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綁住 “刁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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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綁住 “刁奴。”
陸綏一口咬上她紅透的耳珠, 啞聲質問，“到底什麽水，要我替你分明？”
切身體會到他的意動, 喬瑛瑛再無法強裝若無其事。
她扼住他的腕骨，“殿、殿下, 你受了傷，還是切莫亂來為好。”
陸綏攥住她寢衣一角, 慢條斯理擦拭, “既不想我亂來, 你便安分些。”
擦畢, 他抱著喬瑛瑛翻轉個身，又將她塞進床榻裏側，為她掖緊被子。
喬瑛瑛不安扭動起來，“殿下, 這床榻太窄, 我還是打個地鋪……”
“別動。”話未說完，男人的呼吸逼近，熾熱又陰狠, “也別妄想趁我熟睡後逃跑。”
陸綏隨手扯下束縛床帳的布條, 三兩下拴住喬瑛瑛的右手，打了個死結，剩布條末端繞入自己指中，只要喬瑛瑛稍有動彈，他立刻就能感知。
“天色不早, 你不睡，我要睡。”便不管喬瑛瑛是何神情，扭頭平躺睡去。
冷月透過氈帳一縷縫隙, 照出男人清絕側顏，濃黑覆下的睫羽暈著烏青。
再看陸綏一身傷，喬瑛瑛終是沒同他爭下去，在那狹窄逼仄的床角裏蜷縮著。
喬瑛瑛心裏想著事，一時間也睡不著，一會兒想著英國公與崔婉音的安危，一會兒想到李崇宴也要抓自己，再然後，不可避免的想到陸綏的處境。
陸綏如今虎落平陽，到了此地雖有王右虎效忠他，可去往別處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陸綏已是罪人，到哪兒都是數不盡的刺殺圍剿，她在陸綏身邊，說不準何時就會成為被殃及的池魚。
還是得設法離開。
如此胡思亂想，不知不覺竟也睡去。
翌日醒來，喬瑛瑛睜眼便是一堵墻。
觸之滾燙，寒冬臘月裏最是吸引人。
她不自覺溢出一聲輕吟，往那熱墻靠去，毛絨絨的腦袋盡數埋入其中。
陸綏素來覺淺，昨夜難得睡得沈了些，結果一早醒來，便被什麽東西壓制著。
偏那人無知無覺，在他懷裏睡得格外香甜。
陸綏睜著眼嘆口氣，索性繼續由她睡，待她醒後再起身也不遲。
只有些情況非他意志可控。
尤其睡夢裏的喬瑛瑛並無戒備，被他用布條捆住的小手也不安分，往他領口探去，胡亂地四處點火。
最後喬瑛瑛是被硌醒的，一睜眼，便是男人起伏不定的結實胸肌。
她居然稀裏糊塗拿陸綏當床褥使，躺在他身上呼呼大睡！
喬瑛瑛瞬間清醒，連忙撤出他的懷抱。
陸綏及時壓住她的腿骨，從牙縫擠出哼笑，“瑛瑛當真狠心，需要時往我懷裏鉆，睡醒了就想跑？”
喬瑛瑛無從狡辯，梗著脖子訥訥道，“……殿下實在不悅，不若將我一腳踢下床去。”
反正她求之不得。
陸綏鳳眸頃刻冷下。
她是知道怎麽氣他的。
消化一夜的火氣蹭蹭蹭冒了上來，少不得翻舊賬，“你背主叛逃，只將你踢下床去，未免罰得太輕。”
喬瑛瑛心道，果然如此。
昨夜的溫存好說話，果然是錯覺。
陸綏只是累得沒力氣同她計較，歇了一宿，精氣神恢覆了，又要斤斤計較。
“昨日便解釋過，我沒有逃，是有人追殺我，我才……”
喬瑛瑛弱弱地為自己解釋，看到對方眸底翻湧的暗色，她又洩了氣，“罷了，你愛信不信。”
她也是傻，明知陸綏圖謀什麽，她居然妄想以理服人。
喬瑛瑛那副無所謂的隨便態度，再次激怒陸綏，他輕捏她下頜，“你逃你還有理了？既是被追殺，為何不回來尋我？”
喬瑛瑛沒好氣地回嗆，“你自身難保，我為何要去尋你。”
陸綏不由想到最初在揚州時，喬瑛瑛也是這般大難臨頭拋下他，出賣他。
而今他“落難”，喬瑛瑛轉頭背棄他，又有何意外，他早該想到的。
像是為她的出逃找到借口，陸綏不再抓著此事不放，他語氣冷涼，“既如此，我更不能放了你，我若不幸身死，你便來為我殉葬。”
喬瑛瑛愕然瞪大眼睛，一副受到莫大驚嚇的模樣。
陸綏逗她得逞，鋒利眼梢柔和，“慌什麽，要我死還早著呢，眼下不妨擔憂擔憂你自己。”
一刻鐘後……
喬瑛瑛終於明白陸綏的警告是為何意，無比後悔自己的不知天高地厚。
明明說幾句好話就能敷衍過去的事，楞是大清早給陸綏遞了由頭，挨了頓磋磨。
喬瑛瑛艱難撐著膝骨跪好，不讓自己跌落。
可她越是犟，越少不得挨巴掌。
帳中巴掌聲清脆響亮，打得她羞憤欲死。
陸綏微倚軟枕屈著腿，膝骨擡起，壓上那緋色巴掌印，助她倒入自己懷中。
亦是啞聲沒好氣地嗤她，“慣會偷懶耍滑，我怎麽就養了你這麽個刁奴。”
喬瑛瑛被他羞辱得面紅耳赤，咬牙切齒道，“那殿下最好再去多尋幾個聽話識趣，乖巧勤快的丫頭進來服侍。”
反正她就這樣。
陸綏豈會被她拿捏，薄唇勾起冷笑，“牙尖嘴利。”
……
帳外，常銘本欲近前通知自家殿下該啟程了，剛靠近，便見那不大的氈帳搖晃起來。
伴有男人沈抑的低吼與女子哭吟傳出。
常銘並非未經人事，即刻明白裏頭發生了什麽，冷著臉還算鎮定。
往常這般胡鬧又不是沒有過。
倒是跟在後頭的其餘人神色尷尬，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只王右虎沒腦子的哈哈一笑，“殿下當真英武不凡，龍精虎猛，這大清早的……咳咳……”
邊說邊攬著兄弟們到別處整裝操練，遠遠又候了半個時辰，才見搖曳的羊皮氈帳逐漸恢覆平靜。
陸綏撩簾出來時，衣衫平整，墨發高束，一如往常的神雋淡漠，他仿佛看不到眾人面上的揶揄，冷靜吩咐常銘接下來的安排。
他們人手有限，如今算上王右虎麾下，攏共只有百餘人，要想順利回到範陽，唯有挑起內亂，陸綏方可渾水摸魚。
三日後，除夕夜，淮安王世子李崇宴未死的消息不脛而走，於長安鬧得沸沸揚揚，晉安公主與幼帝等人受到不小的驚嚇。
論出身，李崇宴乃太祖血脈，皇室宗親，是除幼帝之外唯一適齡的男子，論年紀，李崇宴正值少年，加冠在即，且文治武功遠勝幼帝。
一旦幼帝駕崩，李崇宴將是繼位的不二人選。
加之不久前，陸太後，幼帝，晉安公主三方，為扳倒陸綏，給陸綏扣上誣陷宗親，屠殺皇室的罪名，那麽昔日淮安王叛變一罪自不成立，淮安王世子無疑具有繼承大統的資格。
他們純屬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陸太後急得兩日未曾合眼，“陸綏呢？派出去的人都是死了嗎！”
陸太後厲聲質問，見底下的宮人個個跪地埋首不敢答話，氣得陸太後拂袖掃落桌案上的一摞文書。
“來人，傳哀家口諭，陸綏官覆原職，要他即刻帶兵殲滅逆賊！”
一個晉安公主，足夠令陸太後焦頭爛額，沒想到關鍵時候，又冒出個李崇宴。
李崇宴已在梁州集結兵馬，不日便要揮師長安，一舉拿下皇位。
該死的淮安王世子，當初陸綏不是派人去梁州剿滅叛軍了嗎？為何李崇宴那小子還好端端活到現在！
偏在此時，一小內侍惶惶回稟，“太後娘娘息怒，護國長公主有命，要您禁足壽康宮，您的口諭亦不可外傳……”
自晉安公主奪權後，她便自封護國長公主，越過幼帝與太後把持朝政。
“混賬！”
陸太後再次氣急，一腳踹翻那小內侍，“哀家是太後！哀家的兒子才是皇帝，她一個來日外嫁的公主，有何資格禁足哀家！”
而晉安公主此刻待在公主府裏，也收到梁州傳回的戰報，怒不可遏。
眼看她就要穩住局勢，突然冒出個李崇宴與她相爭，她又怎能不急，怎能不怒？
可若此時派兵應敵，晉安公主在長安必然失勢，屆時大權旁落，重回幼帝手中，那她先前一切籌謀都將付諸東流，為他人做嫁衣。
可若不盡快應敵，放任李崇宴的兵馬攻入長安，同樣是個死。
晉安公主思及此，不由想到英國公。
她與表姐崔婉音向來交好，同英國公這位舅父亦算和睦，可本該死於英國公劍下的李崇宴，居然死而覆生。
要說英國公毫不知情，晉安公主半個字都不會信。
英國公竟敢公然叛主，與李崇宴那反賊聯手！
晉安公主能想到其中關竅，其他人亦能想到，此後一段時日，英國公府深受其害，不斷有各方探子試圖混入國公府，好在宮裏派來的人未能靠近，便被隱在暗處的暗衛解決幹凈。
這下李崇宴再遲鈍，也明白是陸綏在報覆自己。
好一招禍水東引，推他出來擋箭。
又因為英國公處處受陸綏暗中庇護，李崇宴與英國公之間再生嫌隙，除夕當夜，二人便分道揚鑣，李崇宴連夜南下。
在此之前，李崇宴本欲暗潛長安，作壁上觀，看幼帝同晉安公主相鬥。
不料過個年的功夫，竟有人在暗處為他造勢，蟄伏兩江的淮安王舊部一呼百應，紛紛站出來擁立淮安王世子，欲聯合梁州，舉兵北上。
李崇宴再無法隱身暗處，必須出來穩住局面。
自此淮安王世子不再是世子，而是真正的淮安王，繼承其父遺志，同長安那位一北一南，劃江而治。
一時間幾方內鬥不止，手段層出不窮，無人顧及陸綏這真正攪弄風雨的潛淵巨龍。
他們一行人喬裝過後，已順利繞開駐守長安的禁軍，不日抵達範陽。
而喬瑛瑛便沒那般好運了。
好不容易博得陸綏信任出門一次，她就被人擄走接著叛逃，而今無論她說什麽，陸綏都不會輕信她，就連白日與部下議事也要帶著她，夜間同榻而眠時，繼續用繩索捆住兩人的手。
喬瑛瑛覺得，如若可以，對方怕是要將她制成玉佩香囊掛腰上才行。
唯一值得慶幸的，便是夜裏不似往常那般難捱。
許是趕路來不及為她專門備下避子湯的緣故，陸綏不再越界，如何縱情，頂多是讓她破些皮。
起先喬瑛瑛自個兒沒察覺，直至行路第三日，陸綏單獨為她弄了輛馬車。
一上馬車自少不得占便宜，喬瑛瑛不想弄出什麽動靜引人遐想，百般抗拒。
最後是陸綏從暗格裏取過一樣式精巧的手持銅鏡，照出來讓她自己瞧。
“腫成這樣，我好心給你上藥，你倒拿喬任性上了。”
喬瑛瑛腦中再次一片空白，羞怒之下一腳踢了那銅鏡，“不準照！”陸綏未收手，任她踢飛銅鏡，面上笑意漸濃，“冤枉人，脾氣還這般大。”
他聽阿銀提起過，有些女子有孕後會變得性情不定，易怒易哭，先前無甚感覺，這次倒是察覺出不同了。
不過，倒也沒有想象中那般討厭就是。
陸綏甚至覺得有意思，時不時就要去逗弄她，上個藥也要狎弄，惹她哼哼唧唧，又是哭又是罵。
喬瑛瑛不知陸綏中了什麽邪，她一股腦罵他混蛋禽獸，對方都只是笑，眸底的笑意溫柔似水，竟沒有半分惱怒的樣子。
……簡直比見了鬼還恐怖。
待她罵累了，陸綏及時給她遞上一盞溫水，“潤潤嗓子，一會兒再罵。”
喬瑛瑛有種一拳砸在棉花上的無力感，連用了兩盞溫水，才氣鼓鼓縮在角落裏，懶得搭理陸綏。
她總有種感覺。
她方才把陸綏罵爽了。
不然他為何不氣不惱，反倒笑吟吟的。
這廝的臉皮日益增長，她得換種法子對付他。
喬瑛瑛正絞盡腦汁著，轆轆前行的馬車倏地一頓。
喬瑛瑛一個不慎朝前摔去，被陸綏穩穩托住腰肢扶了起來。
與此同時，馬車外響起女子的驚呼聲以及馬匹唏律律的叫聲，似是馬兒受到驚嚇，將馬背上的女子顛了下去。
陸綏不滿被人打擾，沈聲質問，“何人擋路？”
常銘的馬蹄聲噠噠而來，回到馬車附近回稟，“殿下，是……是沈娘子。”
喬瑛瑛正抓著陸綏的胳膊坐回原處，聞言細指的力道一松。
她神色冷淡地收回手，似要同他撇清關系。
“險些忘了，殿下遭此大難，沈娘子定然不放心。”
路上喬瑛瑛已經聽說了沈重山與蘇衡雙雙入獄之事，如今沈蕓竹無家可歸，來投靠陸綏這位未婚夫，實乃情理之中的事。
陸綏大抵也是如此想，忖了忖，撂下一句，“我去處理，你在馬車上等我，不要下來。”便挑簾下車去了。
喬瑛瑛品著陸綏那句話，不由輕嗤。
這是擔心沈蕓竹看見她，不高興？
那又何必抓她不放？
早該放她回朔北去。
喬瑛瑛懶得多看他背影一眼，扭頭望向窗外的天地蒼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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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綏一口咬上她紅透的耳珠, 啞聲質問，“到底什麽水，要我替你分明？”
切身體會到他的意動, 喬瑛瑛再無法強裝若無其事。
她扼住他的腕骨，“殿、殿下, 你受了傷，還是切莫亂來為好。”
陸綏攥住她寢衣一角, 慢條斯理擦拭, “既不想我亂來, 你便安分些。”
擦畢, 他抱著喬瑛瑛翻轉個身，又將她塞進床榻裏側，為她掖緊被子。
喬瑛瑛不安扭動起來，“殿下, 這床榻太窄, 我還是打個地鋪……”
“別動。”話未說完，男人的呼吸逼近，熾熱又陰狠, “也別妄想趁我熟睡後逃跑。”
陸綏隨手扯下束縛床帳的布條, 三兩下拴住喬瑛瑛的右手，打了個死結，剩布條末端繞入自己指中，只要喬瑛瑛稍有動彈，他立刻就能感知。
“天色不早, 你不睡，我要睡。”便不管喬瑛瑛是何神情，扭頭平躺睡去。
冷月透過氈帳一縷縫隙, 照出男人清絕側顏，濃黑覆下的睫羽暈著烏青。
再看陸綏一身傷，喬瑛瑛終是沒同他爭下去，在那狹窄逼仄的床角裏蜷縮著。
喬瑛瑛心裏想著事，一時間也睡不著，一會兒想著英國公與崔婉音的安危，一會兒想到李崇宴也要抓自己，再然後，不可避免的想到陸綏的處境。
陸綏如今虎落平陽，到了此地雖有王右虎效忠他，可去往別處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陸綏已是罪人，到哪兒都是數不盡的刺殺圍剿，她在陸綏身邊，說不準何時就會成為被殃及的池魚。
還是得設法離開。
如此胡思亂想，不知不覺竟也睡去。
翌日醒來，喬瑛瑛睜眼便是一堵墻。
觸之滾燙，寒冬臘月裏最是吸引人。
她不自覺溢出一聲輕吟，往那熱墻靠去，毛絨絨的腦袋盡數埋入其中。
陸綏素來覺淺，昨夜難得睡得沈了些，結果一早醒來，便被什麽東西壓制著。
偏那人無知無覺，在他懷裏睡得格外香甜。
陸綏睜著眼嘆口氣，索性繼續由她睡，待她醒後再起身也不遲。
只有些情況非他意志可控。
尤其睡夢裏的喬瑛瑛並無戒備，被他用布條捆住的小手也不安分，往他領口探去，胡亂地四處點火。
最後喬瑛瑛是被硌醒的，一睜眼，便是男人起伏不定的結實胸肌。
她居然稀裏糊塗拿陸綏當床褥使，躺在他身上呼呼大睡！
喬瑛瑛瞬間清醒，連忙撤出他的懷抱。
陸綏及時壓住她的腿骨，從牙縫擠出哼笑，“瑛瑛當真狠心，需要時往我懷裏鉆，睡醒了就想跑？”
喬瑛瑛無從狡辯，梗著脖子訥訥道，“……殿下實在不悅，不若將我一腳踢下床去。”
反正她求之不得。
陸綏鳳眸頃刻冷下。
她是知道怎麽氣他的。
消化一夜的火氣蹭蹭蹭冒了上來，少不得翻舊賬，“你背主叛逃，只將你踢下床去，未免罰得太輕。”
喬瑛瑛心道，果然如此。
昨夜的溫存好說話，果然是錯覺。
陸綏只是累得沒力氣同她計較，歇了一宿，精氣神恢覆了，又要斤斤計較。
“昨日便解釋過，我沒有逃，是有人追殺我，我才……”
喬瑛瑛弱弱地為自己解釋，看到對方眸底翻湧的暗色，她又洩了氣，“罷了，你愛信不信。”
她也是傻，明知陸綏圖謀什麽，她居然妄想以理服人。
喬瑛瑛那副無所謂的隨便態度，再次激怒陸綏，他輕捏她下頜，“你逃你還有理了？既是被追殺，為何不回來尋我？”
喬瑛瑛沒好氣地回嗆，“你自身難保，我為何要去尋你。”
陸綏不由想到最初在揚州時，喬瑛瑛也是這般大難臨頭拋下他，出賣他。
而今他“落難”，喬瑛瑛轉頭背棄他，又有何意外，他早該想到的。
像是為她的出逃找到借口，陸綏不再抓著此事不放，他語氣冷涼，“既如此，我更不能放了你，我若不幸身死，你便來為我殉葬。”
喬瑛瑛愕然瞪大眼睛，一副受到莫大驚嚇的模樣。
陸綏逗她得逞，鋒利眼梢柔和，“慌什麽，要我死還早著呢，眼下不妨擔憂擔憂你自己。”
一刻鐘後……
喬瑛瑛終於明白陸綏的警告是為何意，無比後悔自己的不知天高地厚。
明明說幾句好話就能敷衍過去的事，楞是大清早給陸綏遞了由頭，挨了頓磋磨。
喬瑛瑛艱難撐著膝骨跪好，不讓自己跌落。
可她越是犟，越少不得挨巴掌。
帳中巴掌聲清脆響亮，打得她羞憤欲死。
陸綏微倚軟枕屈著腿，膝骨擡起，壓上那緋色巴掌印，助她倒入自己懷中。
亦是啞聲沒好氣地嗤她，“慣會偷懶耍滑，我怎麽就養了你這麽個刁奴。”
喬瑛瑛被他羞辱得面紅耳赤，咬牙切齒道，“那殿下最好再去多尋幾個聽話識趣，乖巧勤快的丫頭進來服侍。”
反正她就這樣。
陸綏豈會被她拿捏，薄唇勾起冷笑，“牙尖嘴利。”
……
帳外，常銘本欲近前通知自家殿下該啟程了，剛靠近，便見那不大的氈帳搖晃起來。
伴有男人沈抑的低吼與女子哭吟傳出。
常銘並非未經人事，即刻明白裏頭發生了什麽，冷著臉還算鎮定。
往常這般胡鬧又不是沒有過。
倒是跟在後頭的其餘人神色尷尬，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只王右虎沒腦子的哈哈一笑，“殿下當真英武不凡，龍精虎猛，這大清早的……咳咳……”
邊說邊攬著兄弟們到別處整裝操練，遠遠又候了半個時辰，才見搖曳的羊皮氈帳逐漸恢覆平靜。
陸綏撩簾出來時，衣衫平整，墨發高束，一如往常的神雋淡漠，他仿佛看不到眾人面上的揶揄，冷靜吩咐常銘接下來的安排。
他們人手有限，如今算上王右虎麾下，攏共只有百餘人，要想順利回到範陽，唯有挑起內亂，陸綏方可渾水摸魚。
三日後，除夕夜，淮安王世子李崇宴未死的消息不脛而走，於長安鬧得沸沸揚揚，晉安公主與幼帝等人受到不小的驚嚇。
論出身，李崇宴乃太祖血脈，皇室宗親，是除幼帝之外唯一適齡的男子，論年紀，李崇宴正值少年，加冠在即，且文治武功遠勝幼帝。
一旦幼帝駕崩，李崇宴將是繼位的不二人選。
加之不久前，陸太後，幼帝，晉安公主三方，為扳倒陸綏，給陸綏扣上誣陷宗親，屠殺皇室的罪名，那麽昔日淮安王叛變一罪自不成立，淮安王世子無疑具有繼承大統的資格。
他們純屬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陸太後急得兩日未曾合眼，“陸綏呢？派出去的人都是死了嗎！”
陸太後厲聲質問，見底下的宮人個個跪地埋首不敢答話，氣得陸太後拂袖掃落桌案上的一摞文書。
“來人，傳哀家口諭，陸綏官覆原職，要他即刻帶兵殲滅逆賊！”
一個晉安公主，足夠令陸太後焦頭爛額，沒想到關鍵時候，又冒出個李崇宴。
李崇宴已在梁州集結兵馬，不日便要揮師長安，一舉拿下皇位。
該死的淮安王世子，當初陸綏不是派人去梁州剿滅叛軍了嗎？為何李崇宴那小子還好端端活到現在！
偏在此時，一小內侍惶惶回稟，“太後娘娘息怒，護國長公主有命，要您禁足壽康宮，您的口諭亦不可外傳……”
自晉安公主奪權後，她便自封護國長公主，越過幼帝與太後把持朝政。
“混賬！”
陸太後再次氣急，一腳踹翻那小內侍，“哀家是太後！哀家的兒子才是皇帝，她一個來日外嫁的公主，有何資格禁足哀家！”
而晉安公主此刻待在公主府裏，也收到梁州傳回的戰報，怒不可遏。
眼看她就要穩住局勢，突然冒出個李崇宴與她相爭，她又怎能不急，怎能不怒？
可若此時派兵應敵，晉安公主在長安必然失勢，屆時大權旁落，重回幼帝手中，那她先前一切籌謀都將付諸東流，為他人做嫁衣。
可若不盡快應敵，放任李崇宴的兵馬攻入長安，同樣是個死。
晉安公主思及此，不由想到英國公。
她與表姐崔婉音向來交好，同英國公這位舅父亦算和睦，可本該死於英國公劍下的李崇宴，居然死而覆生。
要說英國公毫不知情，晉安公主半個字都不會信。
英國公竟敢公然叛主，與李崇宴那反賊聯手！
晉安公主能想到其中關竅，其他人亦能想到，此後一段時日，英國公府深受其害，不斷有各方探子試圖混入國公府，好在宮裏派來的人未能靠近，便被隱在暗處的暗衛解決幹凈。
這下李崇宴再遲鈍，也明白是陸綏在報覆自己。
好一招禍水東引，推他出來擋箭。
又因為英國公處處受陸綏暗中庇護，李崇宴與英國公之間再生嫌隙，除夕當夜，二人便分道揚鑣，李崇宴連夜南下。
在此之前，李崇宴本欲暗潛長安，作壁上觀，看幼帝同晉安公主相鬥。
不料過個年的功夫，竟有人在暗處為他造勢，蟄伏兩江的淮安王舊部一呼百應，紛紛站出來擁立淮安王世子，欲聯合梁州，舉兵北上。
李崇宴再無法隱身暗處，必須出來穩住局面。
自此淮安王世子不再是世子，而是真正的淮安王，繼承其父遺志，同長安那位一北一南，劃江而治。
一時間幾方內鬥不止，手段層出不窮，無人顧及陸綏這真正攪弄風雨的潛淵巨龍。
他們一行人喬裝過後，已順利繞開駐守長安的禁軍，不日抵達範陽。
而喬瑛瑛便沒那般好運了。
好不容易博得陸綏信任出門一次，她就被人擄走接著叛逃，而今無論她說什麽，陸綏都不會輕信她，就連白日與部下議事也要帶著她，夜間同榻而眠時，繼續用繩索捆住兩人的手。
喬瑛瑛覺得，如若可以，對方怕是要將她制成玉佩香囊掛腰上才行。
唯一值得慶幸的，便是夜裏不似往常那般難捱。
許是趕路來不及為她專門備下避子湯的緣故，陸綏不再越界，如何縱情，頂多是讓她破些皮。
起先喬瑛瑛自個兒沒察覺，直至行路第三日，陸綏單獨為她弄了輛馬車。
一上馬車自少不得占便宜，喬瑛瑛不想弄出什麽動靜引人遐想，百般抗拒。
最後是陸綏從暗格裏取過一樣式精巧的手持銅鏡，照出來讓她自己瞧。
“腫成這樣，我好心給你上藥，你倒拿喬任性上了。”
喬瑛瑛腦中再次一片空白，羞怒之下一腳踢了那銅鏡，“不準照！”陸綏未收手，任她踢飛銅鏡，面上笑意漸濃，“冤枉人，脾氣還這般大。”
他聽阿銀提起過，有些女子有孕後會變得性情不定，易怒易哭，先前無甚感覺，這次倒是察覺出不同了。
不過，倒也沒有想象中那般討厭就是。
陸綏甚至覺得有意思，時不時就要去逗弄她，上個藥也要狎弄，惹她哼哼唧唧，又是哭又是罵。
喬瑛瑛不知陸綏中了什麽邪，她一股腦罵他混蛋禽獸，對方都只是笑，眸底的笑意溫柔似水，竟沒有半分惱怒的樣子。
……簡直比見了鬼還恐怖。
待她罵累了，陸綏及時給她遞上一盞溫水，“潤潤嗓子，一會兒再罵。”
喬瑛瑛有種一拳砸在棉花上的無力感，連用了兩盞溫水，才氣鼓鼓縮在角落裏，懶得搭理陸綏。
她總有種感覺。
她方才把陸綏罵爽了。
不然他為何不氣不惱，反倒笑吟吟的。
這廝的臉皮日益增長，她得換種法子對付他。
喬瑛瑛正絞盡腦汁著，轆轆前行的馬車倏地一頓。
喬瑛瑛一個不慎朝前摔去，被陸綏穩穩托住腰肢扶了起來。
與此同時，馬車外響起女子的驚呼聲以及馬匹唏律律的叫聲，似是馬兒受到驚嚇，將馬背上的女子顛了下去。
陸綏不滿被人打擾，沈聲質問，“何人擋路？”
常銘的馬蹄聲噠噠而來，回到馬車附近回稟，“殿下，是……是沈娘子。”
喬瑛瑛正抓著陸綏的胳膊坐回原處，聞言細指的力道一松。
她神色冷淡地收回手，似要同他撇清關系。
“險些忘了，殿下遭此大難，沈娘子定然不放心。”
路上喬瑛瑛已經聽說了沈重山與蘇衡雙雙入獄之事，如今沈蕓竹無家可歸，來投靠陸綏這位未婚夫，實乃情理之中的事。
陸綏大抵也是如此想，忖了忖，撂下一句，“我去處理，你在馬車上等我，不要下來。”便挑簾下車去了。
喬瑛瑛品著陸綏那句話，不由輕嗤。
這是擔心沈蕓竹看見她，不高興？
那又何必抓她不放？
早該放她回朔北去。
喬瑛瑛懶得多看他背影一眼，扭頭望向窗外的天地蒼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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