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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絕嗣 “我能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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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絕嗣 “我能承受。”

遠遠見陸綏風華俊逸的身形從馬車上下來, 沈蕓竹的哭聲再次響起,滿含思念與委屈。

“殿下,我終於找到你了!”

她一路快馬追來, 已是筋疲力盡,好不容趕上, 就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沈蕓竹忍著疼痛從地上起來,被前頭開路的王右虎攔下。

“站住, 你是何人?”

形勢危急, 加上前不久王右虎才被喬瑛瑛一個小女子糊弄, 已不敢再對女子掉以輕心。

看著橫亙在身前的長刀, 沈蕓竹不得不停下腳步,淚眼朦朧望著緩緩朝自己走來的陸綏。

“殿下,是我,我是沈蕓竹。”

這一路緊趕慢趕, 雖風塵仆仆, 但沈蕓竹那張臉還算白皙幹凈。

而王右虎等人聽她報出名號,很快放下架起的長刀,他們也聽說了, 自家殿下有個即將過門的未婚妻, 是前羽林中軍護尉之女。

羽林中軍護尉統轄皇宮守衛,自古奪位者,必先掌控禁軍這步棋。

王右虎立馬拿出十足十的恭敬態度,抱拳行禮,“原來是王妃, 卑職失敬。”其餘人跟著有模有樣恭敬行禮。

沈蕓竹十分自然地堆出笑容,讓眾人不必拘禮。

陸綏走過去便瞧見這一幕,鳳眸愈發冷沈, “你來作甚?”

出口之冰冷,令王右虎等人一僵,萬萬沒想到陸綏那般寵愛喬瑛瑛一個侍妾,轉頭卻對自己即將過門的妻子如此冷淡。

但沈蕓竹顧不上難堪,豆大的淚水順著香腮滾落,“殿下,我父親入獄,我無家可歸,如今除了隨殿下同回範陽,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陸綏沈默片刻,冷著臉讓人帶沈蕓竹先去安頓。

只沈蕓竹的出現實屬意外,陸綏並未準備多餘的馬車。

他也不可能讓沈蕓竹和喬瑛瑛同車,只能等到下個驛站落腳後再做安排。

同時抵達驛站的,還有王管事,阿銀與朝雲朝霞兩個婢子,早在陸綏出事後,王府裏的人便已遣散得七七八八,最後就剩王管事領著三個姑娘在此處驛站等候匯合。

喬瑛瑛被陸綏抱下馬車後,朝雲朝霞欲上前服侍喬瑛瑛。

陸綏卻指使她二人去伺候沈蕓竹,喬瑛瑛有他足矣,多幾個人反倒礙事。

不止朝雲朝霞不解,喬瑛瑛亦投去一個詫異的目光,旋即唇邊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諷笑。

也對,沈蕓竹畢竟是他的妻。

她們匆忙趕路,同行者全是男子,如何照顧大家閨秀出身的沈蕓竹?

橫豎朝雲朝霞是王府出來的婢子,是陸綏的人,他想讓她們去侍奉誰,輪不到喬瑛瑛置喙。

喬瑛瑛從陸綏身上下來,對著朝雲朝霞微微一笑,算是打過招呼,之後什麽也沒說,兀自進了驛站。

沈蕓竹在後面馭馬而來,自然聽到陸綏交代的事,也看到了喬瑛瑛的背影。

那馬車裏的果然是她。

喬瑛瑛沒死,也沒逃,還是回到了陸綏身邊。

思及此,沈蕓竹抿了抿唇,在陸綏欲跟上喬瑛瑛時,猝不及防“啊呀”一聲,再次從馬背上歪倒下來。

先前她摔下來,是因她攔路馬兒受驚,但這一次,沈蕓竹卻是體力不支,而陸綏距離她最近,不可能見死不救。

沈蕓竹打定主意,朝陸綏身上摔去。

結果陸綏閃身躲避,還是跟在後頭的常銘及時擡腳掂住她的後腰以作緩沖。

最終沈蕓竹還是摔了下來,只不過因那一腳的緩沖,摔得不太重。

可到底臉面全無。

朝雲朝霞兩個婢子在短暫錯愕後,忙低頭咬唇忍住笑。

陸綏銳利的眸光掃去,二人才慌忙一左一右攙起沈蕓竹。

喬瑛瑛邁步跨上木質樓梯時,眼尾餘光正好瞥見朝雲朝霞小心翼翼攙扶沈蕓竹落座歇息。

她二人又是為沈蕓竹捏肩捶背,又是端茶遞水,可見是陸綏吩咐過,要她們小心周到些。

即便如此,喬瑛瑛心裏還是有種隱秘的不適。

可她又有什麽資格說不?

朝雲朝霞原本就是陸綏的人,昔日陸綏對她有幾分喜愛,便撥來伺候她,如今人手不足,陸綏當然要先緊著他的正頭娘子。

沈蕓竹坐下歇息片刻,擡眼與樓梯上的喬瑛瑛對上目光。

喬瑛瑛立即移開視線。

是作為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婢妾,對上當家主母天然產生的心虛。

沈蕓竹無聲翹起唇角,打發年紀較小的朝霞,“我看喬妹妹那裏無人伺候,不若你去她跟前吧。”

“啊?”朝霞撇撇嘴,“可殿下讓奴婢來侍奉您,擅自去小夫人跟前,怕是不妥。”

她可還記得喬瑛瑛外出失蹤當晚,朝雲與龐嬤嬤被板子打得皮開肉綻的場景。

就因喬瑛瑛一人之過,硬是連累當日出門的所有仆婢下人,朝霞因為留在春山居,這才逃過一劫,未受牽連,但心裏已將喬瑛瑛視作害人精。

如今她有幸被派來伺候沈蕓竹這位即將過門的王妃,傻子才肯回喬瑛瑛那處。

沈蕓竹對她的回答很是滿意,“罷了,你若不願,我也不好強迫。”

倒是朝雲開了口,“奴婢願去小夫人身邊侍奉。”

朝霞不可置信,似在質問她是不是瘋了,她都被喬瑛瑛連累挨了二十大板,怎麽還要過去?

朝雲只頷首垂眸,並不解釋。

她們本就是為奴為婢的下人,生死只在主子的一念之間,那一夜陸綏本要取她們性命,然而陸綏瞥見她為喬瑛瑛買的杏脯後,這才轉了主意,只打了板子了事。

自那時起,朝雲便知,喬瑛瑛在自家殿下心裏,是極重要的存在,重要到足以改變殿下的主意。

而沈蕓竹原本就是隨口一說,客套罷了,不曾想朝雲是個實心眼的,竟真想回去侍奉喬瑛瑛。

未等沈蕓竹想好措辭,陸綏清朗嗓音如一陣涼風襲來。

“不必,你二人盡心‘侍奉’沈娘子即可。”

沈蕓竹來得蹊蹺,且她已對喬瑛瑛出手,在他這裏再不值得信任。

陸綏說罷,阿銀便朝他福了福身,上樓去伺候喬瑛瑛了。

沈蕓竹忙不疊起身,“殿下……”

陸綏恍若未聞,看也不看她一眼,只召王右虎常銘幾人前來議事。

沈蕓竹不死心,伸手欲觸碰陸綏袖擺。

“沈蕓竹。”陸綏冷不丁開口。

“往後莫在我面前耍弄手段。”

他警告,乜來的一眼是從未有過的漠然,比之最初還要冷淡幾分,輕飄飄望過來,便叫人如墜冰窟。

“本王需要的僅僅是一個同盟,可你似乎並未認清這一點,待沈重山出獄,你我婚約就此作罷。”

沈蕓竹呆呆望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般無情的話,陸綏就這麽說出來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

沈蕓竹無法忽視周遭投來的意味深長的目光,那些人分明前一刻還恭恭敬敬喚她王妃 ,而今轉眼,陸綏就將她從幻夢中拽醒,要她認清現實。

只是……同盟而已。

陸綏從未將她視作共度一生的妻子。

那先前給予她的尊重臉面又算什麽?

只因她的父親是沈重山,是羽林護軍中尉,有利用的價值,他才與她虛與委蛇?

“殿下,您突然說要退婚,是因為我父親入獄,再幫不了殿下什麽,你覺得沈家已是一顆棄子,是嗎?”沈蕓竹聲聲泣血地質問。

陸綏不耐煩回應她,“是。”

從前他還當沈蕓竹是個聰明的,原來不過如此。

“你我本就是聯姻,合作的關系,故而本王視你為同盟,予你幾分顏色,在本王看來,你與常銘他們無甚分別,且皇權爭鬥從來有輸有贏,你不明白麽?”

根本就不存在穩賺不賠的買賣,他若登頂,沈家自依附榮光,他若落魄,沈重山也會受到牽連,這是雙方默認的結果。

況且,沈重山將寶押在他身上,只為自己女兒求個妻位,陸綏已允諾,不算毀約,沈蕓竹還要如何。

最初定下這門親事,他是看沈蕓竹識大體,知進退,有容人之量,且許諾一個名分即可籠絡禁軍,於他而言不損失任何。

可偏偏沈蕓竹動了喬瑛瑛。

沈蕓竹這下也聽明白了,慘然一下,“殿下對我,果然只是利用。”

“不然呢?”

陸綏毫不掩飾自己的惡劣,輕嗤道,“你也不必這般惺惺作態,你沈家為了攀附本王,不是還在相國寺自導自演,叫我欠下你的救命之恩?從始至終,我們不過互相利用,本王並不欠你沈家任何。”

當初是沈家攜女投誠,他們交出禁軍,他予幾分臉面,並不計較沈蕓竹自導自演的一出,反而提拔重用沈家,在陸綏看來,他們早就兩清。

“你且寬心,退婚是本王的意思,本王即刻派人送你回去,三倍嫁妝補償於你,自此你沈家與本王再無瓜葛,往後你婚嫁自由,本王絕不幹涉。”

陸綏給出最大讓步,結果轉頭就對上沈蕓竹那雙含恨淚眸。

“昔日殿下於獵場救我一命,我自此認定了殿下,這些年的情意,就被殿下用黃白之物打發了?”

陸綏顯然對她的問話失望至極,“你若坦言你所求的是榮華權勢,本王尚且高看你幾分。”

情意?

什麽情意?

他此生所殺所救之人不知凡幾,難道每一個他都要償命或是娶進府裏?

沈蕓竹又能喜歡他什麽,無非是他所擁有的權勢皮相。

貪圖權勢不可恥,可恥的是她不願承認自己的野心,竟還妄圖以莫須有的情愛束縛他。

“早知你蠢笨至此,昔年就該讓你死了一了百了。”

沈蕓竹呼吸一滯,嘴唇都在顫抖,“喬瑛瑛……是不是因為喬瑛瑛?我、我可以讓步的……”

她嘴上說要讓步,她容得下喬瑛瑛,可眼底一閃而過的殺意未能逃過陸綏眼睛。

陸綏周身霎時陰雲駭怖,脫口而出的話,令沈蕓竹毛骨悚然。

“讓步,就是親自帶人追殺,事後縱火?”

鋥亮的長劍憑空揮來,沈蕓竹白皙的脖頸上立時浮現出一道不淺的血痕。

“沈蕓竹,你該慶幸,這次本王的侍妾安然無恙。”

聽到陸綏說要退婚時,沈蕓竹尚且還能勉強維持鎮定。

直至此刻,聽到這番夾槍帶棒的警告敲打,沈蕓竹猶如被人抽去全部力氣,臉色煞白至極。

陸綏已經知道她的所作所為……

見敲打起了效果,陸綏不再理會沈蕓竹,“趁本王沒改變主意,盡早滾遠些。”

離開時,他瞥了朝雲一眼,“不是想去侍奉小夫人麽,本王允了。”

語罷,在常銘與王右虎的簇擁下去了驛站後院,那兒有一處堂屋可供他們商議接下來的計劃。

只是沈蕓竹再也不能靠近,身邊除了一個朝霞,還有四五個侍衛相隨,名為保護,實為監視,不允許她靠近陸綏及其部下。

如此一來,沈蕓竹想趁機探聽消息也成了天方夜譚。

沈蕓竹捂著脖頸上的傷口頹然跌坐回去,頭一回生出悔意,眼下,她唯有盼望自己的父親再立奇功。

否則,陸綏真的會殺了她。

朝霞也在此刻看清形勢,臉色尤為難看,她還以為跟了沈蕓竹這位未來王妃,自己能有好日子過,沒想到,沈蕓竹竟還不如喬瑛瑛那個侍妾。

-

喬瑛瑛重新回到過去被監視掌控的日子,阿銀與朝雲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陸綏這才放心,沒再強行綁著她走來走去。

只是阿銀的出現,必然少不得湯藥。

看著那碗還冒著熱氣的避子湯,喬瑛瑛便知今晚要做什麽,忍不住皺眉,“哪用得著這般麻煩,給我一碗絕嗣藥不行嗎?”

殺人不過頭點地,陸綏既要她,又要她避子,索性幹脆些,賜她一碗絕嗣湯一了百了,也省得她事前事後日日服用避子湯。

哪知隨口一言,嚇得朝雲撲通跪地,“小夫人,這話您可萬不能再提了,什麽絕嗣……這可是大不吉的話。”

如今喬瑛瑛肚子裏就揣著一個呢!

但喬瑛瑛心意已決,將那碗湯藥推遠了些,沖著阿銀央求,“就配副絕嗣藥吧,我能承受。”

她真的不想再吃任何湯藥了,尤其避子湯,喝了就想吐。

橫豎她身子殘破,難有身孕,喬瑛瑛已不再幻想日後過上正常人相夫教子的生活,只盼來日逃離,讓她尋個僻靜處,安度餘生。

喬瑛瑛這般想著,胸口驀地一疼。

那種不屬於她的情緒又來了。

阿銀與朝雲紛紛上前關心。

便是她二人近前的剎那,喬瑛瑛看見立在門口,臉色鐵青的陸綏。

顯然,陸綏來得不巧,將她那番話一字不落聽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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