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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飛蛾[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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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飛蛾[VIP]

夜色蒼涼, 卷動著軍帳外的火把,明明滅滅照在鬥篷下年輕皎潔的臉上。

他將衣帽往下扯了扯,匆忙一瞥, 關押杜衡妻女的軍帳落入眸底。

景熠腳步迅疾而輕盈,他瞄準一處草垛,鬼魅般朝著它踮著腳步飛速移去,離顧將的主帳和關押的軍帳距離剛好。

就是這裏了。

他背靠到草垛後面,就這月光拔出腰間連弩, 緊緊握在手中。

他望著連弩, 心中並不如面上沈靜,狂跳的心臟幾乎要震出瘦弱的胸膛,指尖泛起冷意, 忍不住顫抖起來。

他腦子裏也忍不住胡思亂想, 若是顧野、李昉, 這兩個習武之人中任意一個,都能比自己完成的更悄無聲息, 更完美。

可他們不在。景熠想,也只有我, 只能是我會去做。

他猛一轉身, 將引燃的火折子投進草垛。瞬時升起團團明火來,迅速吞噬著草料,發出劈啪的聲響, 很快連帶著旁邊堆雜物的帳篷一起吞入火勢之中。

好風!

只是幾個眨眼間,夜風順勢將火勢推的更兇,直躥上帳篷的毛氈頂, 橙紅的火光在夜色中張牙舞爪吞噬著一切。

“走水了——”

“快救火!那邊帳篷燒起來了!”

死寂的軍營頓時炸開了鍋,士兵們衣衫不整從帳中爬出, 本能朝著起火點湧去。

火色照亮了一張張驚慌失措的臉,人影幢幢,混亂中無人註意到角落裏閃過的身影。

守在軍帳前的士兵近水得月,最先就找水桶去了。

他們與身後的白影擦肩而過,景熠抓著連弩沖進帳篷,翻飛的衣角下露出瘦弱纖細的一截手臂。

而後,手臂猛地擡起,露出緊握在手的連弩來,將帳內士兵一擊斃命。

他來不及多想,躍到杜衡妻女身旁,拔出那把玉柄匕首,割開了她們身上的繩子。

他纖細的手臂此刻爆發出力量,一手一個將二人扶起來,低聲道:“杜夫人,我是景國公!別怕,跟我走...”

杜夫人認出他是白日那位漂亮到過分的少年,“你怎麽...”

景熠拉著他回頭瞥了一眼,茶色眸子透亮,如幼虎般帶著灼灼的威嚴,

“想給你丈夫討公道,想帶你女兒活下去,就信我一次!”

杜夫人一咬牙,任由景熠抱起女兒攬住衣下,景熠叼起匕首,將火折子點燃,一把丟進賬內。

他對營地布局的暗中觀察起了作用,幾人專挑陰影處,如游魚般快速游曳。

恭親王所帶人馬的帳篷就在不遠處,只差最後一截毫無遮蔽的空地。

與此同時,主帳出來的幾位受令親兵趁亂尋找可疑人物。顧野亦在其中,他夜視視力超過常人,茫茫中捕獲到那只灰白的飛蛾。

萬般思緒閃過,他咬牙轉回視角,沖身旁人招手朝另一處軍帳,用盡力氣才擠出句話,

“走,去這邊看看有沒有人。”

遠處的景熠正和他背道而馳,不光現在如此,他們會在兩條不同的路上愈走愈遠,直至望不見對方。

“景熠!你膽子也太大了!”翟蘅一邊拿棉球給他擦拭腿上的擦傷,一邊埋怨,“好你個公爺,竟然背著我們所有人去劫人!”

景熠哎喲一聲,皺眉道:“你能不能輕點?還是讓翟荇來吧,他手輕...”

翟蘅不輕不重用棉球按了一下,“再廢話就讓李昉來,他那手勁能疼死你!”

景熠乖乖閉上了嘴,傷口簡單清潔包紮後,他放下褲腿盤腿坐在軟墊上,忍不住沈沈閉上眼片刻功夫便睡著了。

親王車隊是連夜出發的,第二日晨光灑落在景熠臉上,他緩緩睜開眼才發現已身處馬車內,身上披著毯子,待遇和來時可謂是天差地別。

幾個少年都在前面騎馬,翟荇見景熠拉開簾子,沖他回頭一笑,就聽見他問:“杜夫人她們呢?”

翟蘅搶先答道:“放心吧公爺,我們就兩輛馬車,自然是在你後面的車上啦。”

景熠皺了皺眉,心中仍有思慮。但不論如何恭親王畢竟是皇帝親自派來的,有聖旨為證,岷州軍應還未狂妄到公然忤逆的程度。

馬車在蒼茫大地間緩緩前行,幾個騎馬的少年吆喝著腰酸腿疼,約摸正午,一車人馬停下來稍微歇息。

景熠掀開車簾,一貫白皙無暇的手上多了風吹雨打過的痕跡,擡眼打量了四周,正是塊視野開闊的空地。

此時,恭親王也下了馬,不同於往日和藹中庸,他眉間陰雨密布望了景熠一眼,似是敢怒不敢言。

景熠太明白他在想什麽了,朝人走過去垂下眼睫,躬身一拜,真摯道:“晚輩給王爺添麻煩了。”

恭親王嘆了口氣,急忙將他扶起,“不敢當不敢當,公爺哪裏的話。只是顧將那廝難纏,咱們今後可要多加小心...”

景熠擡起頭來,目光炯炯,微風吹動他額前幾縷碎發。

“王爺不必擔心,劫走杜夫人之事全由我一人承擔。”景熠頓了頓,“回京後我會面見聖上,說明此事。”

恭親王一楞,隨後又問:“那公爺如何處置那二人?這京中說不定還有他們的爪牙...”

景熠正色道:“自然是放在我府裏,待風頭過去後再從長計議。”

“況且杜衡是否真的叛國尚未定論,即使有罪也罪不及妻女,若是留在岷州,恐怕只有死路一條,我實在是於心不忍。”

恭親王望著這個稚氣未脫的半大少年,良有感觸地頓首,“公爺真是慈悲心腸啊,倒是我只顧全自己,慚愧慚愧。”

景熠斂了斂眸子,拱手道:“王爺謬讚了。”

就在此時,遠處官道盡頭煙塵驟起,隨行的士兵將幾人團團圍住,高聲道:“戒備!”

李昉自己走出去拔劍出鞘,恭親王急道:“昉兒,回來!”

李昉卻不聽他的,自顧自走上前去查看情況。煙塵漸近,竟是一只二十餘人的輕騎兵,黑衣黑甲穿戴整齊,絕非尋常馬匪。

為首一人擡了擡手,示意身後騎兵停下腳步。自己策馬緩緩上前幾步,銳利的目光掃過一眾人馬,在最後的那輛馬車上停頓幾秒,最後才朝恭親王幾人略一抱拳,佯作恭敬道:

“王爺,奉顧都督令,昨夜營中走水,疑是刺客所為並劫走人犯。都督恐王爺路上不太平,特命我等前來護送。”

他頓了頓,“還請王爺特許我等上前去檢查馬車內有無可疑人犯。”

恭親王的臉猛地陰沈下來,翟蘅急忙將景熠往身後藏,就聽他道,“無事,他們的目標不是我。”

翟蘅同仇敵愾地瞪了他們一眼,“他們果然不會容易放人!”

“怎麽辦,真打起來我們不一定是他們的對手...”

翟蘅立即回駁胞弟的話,“怕什麽,世子可是練家子,再說我們也——”他說著就要去拔出佩劍,卻被景熠按住,低聲道:“我們不能先出手。”

他隨後站出去,目不斜視對一眾騎兵冷冷道:“恭親王乃皇上親遣來巡視岷州,沒有聖旨,你們何來搜查之權?”

為首那人氣焰頓時消了大半,只連連拱手,“國公誤會,我方才是說了怕有...”

“有什麽?”景熠側了側身子,做出請的手勢,微微仰起頭來,眼神淩厲,“那你現在就查驗,不過斟酌好你家顧將和陛下究竟哪家權大。”

那騎兵楞了半晌,將韁繩握得死死的,最後才垂首道:“既然如此,那多有打擾。祝王爺一行一路順風,我等就先告辭了。”

說罷,他朝後掃視一圈,示意撤退,頓時便策馬揚長而去,只留下滿眼揚起的風沙。

京城暮春初夏交替時節,連日陰雨不斷。

景瞻月撐著把油紙傘,獨自走入一間尋常院宅裏。

大門並未落鎖,不過輕輕一推便向後敞開。這時,隔壁鄰居大嬸忽然走出來,打量一下對面這年輕“郎君”,皺眉道:

“公子可不要進這宅子,你可知裏面剛死了人,我們這幾家躲都躲不及呢!”

景瞻月沖她微微一笑,作揖道:“這位嬸嬸,我是他侄兒,特地來為叔伯收拾遺物的。”

大嬸道:“原來如此,那我就不打擾了。”

院內一片寂靜蕭條,景瞻月一一走進東西廂房,都不見章濟的屍體。而書房中空無一物,旁邊地上倒是放了個火盆,還有灰燼殘餘,景瞻月望著空蕩蕩的桌面心生疑惑,腹誹道:

這人或許能知道自己必死無疑,提前把東西燒了,但景聞松派的殺手不至於把他家裏錢財洗掠一空吧...?

直到暮色,她兩手空空而返,雨已經停了。景瞻月收起油紙傘剛跨出院門,就看見巷弄盡頭有一道灰色人影,一看到她拔腿就跑。

景瞻月來不及拿傘便急忙追了出去,“你等等——”

那人動作飛快,幾個拐角就不見人影,景瞻月追的氣喘籲籲,忽而聽見身旁有敲碗聲。

她垂眸,就見一乞兒咧開臟兮兮的臉笑道:“小公子,你找那人作甚?”

“與你何幹。”

乞兒笑嘻嘻道:“你是章濟的仇家吧?”

一聽這名,景瞻月兩眼放光,一枚銅錢砸進碗裏叮當響,那乞兒捧著碗笑道:“我是唯一知道他沒死的人!那天夜裏,他就背著包袱悄悄從院墻裏翻出去,走了好遠,直到京郊上了另一輛馬車。”

“然後呢?”

“然後就是我從別處兄弟那打聽到的消息,”乞兒瞇瞇眼,“這是另外的價格。”

景瞻月沒好氣甩給他第二個銅錢,才聽乞兒講:“那馬車走了許久,到了京郊一處村落,二人進了一間茅舍。直到第二日出來了一人,你猜那是誰?”

景瞻月道:“除了章濟,還能是誰?”

“錯啦錯啦。”乞兒道:“是太醫院翟家的大公子!”

“至於具體緣由我可就不知道啦,公子若真想知道,不如移步去翟府問問?”

景瞻月心頭一震。翟家...能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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