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認命 何嘗不是一種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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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認命 何嘗不是一種心甘情願。
陸家兵馬僅在徐州駐紮兩日, 第三日一早便繼續行軍南下，至於孫決明那處，買賣不成仁義在, 陸綏以利誘之，借調兩千府兵隨軍。
孫決明正因孫月盈失手惴惴不安, 擔心翻過頭陸綏會尋他算賬，沒成想陸綏只討要兵馬, 並無傷人之意, 孫決明懸著的心才算稍稍安定, 對傳聞又有了改觀。
這般明理寬和之人, 豈會是傳聞中弒父弒母的狂徒。
就連孫月盈也蠢蠢欲動，那夜的拒絕不僅沒讓孫月盈羞惱，反倒讓她誤會陸綏是個自矜持重之人。
何況陸綏位高權重，即便與他為妾, 也勝過嫁與庸人為妻。
大軍南行之日, 孫月盈便騎馬追來了。
常銘遠遠見那粉衫少女出現，嚇得趕緊上前阻攔，殿下可交代了, 諸如沈蕓竹攔路那種事, 萬不能再有第二回。
不管這孫家七娘子想作何，常銘都可代陸綏拒絕。
孫月盈精心打扮過，結果連陸綏的面也見不著，還被幾個小卒阻攔，不得已鎩羽而歸。
常銘辦好差事, 又照著自家殿下一早的要求，歡歡喜喜到馬車跟前大聲回稟。
陸綏正抱著喬瑛瑛四處吸氣，聞言邀功般開口, “瑛瑛這下可相信了，我是你的。”
喬瑛瑛扶靠他的肩頭，嬌.喘連連，“……你愛是誰的是誰的。”
陸綏多少有些反骨，從不受人桎梏，在喬瑛瑛面前也只能做到選擇性聽話。
是不敢勉強了，旁的一點沒耽誤。
行軍路上逮著喬瑛瑛四處嗅聞，紮營後忙完軍務，又厚顏無恥地到她帳中討水喝，一待就是一整夜。
喬瑛瑛趕他去其他營帳睡，這男人便睜著眼睛說瞎話，“別的地方沒有瑛瑛身上的香氣，睡不好。”
他睡不好，自會影響行軍效率，左右他戰事決策，不管出於私心，還是為了家國大義，喬瑛瑛都只能暫且順了他的意。
好在，陸綏沒有再進一步，大多時候還算安分。
可日日被他討水，喬瑛瑛也著實吃不消，偏偏這段時日，她困意越來越濃，一開始還能拒絕，甚至狠踩烙鐵兩腳，到後頭慢慢被困意裹挾，只能由著陸綏胡作非為，床褥換了一床又一床。
如此不冷不熱又過三日。
陸家兵馬終於抵達要塞，在濠州最南線駐紮。
英國公的兵馬折損過半，勉強攻下壽州廬州等地，此刻聯手曹參的水師，在廬江同李崇宴的叛軍鏖戰，形勢不容樂觀。
陸綏決意休整半日後率軍親征，接下來的戰事部署尤為緊要，待他忙完已近夤夜。
喬瑛瑛所在地主帳裏尚存一簇暖黃油燈。
陸綏穿著厚重堅硬的盔甲，遠遠見到那一抹光亮，鋒利冷肅的眉眼鍍上暖色。
即便他們還沒到“和好如初”的地步，但這些天糾纏下來，陸綏明顯感覺到喬瑛瑛對他的態度逐步軟化，深夜時分，也常會在帳中為他留一盞燈。
陸綏撩簾進去，便看到沐浴後長發披散的喬瑛瑛，正端坐妝臺前靜靜出神。
聽到腳步聲靠近，喬瑛瑛緩緩回頭，清淩淩的杏眸不起波瀾，“明日就能見到我爹爹了，對嗎？”
這些天她忍耐脾性，為的就是這一刻，以至她徹夜難眠，急需從陸綏口中得到一個肯定答覆。
陸綏兀自卸了戰甲，“我不能保證戰事何時結束。”
也許明日，也許後日，戰場千變萬化，誰也說不準。
喬瑛瑛眼睫閃了閃，紅唇噙著譏誚，想來是她這些時日做的不夠，至今沒能得到陸綏一個確切的保證。
喬瑛瑛過去主動為陸綏寬衣，將卸下的戰甲擱在案上，便熟練解開他裏衣的袢帶。
陸綏一把握住她的手，“你在做什麽。”
嗓音微沈，似有不悅。
喬瑛瑛面不改色，“那殿下自己來吧。”說著低頭松開自己的腰封，外衫，襦裙，依次墜地，只剩一件貼身的粉色繡海棠小衣。
陸綏許久不曾見她主動，一時有些呆楞。
直至喬瑛瑛吻上他的唇，細指勾住他微散的領口，將他帶到床帳之中。
喬瑛瑛伏在他心口，何止態度軟化，簡直像沒了骨頭，真正蠱惑人心的妖.媚禍水。
落坐時她附在他耳畔，“妾身願侍奉殿下，只求殿下憐惜，救我爹爹一命。”
陸綏瞬間從那溫暖中清醒回神。
又來了。
她又拿這種事情同他交易。
虧他還以為是這些時日的相處，哄她回心轉意了。
陸綏怒從中來，立即掐住她的胯骨，逼她離開下去。
喬瑛瑛存心加緊，蠻橫抱住他的肩頭，陸綏試著推開她好幾回，皆被她繳了去。
陸綏如今罵她不得，更舍不得弄疼她，反倒處處受這小女郎掣肘，拿她毫無辦法。
陸綏慪得咬緊了後槽牙，“我說過的，我要的是你心甘情願，不是假意奉承，更不是買賣交易，你立刻馬上，從我身上滾下去，否則我定要軍法處置了你……嘶。”
陸綏一連串的震懾成了笑話，從頭到腳全然被她壓制。
喬瑛瑛亦張得難受，流著淚繼續。
短短幾息間，她回想起這十七年的經歷。
記憶裏有阿娘溫柔的撫慰，有年幼時，喬大與馬翠娥對她的毒打，還有喬耀祖這個弟弟，那會兒她還是個小姑娘，吃飯不能上桌，每日最大的期盼，便是等著弟弟碗裏的幾口剩飯，能讓她免於餓死。
再後來，喬瑛瑛長大了，初展少女婀娜玲瓏的身段，喬耀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愈發惡心，甚至某些時候，養父喬大在醉酒時還會對她動手動腳，最後還是聽街坊鄰居們說，鎮上的賈員外要納幾房嬌嫩小妾用來生子，給的聘禮頗豐，喬大父子才收了心思，轉頭開始逼她嫁人。
那賈員外五十來歲的年紀，喬瑛瑛一聽就嚇壞了，在小轎擡到喬家當晚，她收拾細軟逃跑。
再後來，便是她逃到揚州，進陸府為奴為婢……
其實時至今日，喬瑛瑛不曾自苦，或許她就是如陸綏所想的那種人，記吃不記打，即便命運有那麽多的不公，她依舊會感念曾經得到過的溫暖。
阿娘的，季雲昭的，爹爹的，翠珠的……
便是傷害過她的崔婉音，沈蕓竹，她亦感念她們曾不經意流露給她的一絲善意。
她也同樣感激當年喬大發賣她時，陸綏願施以援手將她買下，施舍她片瓦安身，給予她新生。
只喬瑛瑛以為的新生，不過是寒冬枯萎的前奏。
後來那麽多次的折磨裏，喬瑛瑛想過死去，有尊嚴的死去，但當死亡真正降臨的那一刻，她也會害怕。
她已看到許多鮮活的生命在她眼前轉瞬雕零，因此更知生的不易。
一粒草籽沒入陰暗石縫，也會在陽光照射之際，努力穿過石縫追尋向陽的生機，枯樹即便經過凜冬，來年春日依然覆生，破出新芽。
萬千生物的本能皆是向上求生，而非向下求死。
喬瑛瑛想活著。
而家人，是她如今求生的唯一希望，是穿透一切陰霾的光，是求生意志在絕境中為她尋求的唯一出路。
與其說喬瑛瑛發了瘋的想救自己的父親，不如說，她是在迫切自救。
“求求你……”
喬瑛瑛心甘情願折服了，她吻著男人因抗拒別開的側臉，淚水順著面靨流淌，“硯之，救救我爹，你想要什麽，我都答應你。”
“我願意生生世世留在你身邊，再也不逃了。”
就這樣吧。
他既不願放手，那就這樣吧。
只要她的家人平安，她便就此低頭，同他相敬如賓地過下去。
滾燙淚水滴落在男人頸側。
陸綏眉頭一擰，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他緩緩轉過頭，撞入喬瑛瑛那雙赤誠熱烈的眼眸。
她在哭，在祈求，也在認命。
認命，何嘗不是一種心甘情願。
可陸綏胸口仿佛壓著一塊巨石，並沒有預想中的歡欣愉悅，只剩滿腔的酸澀難過。
他屈指，冷白的指節輕輕刮過她濕紅的眼尾。
“不哭了。”
良久，他啞聲道，“我從未說過不救你父親，此番南下，除了大局的考量，亦有我的私心，我知他是你的家人，豈會看他無端赴死。”
陸綏既想與她長長久久，相伴終生，自會照拂她的親眷。
是他自私，一再以此脅迫，要她不得不嫁了他。
“我不逼你了，待你何時願意，我再來娶你。”
喬瑛瑛既已讓步，他何必再步步緊逼。
便又一次犯了大忌，向她允諾，“天一亮我便親征廬江，定會將英國公全須全尾帶回來。”
得到這句承諾，喬瑛瑛終於抑制不住情緒，痛痛快快哭了一場。
喬瑛瑛得到宣洩，是哭得痛快了，可憐陸綏還被她壓著，不上不下的。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陸綏不敢打攪她，硬是這般煎熬，不知過了多久，伏在他胸膛上的喬瑛瑛哭聲漸弱，胡亂扯著他未完全褪去的衣袍，狠狠擦了把臉。
陸綏素有潔癥，看她這般作為也無可奈何，打量她心緒稍有平覆，便按著她的後腰翻了個身。
天旋地轉，形勢調轉，陸綏總算奪回上位者的掌控權。
他難耐地逸出一聲長嘆，“讓我看看那裏，是不是也哭得這般厲害。”
……
天光將明未明，陸綏利索起身穿戴，整頓大軍乘船渡江，陸家兵馬皆為騎兵，並不善水上作戰，這也是陸綏手握兵馬，仍要向孫決明借兵的原因。
而陸家兵馬浩浩蕩蕩，一來造勢威懾敵軍，為水師輸送源源不斷的補給，二來也是為了守株待兔，只等水師攻破，叛軍潰逃之際將他們一網打盡，絕不給李崇宴東山再起的機會。
行軍路上，陸綏頻頻回頭朝主帳看去。
昨夜的喬瑛瑛格外熱情，是以胡鬧起來沒了節制，眼下剛睡著，阿銀和朝雲在外侍奉。
陸綏命常銘帶著兩千兵馬留守後方，以防敵襲。他說得冠冕堂皇，明眼人皆知此舉是為護喬瑛瑛。
待大軍遠離主帳，軍紀嚴明的陸家軍才敢發出點兒動靜。
“看來此役結束，殿下好事將近啊。”王右虎綴在陸綏身側，同幾個部下擠眉弄眼，滿是促狹之意。
陸綏如今身心暢快，一想到喬瑛瑛便滿腹柔腸，被部曲揶揄，也不覺威嚴受到冒犯，反而聽著那話格外熨帖。
他騎在高頭大馬之上，手中長劍翻轉劃破江風，“既知本王好事將近，爾等便拿出十二分精神，一舉殲滅叛軍！”
王右虎等人立刻振臂高呼，嚷嚷著戰役結束，他們也該回家，過上媳婦孩子熱炕頭的生活。
又不是只有陸綏才有媳婦孩子。
說及此，王右虎忍不住多嘴道，“聽夥頭兵說，夫人格外嗜睡喜酸，那架勢瞧著和我家婆娘生大兒時一模一樣，殿下可得當心，怕不是有喜了，若真有喜，殿下可萬不能夜夜折騰。”
王右虎一副過來人的口吻，長籲短嘆。
子嗣事大，尤其陸綏位高權重，家大業大，也快二十有六的年紀，膝下仍無子嗣著實說不過去，換作尋常人家，這個年紀的男人早就孩子滿地跑了。
偏陸綏自己不急，莫說子嗣，正經嫡妻都沒有，若喬瑛瑛這個侍妾能有幸為陸綏誕下長子，便是庶出也好過沒有。
說到孩子，陸綏唇角微揚，“會有的。”
就此揭過話茬。
待剿滅叛軍，班師回朝後，娶妻，生子，他一樣都不會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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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明理寬和之人, 豈會是傳聞中弒父弒母的狂徒。
就連孫月盈也蠢蠢欲動，那夜的拒絕不僅沒讓孫月盈羞惱，反倒讓她誤會陸綏是個自矜持重之人。
何況陸綏位高權重，即便與他為妾, 也勝過嫁與庸人為妻。
大軍南行之日, 孫月盈便騎馬追來了。
常銘遠遠見那粉衫少女出現，嚇得趕緊上前阻攔，殿下可交代了, 諸如沈蕓竹攔路那種事, 萬不能再有第二回。
不管這孫家七娘子想作何，常銘都可代陸綏拒絕。
孫月盈精心打扮過，結果連陸綏的面也見不著，還被幾個小卒阻攔，不得已鎩羽而歸。
常銘辦好差事, 又照著自家殿下一早的要求，歡歡喜喜到馬車跟前大聲回稟。
陸綏正抱著喬瑛瑛四處吸氣，聞言邀功般開口, “瑛瑛這下可相信了，我是你的。”
喬瑛瑛扶靠他的肩頭，嬌.喘連連，“……你愛是誰的是誰的。”
陸綏多少有些反骨，從不受人桎梏，在喬瑛瑛面前也只能做到選擇性聽話。
是不敢勉強了，旁的一點沒耽誤。
行軍路上逮著喬瑛瑛四處嗅聞，紮營後忙完軍務，又厚顏無恥地到她帳中討水喝，一待就是一整夜。
喬瑛瑛趕他去其他營帳睡，這男人便睜著眼睛說瞎話，“別的地方沒有瑛瑛身上的香氣，睡不好。”
他睡不好，自會影響行軍效率，左右他戰事決策，不管出於私心，還是為了家國大義，喬瑛瑛都只能暫且順了他的意。
好在，陸綏沒有再進一步，大多時候還算安分。
可日日被他討水，喬瑛瑛也著實吃不消，偏偏這段時日，她困意越來越濃，一開始還能拒絕，甚至狠踩烙鐵兩腳，到後頭慢慢被困意裹挾，只能由著陸綏胡作非為，床褥換了一床又一床。
如此不冷不熱又過三日。
陸家兵馬終於抵達要塞，在濠州最南線駐紮。
英國公的兵馬折損過半，勉強攻下壽州廬州等地，此刻聯手曹參的水師，在廬江同李崇宴的叛軍鏖戰，形勢不容樂觀。
陸綏決意休整半日後率軍親征，接下來的戰事部署尤為緊要，待他忙完已近夤夜。
喬瑛瑛所在地主帳裏尚存一簇暖黃油燈。
陸綏穿著厚重堅硬的盔甲，遠遠見到那一抹光亮，鋒利冷肅的眉眼鍍上暖色。
即便他們還沒到“和好如初”的地步，但這些天糾纏下來，陸綏明顯感覺到喬瑛瑛對他的態度逐步軟化，深夜時分，也常會在帳中為他留一盞燈。
陸綏撩簾進去，便看到沐浴後長發披散的喬瑛瑛，正端坐妝臺前靜靜出神。
聽到腳步聲靠近，喬瑛瑛緩緩回頭，清淩淩的杏眸不起波瀾，“明日就能見到我爹爹了，對嗎？”
這些天她忍耐脾性，為的就是這一刻，以至她徹夜難眠，急需從陸綏口中得到一個肯定答覆。
陸綏兀自卸了戰甲，“我不能保證戰事何時結束。”
也許明日，也許後日，戰場千變萬化，誰也說不準。
喬瑛瑛眼睫閃了閃，紅唇噙著譏誚，想來是她這些時日做的不夠，至今沒能得到陸綏一個確切的保證。
喬瑛瑛過去主動為陸綏寬衣，將卸下的戰甲擱在案上，便熟練解開他裏衣的袢帶。
陸綏一把握住她的手，“你在做什麽。”
嗓音微沈，似有不悅。
喬瑛瑛面不改色，“那殿下自己來吧。”說著低頭松開自己的腰封，外衫，襦裙，依次墜地，只剩一件貼身的粉色繡海棠小衣。
陸綏許久不曾見她主動，一時有些呆楞。
直至喬瑛瑛吻上他的唇，細指勾住他微散的領口，將他帶到床帳之中。
喬瑛瑛伏在他心口，何止態度軟化，簡直像沒了骨頭，真正蠱惑人心的妖.媚禍水。
落坐時她附在他耳畔，“妾身願侍奉殿下，只求殿下憐惜，救我爹爹一命。”
陸綏瞬間從那溫暖中清醒回神。
又來了。
她又拿這種事情同他交易。
虧他還以為是這些時日的相處，哄她回心轉意了。
陸綏怒從中來，立即掐住她的胯骨，逼她離開下去。
喬瑛瑛存心加緊，蠻橫抱住他的肩頭，陸綏試著推開她好幾回，皆被她繳了去。
陸綏如今罵她不得，更舍不得弄疼她，反倒處處受這小女郎掣肘，拿她毫無辦法。
陸綏慪得咬緊了後槽牙，“我說過的，我要的是你心甘情願，不是假意奉承，更不是買賣交易，你立刻馬上，從我身上滾下去，否則我定要軍法處置了你……嘶。”
陸綏一連串的震懾成了笑話，從頭到腳全然被她壓制。
喬瑛瑛亦張得難受，流著淚繼續。
短短幾息間，她回想起這十七年的經歷。
記憶裏有阿娘溫柔的撫慰，有年幼時，喬大與馬翠娥對她的毒打，還有喬耀祖這個弟弟，那會兒她還是個小姑娘，吃飯不能上桌，每日最大的期盼，便是等著弟弟碗裏的幾口剩飯，能讓她免於餓死。
再後來，喬瑛瑛長大了，初展少女婀娜玲瓏的身段，喬耀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愈發惡心，甚至某些時候，養父喬大在醉酒時還會對她動手動腳，最後還是聽街坊鄰居們說，鎮上的賈員外要納幾房嬌嫩小妾用來生子，給的聘禮頗豐，喬大父子才收了心思，轉頭開始逼她嫁人。
那賈員外五十來歲的年紀，喬瑛瑛一聽就嚇壞了，在小轎擡到喬家當晚，她收拾細軟逃跑。
再後來，便是她逃到揚州，進陸府為奴為婢……
其實時至今日，喬瑛瑛不曾自苦，或許她就是如陸綏所想的那種人，記吃不記打，即便命運有那麽多的不公，她依舊會感念曾經得到過的溫暖。
阿娘的，季雲昭的，爹爹的，翠珠的……
便是傷害過她的崔婉音，沈蕓竹，她亦感念她們曾不經意流露給她的一絲善意。
她也同樣感激當年喬大發賣她時，陸綏願施以援手將她買下，施舍她片瓦安身，給予她新生。
只喬瑛瑛以為的新生，不過是寒冬枯萎的前奏。
後來那麽多次的折磨裏，喬瑛瑛想過死去，有尊嚴的死去，但當死亡真正降臨的那一刻，她也會害怕。
她已看到許多鮮活的生命在她眼前轉瞬雕零，因此更知生的不易。
一粒草籽沒入陰暗石縫，也會在陽光照射之際，努力穿過石縫追尋向陽的生機，枯樹即便經過凜冬，來年春日依然覆生，破出新芽。
萬千生物的本能皆是向上求生，而非向下求死。
喬瑛瑛想活著。
而家人，是她如今求生的唯一希望，是穿透一切陰霾的光，是求生意志在絕境中為她尋求的唯一出路。
與其說喬瑛瑛發了瘋的想救自己的父親，不如說，她是在迫切自救。
“求求你……”
喬瑛瑛心甘情願折服了，她吻著男人因抗拒別開的側臉，淚水順著面靨流淌，“硯之，救救我爹，你想要什麽，我都答應你。”
“我願意生生世世留在你身邊，再也不逃了。”
就這樣吧。
他既不願放手，那就這樣吧。
只要她的家人平安，她便就此低頭，同他相敬如賓地過下去。
滾燙淚水滴落在男人頸側。
陸綏眉頭一擰，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他緩緩轉過頭，撞入喬瑛瑛那雙赤誠熱烈的眼眸。
她在哭，在祈求，也在認命。
認命，何嘗不是一種心甘情願。
可陸綏胸口仿佛壓著一塊巨石，並沒有預想中的歡欣愉悅，只剩滿腔的酸澀難過。
他屈指，冷白的指節輕輕刮過她濕紅的眼尾。
“不哭了。”
良久，他啞聲道，“我從未說過不救你父親，此番南下，除了大局的考量，亦有我的私心，我知他是你的家人，豈會看他無端赴死。”
陸綏既想與她長長久久，相伴終生，自會照拂她的親眷。
是他自私，一再以此脅迫，要她不得不嫁了他。
“我不逼你了，待你何時願意，我再來娶你。”
喬瑛瑛既已讓步，他何必再步步緊逼。
便又一次犯了大忌，向她允諾，“天一亮我便親征廬江，定會將英國公全須全尾帶回來。”
得到這句承諾，喬瑛瑛終於抑制不住情緒，痛痛快快哭了一場。
喬瑛瑛得到宣洩，是哭得痛快了，可憐陸綏還被她壓著，不上不下的。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陸綏不敢打攪她，硬是這般煎熬，不知過了多久，伏在他胸膛上的喬瑛瑛哭聲漸弱，胡亂扯著他未完全褪去的衣袍，狠狠擦了把臉。
陸綏素有潔癥，看她這般作為也無可奈何，打量她心緒稍有平覆，便按著她的後腰翻了個身。
天旋地轉，形勢調轉，陸綏總算奪回上位者的掌控權。
他難耐地逸出一聲長嘆，“讓我看看那裏，是不是也哭得這般厲害。”
……
天光將明未明，陸綏利索起身穿戴，整頓大軍乘船渡江，陸家兵馬皆為騎兵，並不善水上作戰，這也是陸綏手握兵馬，仍要向孫決明借兵的原因。
而陸家兵馬浩浩蕩蕩，一來造勢威懾敵軍，為水師輸送源源不斷的補給，二來也是為了守株待兔，只等水師攻破，叛軍潰逃之際將他們一網打盡，絕不給李崇宴東山再起的機會。
行軍路上，陸綏頻頻回頭朝主帳看去。
昨夜的喬瑛瑛格外熱情，是以胡鬧起來沒了節制，眼下剛睡著，阿銀和朝雲在外侍奉。
陸綏命常銘帶著兩千兵馬留守後方，以防敵襲。他說得冠冕堂皇，明眼人皆知此舉是為護喬瑛瑛。
待大軍遠離主帳，軍紀嚴明的陸家軍才敢發出點兒動靜。
“看來此役結束，殿下好事將近啊。”王右虎綴在陸綏身側，同幾個部下擠眉弄眼，滿是促狹之意。
陸綏如今身心暢快，一想到喬瑛瑛便滿腹柔腸，被部曲揶揄，也不覺威嚴受到冒犯，反而聽著那話格外熨帖。
他騎在高頭大馬之上，手中長劍翻轉劃破江風，“既知本王好事將近，爾等便拿出十二分精神，一舉殲滅叛軍！”
王右虎等人立刻振臂高呼，嚷嚷著戰役結束，他們也該回家，過上媳婦孩子熱炕頭的生活。
又不是只有陸綏才有媳婦孩子。
說及此，王右虎忍不住多嘴道，“聽夥頭兵說，夫人格外嗜睡喜酸，那架勢瞧著和我家婆娘生大兒時一模一樣，殿下可得當心，怕不是有喜了，若真有喜，殿下可萬不能夜夜折騰。”
王右虎一副過來人的口吻，長籲短嘆。
子嗣事大，尤其陸綏位高權重，家大業大，也快二十有六的年紀，膝下仍無子嗣著實說不過去，換作尋常人家，這個年紀的男人早就孩子滿地跑了。
偏陸綏自己不急，莫說子嗣，正經嫡妻都沒有，若喬瑛瑛這個侍妾能有幸為陸綏誕下長子，便是庶出也好過沒有。
說到孩子，陸綏唇角微揚，“會有的。”
就此揭過話茬。
待剿滅叛軍，班師回朝後，娶妻，生子，他一樣都不會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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