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斷箭[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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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斷箭[VIP]
三日後。
李昉領著一隊禁軍負責獵場外圍警戒。這不過是個閑差, 外圍能有什麽事？
但李昉性格如此，再加之之前景熠出事，他今日幹的格外認真, 親自帶人圍著獵場巡視了一圈。
待他歸來時，眼見獵場入口處旌旗蔽空，在風中獵獵作響。各家王府勳貴子弟紛紛雲集，錦衣華服，鞍馬雕弓, 倒是好一派盛世景象。
但李昉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被最前面那道身影吸引了。
是景熠。
他一身銀白騎射服, 上繡各類禽鳥，腰間那截玄色革帶，襯得少年腰身愈發清瘦。
景熠眉目舒展, 初夏陽光灑落, 在他周圍鍍上層柔軟的光暈, 那雙淺色眸子遠遠朝李昉眺來，沖他淡淡一笑。
李昉策馬而來, 景熠睜大眼睛掃視身穿甲胄的世子，由衷讚嘆：“世子爺今日好神氣！”頓了頓又隨口一問：“外圍可有什麽情況？”
李昉老實回答：“一切正常。”
“那便好。”
這時, 周圍幾個勳貴子弟不禁紛紛打趣道：“世子這是英雄無用武之地呀！待會進了獵場, 讓你好好顯顯身手！”
李昉憨厚一笑，隨即看向景熠，“公爺待會跟緊我。”
景熠連連點頭, “好，今日額二人聯手，定不會輸給其他人的。”
到了時辰, 恭親王立於正中，聲音洪亮, “今日狩獵，不論皇室宗親，勳貴子弟，皆可入場較技揚我朝武威。獵得頭籌者重賞！”
隨即號角長鳴。少年們歡呼著策馬沖入林海，馬蹄聲如雷鳴震震。
景熠騎著一匹白馬，烈日下，渾身鍍上層灼熱的金光。他縱馬緊緊跟隨在李昉後面，束發翻飛，只聽世子道：“這裏頭有一處偏僻林子，我帶你去看看，咱們不和他們爭。”
景熠道：“聽世子的！”
陽光正好，少年策馬，意氣飛揚。
二人策馬進了那處林子，馬蹄踏過映著斑駁光影的草地。李昉勒馬放緩腳步，閉息凝神掃視四周，忽而壓低聲音，指著一處灌木朝景熠瞥了一眼，低聲道：
“你看那邊在動！絕對有獵物！”
景熠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指去，額上浮出冷汗，生怕又是什麽猛獸。好在李昉搶先一步上去，卻失望地撇撇嘴，沖他略一搖頭，“快過來。”
景熠下了馬緩步上前，只見一只幼鹿蜷縮在草叢中，前腿猙獰的傷口還在滲血，黑漆漆的兩只大眼睛驚恐地望著他。
“它受傷了。”
說著，他俯下身子，從懷中掏出一方帕子。
李昉挑眉：“你要救它？”說著便笨手笨腳想幫忙，景熠一個眼神制止住，
“你牽好馬，別驚著小鹿了。”
李昉不多言乖乖照做，看著景熠給他包紮好傷口，將小鹿抱在懷裏，它似乎感受到了善意，在景熠脖頸間蹭了蹭。
“好了。”景熠起身，“待會帶回去，讓翟荇看看。”
李昉也想去摸摸小鹿的頭，卻被它避開。他倒也不惱，只笑了笑，“那好，我們走。”
景熠將小鹿放在馬背上，自己正準備翻身上馬，就在此時——
“嗖——”
一道尖銳的破風聲擦過景熠臉側，頓時刺痛感襲來。
他猛的轉頭。
李昉還保持著伸手去牽韁繩的姿勢，只是胸口前多了柄箭矢。他皺了皺眉，低頭看著洇出血色的衣服，又擡頭對景熠吐出幾個音節：
“快、快跑、快跑...”
他的身體如斷線木偶，直直朝後倒去，發出一聲悶響。
景熠滾下馬去，栽倒在地，雙手顫抖想去捂住滲血的傷口，血液從指縫間不斷湧出，染紅了雙手，
他再也忍不住，失聲尖叫起來：“阿昉？！李昉！！”
“來人啊，救命——”
景熠掙紮爬起身，淚水大顆大顆砸落在地，毫無目的地在四周打轉，又不敢離李昉太遠。周圍空空蕩蕩，看不清箭矢來的方向，他只能聽見自己絕望的哭喊。
“景熠...”李昉最後喃喃了一聲。
他趕緊爬過去將李昉攬入懷中，話都說不出來，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景熠一眼，擡手想擦他臉上的眼淚，可剛擡起，就無力垂落在地。
林間驚起幾只飛鳥，李昉的眼瞳漸漸渙散，靈魂與頭頂的鳥兒一起升入雲霄。
那匹馬受了驚，揚起前蹄長嘶一聲，背上的小鹿摔進草叢裏，掙紮起身一瘸一拐走到李昉身邊。
它低下頭，用舌頭舔了舔還帶著餘溫的手，蜷曲的手指漸漸松開。
＊
氣氛凝結到能滴出水來，景熠一人跌坐在角落裏，眼角通紅神情恍惚，周圍匆忙來往的人仿佛都是幻像，只是手中緊緊捏出從取出來的那柄箭矢。
隨行的禦醫替他處理了臉上的傷口，少年一聲不吭。
這時恭親王妃發現了縮在角落裏的國公，大叫一聲便沖了上來，
“是不是你害了我的兒子？！”王妃理智全無，失聲痛哭，“什麽狗屁國公，你就是個掃把星！克死你母親還不夠，現在又害死我兒子——”
翟蘅老遠看見，狂奔過來，攔住王妃，嘶聲道：“王妃你冷靜！憑什麽說是他害的！”
“不是他還能是誰！”王妃喘著粗氣，淚聲俱下指著景熠鼻子罵，“阿昉和王爺被他害得還不夠慘嗎，絕對是他招的仇家，才害死了我兒啊，你這個禍害給我兒子償命——”
說完，王妃坐在地上痛哭起來，幾欲暈厥。
現場一片混亂，景熠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的國公府，又不知道在屋內坐了多久，只覺好像在做夢，狩獵是假的，李昉死是假的，被王妃罵也是假的。
直到日落星稀，月色朦朧。他才仿佛從夢中驚醒一般，朝一直守著的翟蘅道：“我要去面聖。”
“什麽？”翟蘅想攔住他，只聽景熠攥著他衣料認真道：“一定是顧成峰幹的！只有他才有下手的理由...”
翟蘅拼命抱住景熠不讓他走，“聽我說，等你冷靜下來咱們再去好嗎？”
景熠忽而停止了掙紮，一雙布滿血絲的眸子瞪得溜圓，看的翟蘅心裏發毛，“我很冷靜。”
他癡癡望著地板，回憶道：“那箭擦著我臉頰過去的。阿蘅你知道嗎，他們要殺的人明明是我...”
翟蘅喉結滾動，也紅了眼眶，“不！”
“就算不殺我，阿昉的死也跟我脫不了幹系。”景熠艱澀地笑了笑，“阿昉是因為我得罪了顧成峰，所以才……”
“那是他們的錯！”翟蘅憤憤道：“景熠，這件事跟你根本就沒關系！你根本就沒有錯！”
景熠忽而問：“陛下呢？陛下怎麽派人去查了嗎，刑部——”
他的話音截然而止，因為景熠發現自己根本就沒相信過皇帝的話，他嗤笑一聲，抹幹凈臉上的淚。
就在這時，府內下人急來稟告：“公爺，宮裏來人了！”
景熠睜大通紅的雙眼，心裏泛起一陣漣漪，“快請進！”
難道、難道……
他救命稻草般地攥緊拳頭，滿懷期待看了翟蘅一眼，“陛下是不是來告訴我們……”
“國公爺安。”
趙公公尖銳的聲音響起。
正如景熠穿越之初時見到他那般，臉上掛著分不清真假的笑容。就連世子的死，也不能讓老太監露出一絲惋惜的神情。
趙公公身後跟著一群小太監，手裏提著明晃晃的宮燈，暖黃的火光在景熠面龐上忽明忽滅，籠上一層濕漉漉的光影。微風吹動燈芯搖擺，景熠身後的黑影在不斷拉大，扭曲，落在窗外的樹上，驚起一群棲息的鳥雀。
趙公公微微躬身，態度自然恭敬謙卑，“陛下諒公爺年少柔弱，此次世子遇刺時遭遇驚嚇，特令老奴帶二十位宮人來好生照料公爺。”他的目光移向翟蘅，“這段日子，謝絕外客。”
翟蘅被客氣請走，景熠披上輕裘坐進書屋，兩個小太監將門關上，府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夜色沈沈，書房內只剩一盞孤燈獨燃，燈花如淚。景熠坐在案前，取出那只血跡幹涸的箭矢來。
刑部甚至沒派人來取走它。
他眨了眨幹澀的眸子，目光從那截斷矢緩緩移到窗欞上，似乎有什麽東西晃動一瞬。
不、不是太監。
他努力將目光聚焦在那道身影上。剛開始沒看清時似乎只覺是一道瘦長枯影，正好站在書房外圓拱門下。
而一眨眼的功夫，那黑影已移向書房外。守夜的太監困的揉揉眸子，睜眼對上一張猙獰鬼臉，瞬間驚恐萬狀，差點就要喊有鬼。
那人摘下面具，露出張清俊蒼白的臉。屋檐一點寒燈在他面上投出深邃的陰影，幾縷淩亂的長發灑在額頭上，眼窩下帶著淡淡烏青。
他死寂的目光投進窗縫中，與屋中人一雙圓潤的杏眼對視上。
景熠立刻驚起，將斷箭藏在抽屜中。
顧野就在外面一動不動盯著他看。
像厲鬼來索命。
那門似乎自動打開了，發出嘶啞的吱呀聲，夜間寒氣與顧野一同步入屋內。
景熠咬緊幹裂的薄唇，微微頷首，不自覺皺緊眉頭，一步步朝身後墻壁退去。從顧野俯視的視角來看，就像只垂死不服的幼獸。
顧野似乎沒有盯著他看，而是凝視在他身後那副巨大的寒梅圖，那是公主親筆所畫。
“景熠。”顧野道。
景熠目光閃動一瞬，隨即擡起頭來，露出脆弱的脖頸。他深呼口氣，語氣恬淡：“你來了。”
“嗯。”顧野緩緩朝他走近，看著少年國公日漸清瘦的臉龐，顴骨處添了淡淡的陰影，不再是熟悉的圓潤線條。
顧野伸出帶著薄繭的手，拂過臉頰，動作不輕不重，細細勾勒著皮膚下的骨骼線條，仿佛在對待一件獵物。
景熠推開那只手，語氣平平：“你來做什麽。”
顧野默不作聲。
景熠就要快假裝不下去冷靜了，壓抑下情緒，聲音發澀：“就算你來是為了要回這國公府，也能不能再等等。等李昉下葬我再——”
他的話沒有說完，顧野就抵住了他的下唇，“你能否別再揣度我的意思了，景熠。”
他說：“這樣活著，你不累嗎。”
景熠卻沒聽懂他的意思，皺眉死死盯著顧野，眼中水光再一次彌漫開，但在心底告誡自己絕對不能在他面前落淚了。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陣咳嗽聲。景聞松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二人面前，身後跟著小廝，顧野及時收手，看著那小廝端上錦盒。
“國公。”景聞松略一作揖，“來取些東西，多有叨擾。”
那錦盒緩緩打開，一枚玉質溫潤的印章被取出，四個大字赫然分明，是玉容公主的私印。
霎時，一道閃電劃過，照亮景熠猛縮的瞳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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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李昉領著一隊禁軍負責獵場外圍警戒。這不過是個閑差, 外圍能有什麽事？
但李昉性格如此，再加之之前景熠出事，他今日幹的格外認真, 親自帶人圍著獵場巡視了一圈。
待他歸來時，眼見獵場入口處旌旗蔽空，在風中獵獵作響。各家王府勳貴子弟紛紛雲集，錦衣華服，鞍馬雕弓, 倒是好一派盛世景象。
但李昉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被最前面那道身影吸引了。
是景熠。
他一身銀白騎射服, 上繡各類禽鳥，腰間那截玄色革帶，襯得少年腰身愈發清瘦。
景熠眉目舒展, 初夏陽光灑落, 在他周圍鍍上層柔軟的光暈, 那雙淺色眸子遠遠朝李昉眺來，沖他淡淡一笑。
李昉策馬而來, 景熠睜大眼睛掃視身穿甲胄的世子，由衷讚嘆：“世子爺今日好神氣！”頓了頓又隨口一問：“外圍可有什麽情況？”
李昉老實回答：“一切正常。”
“那便好。”
這時, 周圍幾個勳貴子弟不禁紛紛打趣道：“世子這是英雄無用武之地呀！待會進了獵場, 讓你好好顯顯身手！”
李昉憨厚一笑，隨即看向景熠，“公爺待會跟緊我。”
景熠連連點頭, “好，今日額二人聯手，定不會輸給其他人的。”
到了時辰, 恭親王立於正中，聲音洪亮, “今日狩獵，不論皇室宗親，勳貴子弟，皆可入場較技揚我朝武威。獵得頭籌者重賞！”
隨即號角長鳴。少年們歡呼著策馬沖入林海，馬蹄聲如雷鳴震震。
景熠騎著一匹白馬，烈日下，渾身鍍上層灼熱的金光。他縱馬緊緊跟隨在李昉後面，束發翻飛，只聽世子道：“這裏頭有一處偏僻林子，我帶你去看看，咱們不和他們爭。”
景熠道：“聽世子的！”
陽光正好，少年策馬，意氣飛揚。
二人策馬進了那處林子，馬蹄踏過映著斑駁光影的草地。李昉勒馬放緩腳步，閉息凝神掃視四周，忽而壓低聲音，指著一處灌木朝景熠瞥了一眼，低聲道：
“你看那邊在動！絕對有獵物！”
景熠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指去，額上浮出冷汗，生怕又是什麽猛獸。好在李昉搶先一步上去，卻失望地撇撇嘴，沖他略一搖頭，“快過來。”
景熠下了馬緩步上前，只見一只幼鹿蜷縮在草叢中，前腿猙獰的傷口還在滲血，黑漆漆的兩只大眼睛驚恐地望著他。
“它受傷了。”
說著，他俯下身子，從懷中掏出一方帕子。
李昉挑眉：“你要救它？”說著便笨手笨腳想幫忙，景熠一個眼神制止住，
“你牽好馬，別驚著小鹿了。”
李昉不多言乖乖照做，看著景熠給他包紮好傷口，將小鹿抱在懷裏，它似乎感受到了善意，在景熠脖頸間蹭了蹭。
“好了。”景熠起身，“待會帶回去，讓翟荇看看。”
李昉也想去摸摸小鹿的頭，卻被它避開。他倒也不惱，只笑了笑，“那好，我們走。”
景熠將小鹿放在馬背上，自己正準備翻身上馬，就在此時——
“嗖——”
一道尖銳的破風聲擦過景熠臉側，頓時刺痛感襲來。
他猛的轉頭。
李昉還保持著伸手去牽韁繩的姿勢，只是胸口前多了柄箭矢。他皺了皺眉，低頭看著洇出血色的衣服，又擡頭對景熠吐出幾個音節：
“快、快跑、快跑...”
他的身體如斷線木偶，直直朝後倒去，發出一聲悶響。
景熠滾下馬去，栽倒在地，雙手顫抖想去捂住滲血的傷口，血液從指縫間不斷湧出，染紅了雙手，
他再也忍不住，失聲尖叫起來：“阿昉？！李昉！！”
“來人啊，救命——”
景熠掙紮爬起身，淚水大顆大顆砸落在地，毫無目的地在四周打轉，又不敢離李昉太遠。周圍空空蕩蕩，看不清箭矢來的方向，他只能聽見自己絕望的哭喊。
“景熠...”李昉最後喃喃了一聲。
他趕緊爬過去將李昉攬入懷中，話都說不出來，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景熠一眼，擡手想擦他臉上的眼淚，可剛擡起，就無力垂落在地。
林間驚起幾只飛鳥，李昉的眼瞳漸漸渙散，靈魂與頭頂的鳥兒一起升入雲霄。
那匹馬受了驚，揚起前蹄長嘶一聲，背上的小鹿摔進草叢裏，掙紮起身一瘸一拐走到李昉身邊。
它低下頭，用舌頭舔了舔還帶著餘溫的手，蜷曲的手指漸漸松開。
＊
氣氛凝結到能滴出水來，景熠一人跌坐在角落裏，眼角通紅神情恍惚，周圍匆忙來往的人仿佛都是幻像，只是手中緊緊捏出從取出來的那柄箭矢。
隨行的禦醫替他處理了臉上的傷口，少年一聲不吭。
這時恭親王妃發現了縮在角落裏的國公，大叫一聲便沖了上來，
“是不是你害了我的兒子？！”王妃理智全無，失聲痛哭，“什麽狗屁國公，你就是個掃把星！克死你母親還不夠，現在又害死我兒子——”
翟蘅老遠看見，狂奔過來，攔住王妃，嘶聲道：“王妃你冷靜！憑什麽說是他害的！”
“不是他還能是誰！”王妃喘著粗氣，淚聲俱下指著景熠鼻子罵，“阿昉和王爺被他害得還不夠慘嗎，絕對是他招的仇家，才害死了我兒啊，你這個禍害給我兒子償命——”
說完，王妃坐在地上痛哭起來，幾欲暈厥。
現場一片混亂，景熠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的國公府，又不知道在屋內坐了多久，只覺好像在做夢，狩獵是假的，李昉死是假的，被王妃罵也是假的。
直到日落星稀，月色朦朧。他才仿佛從夢中驚醒一般，朝一直守著的翟蘅道：“我要去面聖。”
“什麽？”翟蘅想攔住他，只聽景熠攥著他衣料認真道：“一定是顧成峰幹的！只有他才有下手的理由...”
翟蘅拼命抱住景熠不讓他走，“聽我說，等你冷靜下來咱們再去好嗎？”
景熠忽而停止了掙紮，一雙布滿血絲的眸子瞪得溜圓，看的翟蘅心裏發毛，“我很冷靜。”
他癡癡望著地板，回憶道：“那箭擦著我臉頰過去的。阿蘅你知道嗎，他們要殺的人明明是我...”
翟蘅喉結滾動，也紅了眼眶，“不！”
“就算不殺我，阿昉的死也跟我脫不了幹系。”景熠艱澀地笑了笑，“阿昉是因為我得罪了顧成峰，所以才……”
“那是他們的錯！”翟蘅憤憤道：“景熠，這件事跟你根本就沒關系！你根本就沒有錯！”
景熠忽而問：“陛下呢？陛下怎麽派人去查了嗎，刑部——”
他的話音截然而止，因為景熠發現自己根本就沒相信過皇帝的話，他嗤笑一聲，抹幹凈臉上的淚。
就在這時，府內下人急來稟告：“公爺，宮裏來人了！”
景熠睜大通紅的雙眼，心裏泛起一陣漣漪，“快請進！”
難道、難道……
他救命稻草般地攥緊拳頭，滿懷期待看了翟蘅一眼，“陛下是不是來告訴我們……”
“國公爺安。”
趙公公尖銳的聲音響起。
正如景熠穿越之初時見到他那般，臉上掛著分不清真假的笑容。就連世子的死，也不能讓老太監露出一絲惋惜的神情。
趙公公身後跟著一群小太監，手裏提著明晃晃的宮燈，暖黃的火光在景熠面龐上忽明忽滅，籠上一層濕漉漉的光影。微風吹動燈芯搖擺，景熠身後的黑影在不斷拉大，扭曲，落在窗外的樹上，驚起一群棲息的鳥雀。
趙公公微微躬身，態度自然恭敬謙卑，“陛下諒公爺年少柔弱，此次世子遇刺時遭遇驚嚇，特令老奴帶二十位宮人來好生照料公爺。”他的目光移向翟蘅，“這段日子，謝絕外客。”
翟蘅被客氣請走，景熠披上輕裘坐進書屋，兩個小太監將門關上，府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夜色沈沈，書房內只剩一盞孤燈獨燃，燈花如淚。景熠坐在案前，取出那只血跡幹涸的箭矢來。
刑部甚至沒派人來取走它。
他眨了眨幹澀的眸子，目光從那截斷矢緩緩移到窗欞上，似乎有什麽東西晃動一瞬。
不、不是太監。
他努力將目光聚焦在那道身影上。剛開始沒看清時似乎只覺是一道瘦長枯影，正好站在書房外圓拱門下。
而一眨眼的功夫，那黑影已移向書房外。守夜的太監困的揉揉眸子，睜眼對上一張猙獰鬼臉，瞬間驚恐萬狀，差點就要喊有鬼。
那人摘下面具，露出張清俊蒼白的臉。屋檐一點寒燈在他面上投出深邃的陰影，幾縷淩亂的長發灑在額頭上，眼窩下帶著淡淡烏青。
他死寂的目光投進窗縫中，與屋中人一雙圓潤的杏眼對視上。
景熠立刻驚起，將斷箭藏在抽屜中。
顧野就在外面一動不動盯著他看。
像厲鬼來索命。
那門似乎自動打開了，發出嘶啞的吱呀聲，夜間寒氣與顧野一同步入屋內。
景熠咬緊幹裂的薄唇，微微頷首，不自覺皺緊眉頭，一步步朝身後墻壁退去。從顧野俯視的視角來看，就像只垂死不服的幼獸。
顧野似乎沒有盯著他看，而是凝視在他身後那副巨大的寒梅圖，那是公主親筆所畫。
“景熠。”顧野道。
景熠目光閃動一瞬，隨即擡起頭來，露出脆弱的脖頸。他深呼口氣，語氣恬淡：“你來了。”
“嗯。”顧野緩緩朝他走近，看著少年國公日漸清瘦的臉龐，顴骨處添了淡淡的陰影，不再是熟悉的圓潤線條。
顧野伸出帶著薄繭的手，拂過臉頰，動作不輕不重，細細勾勒著皮膚下的骨骼線條，仿佛在對待一件獵物。
景熠推開那只手，語氣平平：“你來做什麽。”
顧野默不作聲。
景熠就要快假裝不下去冷靜了，壓抑下情緒，聲音發澀：“就算你來是為了要回這國公府，也能不能再等等。等李昉下葬我再——”
他的話沒有說完，顧野就抵住了他的下唇，“你能否別再揣度我的意思了，景熠。”
他說：“這樣活著，你不累嗎。”
景熠卻沒聽懂他的意思，皺眉死死盯著顧野，眼中水光再一次彌漫開，但在心底告誡自己絕對不能在他面前落淚了。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陣咳嗽聲。景聞松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二人面前，身後跟著小廝，顧野及時收手，看著那小廝端上錦盒。
“國公。”景聞松略一作揖，“來取些東西，多有叨擾。”
那錦盒緩緩打開，一枚玉質溫潤的印章被取出，四個大字赫然分明，是玉容公主的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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