板封建得很。
談硯寧原本想讓這些小鬼按人類學校的樣子，從小學讀到大學，但小鬼都戾氣很重，兇惡又沒耐心，根本不肯讀這麽久。
談硯寧只好把學校的名字改成了大學。
談雪慈終於成了一個大學生。
雖然識字水平堪比小學一年級。
談硯寧讓老先生教他們，自己晚上會飄蕩出去，給這些小鬼找點香火吃。
當然，每次都是先給談雪慈，等談雪慈吃飽了挑剩下，才給那些小鬼。
如果談硯寧還是人的話，他並不會這麽偏心，但鬼祟總是不講道理的，他看到弟弟沒吃飽，其他小鬼還貪吃的話，他會生氣。
談雪慈身為全班倒數第一，他跟倒數第二的那個小鬼關系很好，經常上課說小話。
他發現最近那個小鬼半夜上完課總是匆匆跑掉，甚至有時候連哥哥找來的香火都不吃。
談雪慈覺得肯定有鬼，他就趁有次上課，逮住對方偷偷問。
那個小鬼眼神飄忽，臉頰通紅，本來是不肯說的，但談雪慈又要哇哇大叫了，他只好告訴談雪慈，“其實我是在外面吸陽氣。”
他找了一個男人，每天晚上都去吸對方的陽氣，比香火還好吃。
他鬼鬼祟祟地告訴談雪慈，找個男人，然後趴在對方背上跟著對方回家，等對方晚上睡著了，就可以對他這樣那樣。
談雪慈小臉一開始還蔫蔫的，對男人沒什麽想法，但聽到竟然能吃飽肚子，他馬上坐直了起來，小臉上漸漸凝重。
要是他也找個男人吸點兒陽氣，哥哥就不用每天晚上都那麽辛苦了，他吸完了，如果覺得很好的話，還可以帶給哥哥也吸一吸。
這世上竟然還有這種好事。
那個小鬼跟談雪慈是好朋友，聽談雪慈說自己也想要，等晚上下了課，談硯寧還沒回來，他就偷偷帶著談雪慈出去。
他要給談雪慈介紹男人。
他們一開始去了一棟充滿了現代感的辦公樓，已經晚上一點多了，辦公樓還是燈火通明，裏面坐著好幾個加班的社畜。
小鬼指了指最裏面的那個，鬼鬼祟祟推薦說：“他的陽氣很多。”
談雪慈皺起眉，將小臉湊近，然後被男人的黑眼圈嚇了一大跳。
都快死掉了還有什麽陽氣。
小鬼見他不喜歡，又帶他找了一個，這次是個大老板，談雪慈又皺起眉瞅了一眼，肚子大到看一眼都像觸犯了禁忌。
小鬼連著帶談雪慈看了好幾個，談雪慈都不滿意，覺得很不好看。
談雪慈開始生氣了，他梆梆錘了幾下小鬼的腦殼，“醜東西醜東西醜東西！”
小鬼委屈地抱住頭，他覺得還好啊。
談雪慈垮著小臉，他決定還是自己去找。
他記得之前哥哥帶他出去玩，他們路過一個地方，他看到了很多好看的人。
小鬼好奇談雪慈要去什麽地方，就跟著他一起飄出去，最後他們停在了一家酒吧外面，躲在門後偷偷打量。
談雪慈正想進去，就看到有兩個男人一前一後出來，嚇得他又連忙躲開。
出來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還有一個三十多歲的瘦弱男人。
“誒，哥，”瘦弱男人跟在年輕男人身後，苦著臉哀求說，“我真的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你是我哥行了吧？”
陸棲愁眉苦臉，他前幾天給靳沈介紹了一個女金主，挨了靳沈一個大嘴巴子，現在臉還腫著，靳沈還鬧罷工，在酒吧待著不肯去拍節目，他只好孫子一樣過來求人。
靳沈穿了件皮衣，冷冷地往前走，酷得不得了，理都不理陸棲。
談雪慈跟小鬼對視了一眼。
這個好像可以。
於是談雪慈連忙跟了上去。
他正想往靳沈背上趴，靳沈就突然停住腳步，低聲咒罵了一句，“死男同。”
其實跟男同沒什麽關系，今晚也沒男同惹他，但不管，起承轉合罵男同。
談雪慈的小臉又瞬間垮了下來，他不覺得自己是男同，他只是想吃飯而已，但他跟人撅屁股的話，其實也算半個男同。
談雪慈覺得自己被罵到了，他很不高興地伸手推了靳沈一把。
靳沈突然摔了個狗吃屎。
陸棲沒看到靳沈摔跤，今晚在下雨，他撐了把傘站在酒吧門口，男人蒼白消瘦的臉上黑眼圈很重，低聲嘆了口氣。
談雪慈做完壞事就跑掉了，他探過頭鉆到陸棲的傘下，瞅著這個中年男人。
這人陰氣很重，也是個要死的，而且看起來很會伺候人，剛才還在給靳沈點頭哈腰，讓他羨慕到不行。
他也想讓人伺候他。
談雪慈想著想著，在陸棲面前現出形來，想把陸棲嚇死給他當傭人。
陸棲嘆了口氣，但也沒怎麽樣，又不能死，還得繼續過日子，他就打算再去求一求靳沈，然而還沒來得及走，就發現自己傘下突然出現了一張極其蒼白詭麗的小臉。
小鬼按道理是冷嗖嗖的，但今晚的雨更冷，於是顯得小鬼的身體都暖和起來，他像被小羊輕輕蹭了一下。
陸棲嚇得嗷了一嗓子，不管長什麽樣，突然冒出來都會很嚇人，但等他冷靜下來，看清了談雪慈的臉，整個人都突然激動了起來。
談雪慈卻又後悔了似的，從他傘底下鉆出去，不見了鬼影。
還是算了，要是被哥哥知道他把人嚇死給自己當傭人，他肯定會挨罵。
小鬼跟在談雪慈身後，談雪慈推靳沈的時候，他就在靳沈屁.股上踹幾腳。
談雪慈嚇唬陸棲的時候，他就趴在陸棲背後，打算一起嚇唬他。
談雪慈跑掉了，他就也嫌棄地推開陸棲，跟談雪慈一起進了酒吧。
談雪慈在酒吧裏尋找，酒吧這種地方不乏想獵艷的，不管男女都會更註意形象，他果然找到了幾個還不錯的。
談雪慈跟小鬼托著下巴糾結，今晚到底該去睡誰，但還沒挑選完，談雪慈就楞了下。
他突然看到一個男人在朝這邊走過來，離得太遠了，酒吧又暗，他其實看不清長相，只能看到對方穿了身冷漠挺括的黑西裝，肩寬腿長，身材在人群中格外高大顯眼，但對方在鬼祟眼中周身就像有火焰在燃燒一樣。
旁邊的小鬼被嚇得直發抖，鉆到了桌子底下，不敢再看那個男人。
談雪慈是個來頭很大的小鬼，他不怕害怕，對方的火焰在他眼中逐漸恢覆了正常。
他瞧著男人挺拔又不失懶散的背影，急急忙忙追上去，想看看那個男人到底長什麽樣。
小鬼哆嗦著想拉住他，告訴他那個男人肯定很危險，談雪慈卻已經跑掉了。
酒吧晚上人太多，談雪慈從舞池中間鉆過去，被擠得頭暈眼花，幾乎成了小羊餅，才終於擠到男人身旁。
男人正在跟酒吧老板說話，或者說，是酒吧老板一直在說話，男人手上拿著個打火機，薄冷的眼皮有些厭倦地耷拉著，陰暗的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眉眼上，襯得郁郁發冷。
談雪慈整個小鬼都呆在了原地，他咽了咽口水，伸手抱住了男人的手臂。
天呢，這才是他該睡的男人。
鬼祟不想被人看到的時候，人是發現不了的，酒吧老板並沒有看到談雪慈，還在唉聲嘆氣地跟男人說話。
男人漆冷的桃花眼擡起來，似乎往小鬼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好像沒有。
談雪慈在對方看過來的一瞬間就渾身緊繃，後背都挺直了，但又想到不可能有人看得到他，他就又理直氣壯地仰起頭。
他死死抱著男人的手臂，生怕男人被哪個不長眼的鬼搶走，懂不懂先來後到。
這樣子簡直像個小男朋友。
男人好像什麽都沒看到似的挪開眼，唇角卻微微勾了起來，把旁邊的老板嚇個半死。
這酒吧鬧鬼好久了，老板迫不得已去賀家求助，誰知道來的竟然是賀恂夜。
這跟閻王有什麽區別。
都知道賀恂夜脾氣不好，也不是很在乎雇主的死活，酒吧老板今晚一直低聲下氣，賀恂夜卻始終是那個死氣沈沈的態度。
現在卻突然笑了起來。
莫名的陰森恐怖。
酒吧老板像見了鬼一樣，顫聲問：“賀先生，我們這酒吧，沒救啦？”
“再說吧。”賀恂夜對他的酒吧並不關心，似乎發現了更有意思的事。
酒吧老板眼前一黑，這不能再說吧，但賀恂夜確實是要走的樣子，他只好攔住，說：“賀先生！要不你給我幾張符紙吧？”
談雪慈聽到符紙兩個字就睜大了眼睛，死死抱著賀恂夜手臂的雙手都松開了一點。
賀恂夜唇角原本的笑意沈了下去，黑眸冰冷漠然地看著酒吧老板，語氣倒是還挺禮貌，“先生，你認錯人了吧？我有什麽符紙呢？”
酒吧老板：？
“你說這酒吧有鬼，”賀恂夜張望了下，沈黑的桃花眼彎起來，似乎像聽到了什麽荒誕不經的事一樣，說，“我怎麽沒見過？”
酒吧老板：“……”
突然裝什麽。
我真沒空跟你鬧了。
賀恂夜像突發惡疾一樣，突然堅持說酒吧裏沒有鬼，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鬼，然後就這樣很反封建地走了出去。
酒吧老板甚至都沒能來得及攔住。
談雪慈終於松了口氣，沒想到這還是個不信鬼的，管他呢，這樣正好。
他連忙追出去，高高興興地趴在賀恂夜的後背上，跟著他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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