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獨行[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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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獨行[VIP]
不知為何, 親耳聽到顧野說出這句話時，景熠心中反而平靜下來。
就像恐懼頭上懸著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惶惶不可終日。
如今這把劍落了下來。
景聞松最先反應過來, “...你放了他，先放了景熠！”
他始料不及顧野會在此時暴露，望著其餘人投來震驚目光，一時沖昏了頭，高聲道：“他說的一派胡言！！顧野你可有證據？”
顧野不屑一顧, “景聞松, 我懶得跟你這老狐貍爭辯。”說罷，毫無征兆地松開手，將景熠一把推了出去。
李昉手疾眼快地將他抱住交到翟蘅手裏, 三個少年團團圍住景熠, 顧野又是孤身一人。
他對此絲毫不在意, 只將劍收入劍鞘，冷聲道：“景熠, 你回京城去。”
“此後再相見時，便是你為魚肉、我為刀殂。”
翟蘅護住景熠道：“快帶景熠上馬車, 咱們回京城去！”
景熠回頭望了顧野一眼, 淡淡的，他平日嬌慣出的金貴，在此刻卻只剩下破碎感。就像一朵本該迎風飄揚的小白花, 經歷摧殘後盡管依舊綻放，卻不那般生機勃勃了。
景聞松望著顧野，他擡起頭迷茫地望著灰白的天空, 嘆了口氣。
“好戲。”
景聞松簡單評價。
他走近顧野，望著這個年輕而絕情的面孔, 隨即。
“啪！”
他毫不留情給了顧野一耳光。
“我竟然被你這小子給耍了，那好。”
然而景聞松卻不顧阻撓，撲上前攥住顧野的衣領，“你以為你演了一出好戲，傷了景熠的心。讓他從此忌憚你。”
“可是你以為景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
景聞松笑了笑，“他身上流的是我們景家的血！我們家族可是祖傳的才智過人，只有你這個混了蠻夷血的雜種才一直被蒙在鼓裏。”
他一字一頓，“告訴你顧思忱，景熠很早之前就知道真相了。”
“他不過是怕死，才收斂本性，假意溫柔陪你在京中玩過家家的把戲。”
“他早就知道了。”
“一切真相，真假國公。”
顧野露出了迷茫的神情，感覺身後有無數只看不見的手攥著自己，幾乎支撐不住要跌倒在地。
他艱難地支撐著自己的軀體，心臟劇烈絞痛，像是利劍刺入般，幾乎要讓人瘋狂。
他喘息了幾口氣，扭過頭來望著景聞松，聲音幾不可聞，“...你一定是在騙我。”
景熠怎麽可能知道。
他若是知道自己才是公主之子，又怎可能讓自己...
等等。
他將自己從柴房救出，對自己好，扶持自己...那些笑容，那些體己話語，山洞中肌膚相貼時...
一份真情也無嗎？
顧野按住隱隱作痛的手腕，看見那鮮明的傷口。想起李晦所說這是同心蠱，若真是的話...
他拔出匕首，一道道劃開那道傷口，血液在蒼白的腕間蔓延開，他將手抵在額頭上，溫熱頓時包裹住了肌膚，他睫毛輕輕顫動，滿臉殷紅如同修羅。
慢慢的，心上的抽痛好像停了，連傷口那種細密的疼也消失了。
景聞松聽到少年輕微的一聲嘆息。就像覆滿雪的枝丫折斷時發出的聲響，很輕微，但早已不堪重負。
他輕輕眨動沾滿鮮血的睫毛，一雙墨瞳在此刻格外清亮，像兩枚幹凈的黑棋。
景聞松透過這樣一雙眼睛中讀出了它的底色，是無情與嗜血成性。
這樣的人，靠近不得景熠半分。
他懂得訓狼為犬的道理，將那串白菩提取下放在手中，一邊把玩一邊道：“顧野，記住你只能依附岷州、依附顧都督才能往上爬。”
“我理解，你一貫認為自己有公主血脈。”
“可你別忘了。”他的眼神陰冷，好似在看爛泥，“你不願承認，那我來幫你說。你母親就算再高貴，也改變不了你體內還淌著南疆血脈！”
“京城富貴者如雲，就算你有朝一日，爬回了景熠的位置上。又有幾人在乎？他們更多的是會唾罵你、摒棄你，公主與蠻夷結合的孽種竟然活到了今天...”
“以前景熠是國公，此事被李承運壓著，京城沒幾人知曉。可一旦你上位，東方燭也將權傾朝野，你惡心他，可還要依附他，血脈還與他緊緊相連...”
話還未說完，景聞松被顧野一拳撂倒在地上。
顧成峰也覺得這話太欠揍，他這才不急不慢叫人去扶起景聞松，拽開景熠，怕他真把謀士給打死。
顧野按著刀柄的手劇烈顫抖，眼淚控制不住落在地上。
如此惡毒的詛咒讓他想殺了景聞松，可恐懼壓過了恨意。
他說的話是事實。
這就是我想要的嗎？
顧野問自己。
可是...他只是想洗刷從小所受的不公，想名正言順地去祭拜自己的母親。
這個血脈贈予他母親的祝福，讓顧野忘記了背後一面是父親的詛咒。
他回過神來，景聞松早已不知所蹤。草原上炊煙渺渺，淡淡的，散開在灰黃的天邊。
顧野獨自漫步在草場上，一腳深一腳淺，頭腦裏好像一團漿糊。
按照東方燭所說，他會逐漸受蠱蟲侵蝕心性，變成只會屠戮的修羅。
暮光熹微，地上的事物漸漸模糊成一團的黑。只有一道模糊的黑影富有節奏地微微搖曳著。
顧野先是聽見細軟的羊叫聲，隨後捕捉到牧羊人悠揚歌聲。
隨後，那老者察覺到顧野，也許是見他像是岷州軍，或是被滿臉血嚇到了，急忙趕著羊群離去了。
天地間，只剩下一輪血色落日。
景熠就這最後一絲光芒，坐在馬車邊緣上，打開了一封信。
“他不是要殺你嗎？還給你留了信？”翟蘅在旁邊叫嚷，推得景熠搖來晃去的，“你別看了，肯定沒啥好詞！”
景熠沖他輕輕笑了一下，“你先別晃了。讓我看看，沒關系的。”
翟蘅哎了一聲，坐下來陪他拆開那信。
【公爺親啟：
顧妃假孕乃景聞松與李晦合謀，岷州軍必反。君宜早離。
自此，願君珍重，緣分已盡】
景熠讀完，明白顧野的用意。翟蘅揉揉頭發，兀自抓狂半天，似乎比好友還要煩惱，最後給了景熠一個深深的擁抱，“好公爺呀，你要想開些啊——”
景熠不解撓了撓臉頰，“我有什麽想不開的？”
如今死遁之局已定，只待繼續推進劇情，打出百分百進度便可改頭換姓，如顧野所言與他再無瓜葛，不也快活自在？
翟蘅一臉苦相捧著景熠瘦弱不少的臉，原本柔和的線條如今多了棱角，他用力捏了捏，竟然連顴骨都瘦得變明顯了。
“公爺，那你回京可得好好補補，我讓家裏給你抓藥...”
景熠兩只手推開翟蘅，“我又沒病吃什麽藥？但我確實有點想明月樓的飯菜了。”
“帶你去吃便是！”翟蘅拍拍胸脯，“放心吧，不出半月，我一定把你養得珠圓玉潤膘肥體壯滾瓜溜圓...”
景熠比了個噓的手勢，食指在向下掌心點了點，“停之停之。”
他扭頭往回望了望，“不是該走了嗎？王爺呢？”
翟蘅搖了搖頭，又問景熠：“那個瘦得像骷髏架子的人是誰？”
“他是顧成峰的謀士，景聞松。”
“駙馬？！”翟蘅大驚失色，“他做顧將的謀士，這不是往火坑跳嗎？”
景熠幹巴巴望著天色，“對啊。”
他望著依稀可辨的那幾頂軍帳，忽而想到杜衡妻女。
景聞松將她們帶來，絕對是為掩飾杜衡之死的真相。
景熠跳下馬車，急匆匆奔走到李昉身邊，“世子，王爺怎得還未回來？”
李昉撓了撓頭，“父王想將杜衡妻女帶回京城。但那個景聞松講了一堆聽不懂的大道理，我腦袋好痛就先回來了，不過爹爹也快了...”他頓了頓，“景熠你別著急，我會護你周全的。”
景熠搖頭，“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李昉不解，“那你...”
景熠心中推測皇帝好計謀，明知恭親王不願蹚渾水招惹岷州，偏偏他兒子挖坑，皇帝便順水推舟讓恭親王做了這次出使岷州的大臣。
若是成功扳倒顧將一局，便是皇帝英明；若是敗了，則是恭親王無能或故意包庇。
景熠壓下心裏那股無名火，必須救出妻女，她們是無辜的。入京即使前路未蔔，也總比在景聞松控制下強得多...
景熠站在原地等了許久，直到月上中天，才見恭親王的身影從軍帳那邊走來。面色鐵青，雙手空空。
可他心裏也清楚，這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恭親王一心只想和稀泥，景聞松那廝絕不會輕易放人，他一個手無實權的虛銜國公憑什麽能扭轉局面？
岷州的夜，風裏帶著草屑味刮過，勾勒出景熠單薄的身形。
他裹緊白衫，遠遠眺望那座燈火通明的軍帳，門前尚有官兵把守。半個時辰前不出他所料，恭親王一臉沮喪地空手而歸。
翟荇心思最細，他聲音輕柔而冷靜道：“公爺，方才我借口給杜家夫人小姐送安神湯，被攔了回來。把守士兵說需顧將授意才可進，如此看來，他們是一心嚴防死守了...”
景熠側過頭，眼裏跳動著明艷的篝火，溫聲道：“沒關系的。夜裏冷，你們先回去歇息吧。”
火焰灼亮，將茶色的眸子鍍上琥珀的光澤。翟荇望著這雙眼眸搖了搖頭，擔憂地握起景熠冰涼的手，
“公爺，你若是想做什麽，一定讓我們幫你。”
他聲音輕緩而堅定，“我們從京城來找你時，就沒想過全身而退。”
他看見景熠眼睛瞇起來，濃密的睫毛上下顫動，聲音染上幾分哽咽，
“謝謝大家...”
但景熠在心中暗暗告誡自己，有的事該讓自己去做了，不能在連累其他人了。
到了深夜，他悄悄點燃一抹豆燈，映出少年瑩白面頰，燈火在眸中跳動。
他拿出火折子和李昉贈他防身的連弩，將它牢牢綁在腰間，隨即披上擋風的鬥篷，像一只夜游的幽靈。隨即，消失在黑暗中。
作者有話說:
提要出自詩經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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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 親耳聽到顧野說出這句話時，景熠心中反而平靜下來。
就像恐懼頭上懸著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惶惶不可終日。
如今這把劍落了下來。
景聞松最先反應過來, “...你放了他，先放了景熠！”
他始料不及顧野會在此時暴露，望著其餘人投來震驚目光，一時沖昏了頭，高聲道：“他說的一派胡言！！顧野你可有證據？”
顧野不屑一顧, “景聞松, 我懶得跟你這老狐貍爭辯。”說罷，毫無征兆地松開手，將景熠一把推了出去。
李昉手疾眼快地將他抱住交到翟蘅手裏, 三個少年團團圍住景熠, 顧野又是孤身一人。
他對此絲毫不在意, 只將劍收入劍鞘，冷聲道：“景熠, 你回京城去。”
“此後再相見時，便是你為魚肉、我為刀殂。”
翟蘅護住景熠道：“快帶景熠上馬車, 咱們回京城去！”
景熠回頭望了顧野一眼, 淡淡的，他平日嬌慣出的金貴，在此刻卻只剩下破碎感。就像一朵本該迎風飄揚的小白花, 經歷摧殘後盡管依舊綻放，卻不那般生機勃勃了。
景聞松望著顧野，他擡起頭迷茫地望著灰白的天空, 嘆了口氣。
“好戲。”
景聞松簡單評價。
他走近顧野，望著這個年輕而絕情的面孔, 隨即。
“啪！”
他毫不留情給了顧野一耳光。
“我竟然被你這小子給耍了，那好。”
然而景聞松卻不顧阻撓，撲上前攥住顧野的衣領，“你以為你演了一出好戲，傷了景熠的心。讓他從此忌憚你。”
“可是你以為景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
景聞松笑了笑，“他身上流的是我們景家的血！我們家族可是祖傳的才智過人，只有你這個混了蠻夷血的雜種才一直被蒙在鼓裏。”
他一字一頓，“告訴你顧思忱，景熠很早之前就知道真相了。”
“他不過是怕死，才收斂本性，假意溫柔陪你在京中玩過家家的把戲。”
“他早就知道了。”
“一切真相，真假國公。”
顧野露出了迷茫的神情，感覺身後有無數只看不見的手攥著自己，幾乎支撐不住要跌倒在地。
他艱難地支撐著自己的軀體，心臟劇烈絞痛，像是利劍刺入般，幾乎要讓人瘋狂。
他喘息了幾口氣，扭過頭來望著景聞松，聲音幾不可聞，“...你一定是在騙我。”
景熠怎麽可能知道。
他若是知道自己才是公主之子，又怎可能讓自己...
等等。
他將自己從柴房救出，對自己好，扶持自己...那些笑容，那些體己話語，山洞中肌膚相貼時...
一份真情也無嗎？
顧野按住隱隱作痛的手腕，看見那鮮明的傷口。想起李晦所說這是同心蠱，若真是的話...
他拔出匕首，一道道劃開那道傷口，血液在蒼白的腕間蔓延開，他將手抵在額頭上，溫熱頓時包裹住了肌膚，他睫毛輕輕顫動，滿臉殷紅如同修羅。
慢慢的，心上的抽痛好像停了，連傷口那種細密的疼也消失了。
景聞松聽到少年輕微的一聲嘆息。就像覆滿雪的枝丫折斷時發出的聲響，很輕微，但早已不堪重負。
他輕輕眨動沾滿鮮血的睫毛，一雙墨瞳在此刻格外清亮，像兩枚幹凈的黑棋。
景聞松透過這樣一雙眼睛中讀出了它的底色，是無情與嗜血成性。
這樣的人，靠近不得景熠半分。
他懂得訓狼為犬的道理，將那串白菩提取下放在手中，一邊把玩一邊道：“顧野，記住你只能依附岷州、依附顧都督才能往上爬。”
“我理解，你一貫認為自己有公主血脈。”
“可你別忘了。”他的眼神陰冷，好似在看爛泥，“你不願承認，那我來幫你說。你母親就算再高貴，也改變不了你體內還淌著南疆血脈！”
“京城富貴者如雲，就算你有朝一日，爬回了景熠的位置上。又有幾人在乎？他們更多的是會唾罵你、摒棄你，公主與蠻夷結合的孽種竟然活到了今天...”
“以前景熠是國公，此事被李承運壓著，京城沒幾人知曉。可一旦你上位，東方燭也將權傾朝野，你惡心他，可還要依附他，血脈還與他緊緊相連...”
話還未說完，景聞松被顧野一拳撂倒在地上。
顧成峰也覺得這話太欠揍，他這才不急不慢叫人去扶起景聞松，拽開景熠，怕他真把謀士給打死。
顧野按著刀柄的手劇烈顫抖，眼淚控制不住落在地上。
如此惡毒的詛咒讓他想殺了景聞松，可恐懼壓過了恨意。
他說的話是事實。
這就是我想要的嗎？
顧野問自己。
可是...他只是想洗刷從小所受的不公，想名正言順地去祭拜自己的母親。
這個血脈贈予他母親的祝福，讓顧野忘記了背後一面是父親的詛咒。
他回過神來，景聞松早已不知所蹤。草原上炊煙渺渺，淡淡的，散開在灰黃的天邊。
顧野獨自漫步在草場上，一腳深一腳淺，頭腦裏好像一團漿糊。
按照東方燭所說，他會逐漸受蠱蟲侵蝕心性，變成只會屠戮的修羅。
暮光熹微，地上的事物漸漸模糊成一團的黑。只有一道模糊的黑影富有節奏地微微搖曳著。
顧野先是聽見細軟的羊叫聲，隨後捕捉到牧羊人悠揚歌聲。
隨後，那老者察覺到顧野，也許是見他像是岷州軍，或是被滿臉血嚇到了，急忙趕著羊群離去了。
天地間，只剩下一輪血色落日。
景熠就這最後一絲光芒，坐在馬車邊緣上，打開了一封信。
“他不是要殺你嗎？還給你留了信？”翟蘅在旁邊叫嚷，推得景熠搖來晃去的，“你別看了，肯定沒啥好詞！”
景熠沖他輕輕笑了一下，“你先別晃了。讓我看看，沒關系的。”
翟蘅哎了一聲，坐下來陪他拆開那信。
【公爺親啟：
顧妃假孕乃景聞松與李晦合謀，岷州軍必反。君宜早離。
自此，願君珍重，緣分已盡】
景熠讀完，明白顧野的用意。翟蘅揉揉頭發，兀自抓狂半天，似乎比好友還要煩惱，最後給了景熠一個深深的擁抱，“好公爺呀，你要想開些啊——”
景熠不解撓了撓臉頰，“我有什麽想不開的？”
如今死遁之局已定，只待繼續推進劇情，打出百分百進度便可改頭換姓，如顧野所言與他再無瓜葛，不也快活自在？
翟蘅一臉苦相捧著景熠瘦弱不少的臉，原本柔和的線條如今多了棱角，他用力捏了捏，竟然連顴骨都瘦得變明顯了。
“公爺，那你回京可得好好補補，我讓家裏給你抓藥...”
景熠兩只手推開翟蘅，“我又沒病吃什麽藥？但我確實有點想明月樓的飯菜了。”
“帶你去吃便是！”翟蘅拍拍胸脯，“放心吧，不出半月，我一定把你養得珠圓玉潤膘肥體壯滾瓜溜圓...”
景熠比了個噓的手勢，食指在向下掌心點了點，“停之停之。”
他扭頭往回望了望，“不是該走了嗎？王爺呢？”
翟蘅搖了搖頭，又問景熠：“那個瘦得像骷髏架子的人是誰？”
“他是顧成峰的謀士，景聞松。”
“駙馬？！”翟蘅大驚失色，“他做顧將的謀士，這不是往火坑跳嗎？”
景熠幹巴巴望著天色，“對啊。”
他望著依稀可辨的那幾頂軍帳，忽而想到杜衡妻女。
景聞松將她們帶來，絕對是為掩飾杜衡之死的真相。
景熠跳下馬車，急匆匆奔走到李昉身邊，“世子，王爺怎得還未回來？”
李昉撓了撓頭，“父王想將杜衡妻女帶回京城。但那個景聞松講了一堆聽不懂的大道理，我腦袋好痛就先回來了，不過爹爹也快了...”他頓了頓，“景熠你別著急，我會護你周全的。”
景熠搖頭，“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李昉不解，“那你...”
景熠心中推測皇帝好計謀，明知恭親王不願蹚渾水招惹岷州，偏偏他兒子挖坑，皇帝便順水推舟讓恭親王做了這次出使岷州的大臣。
若是成功扳倒顧將一局，便是皇帝英明；若是敗了，則是恭親王無能或故意包庇。
景熠壓下心裏那股無名火，必須救出妻女，她們是無辜的。入京即使前路未蔔，也總比在景聞松控制下強得多...
景熠站在原地等了許久，直到月上中天，才見恭親王的身影從軍帳那邊走來。面色鐵青，雙手空空。
可他心裏也清楚，這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恭親王一心只想和稀泥，景聞松那廝絕不會輕易放人，他一個手無實權的虛銜國公憑什麽能扭轉局面？
岷州的夜，風裏帶著草屑味刮過，勾勒出景熠單薄的身形。
他裹緊白衫，遠遠眺望那座燈火通明的軍帳，門前尚有官兵把守。半個時辰前不出他所料，恭親王一臉沮喪地空手而歸。
翟荇心思最細，他聲音輕柔而冷靜道：“公爺，方才我借口給杜家夫人小姐送安神湯，被攔了回來。把守士兵說需顧將授意才可進，如此看來，他們是一心嚴防死守了...”
景熠側過頭，眼裏跳動著明艷的篝火，溫聲道：“沒關系的。夜裏冷，你們先回去歇息吧。”
火焰灼亮，將茶色的眸子鍍上琥珀的光澤。翟荇望著這雙眼眸搖了搖頭，擔憂地握起景熠冰涼的手，
“公爺，你若是想做什麽，一定讓我們幫你。”
他聲音輕緩而堅定，“我們從京城來找你時，就沒想過全身而退。”
他看見景熠眼睛瞇起來，濃密的睫毛上下顫動，聲音染上幾分哽咽，
“謝謝大家...”
但景熠在心中暗暗告誡自己，有的事該讓自己去做了，不能在連累其他人了。
到了深夜，他悄悄點燃一抹豆燈，映出少年瑩白面頰，燈火在眸中跳動。
他拿出火折子和李昉贈他防身的連弩，將它牢牢綁在腰間，隨即披上擋風的鬥篷，像一只夜游的幽靈。隨即，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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