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雪地 “賜我一死。”（慎）
關燈
小
中
大
第57章 雪地 “賜我一死。”（慎）
喬瑛瑛渾身血液瞬間涼透, 一陣頭皮發麻，齒根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顫。
不會的，怎麽會這麽巧。
陸綏為何會在此處？
恰好將她堵在這條暗巷裏。
喬瑛瑛不信, 也不甘心，短暫錯愕後當即轉身要走, 一陣嘩啦啦的腳步聲迅速逼近，暗衛湧現, 眨眼功夫便將馬車圍得水洩不通, 為首之人正是常銘。
“喬娘子, 殿下給您的一刻鐘時間早就到了, 您請回吧。”
慌亂的情緒在她體內游走，喬瑛瑛細指深深嵌進馬車門框裏，如何強忍也無法遏制軀體的顫栗。
她想不通，又是哪裏出了問題, 為什麽接應她的馬車裏會坐著陸綏？
喬瑛瑛腦中飛快閃過今日遇到的聽到的所有人, 從沈蕓竹，到錦屏，崔婉音, 晉安公主, 最後是季雲昭……
她們似乎都沒有非要坑害她的理由。
那就是陸綏。
陸綏早就知道她想跑，故意放縱她一刻鐘，要親眼看她如何掙紮，再到自投羅網。
極度恐懼不甘之下，喬瑛瑛忘了動作, 四肢仿佛灌了鉛動彈不得，只剩一道毒蛇般陰戾的視線從後而來，緊緊纏繞著她的身體。
體內的蠱蟲感受到了不屬於她的, 強烈的憤怒，下一瞬便對她展開懲罰，瘋狂噬咬她的心臟。
喬瑛瑛立馬捂住心口痛得慘叫，與此同時一只冰冷入骨的大掌用力攥住她，寒意順著男人指骨掌心，頃刻流竄進她的身體裏。
陸綏猛的一扯，將她整個人拽進馬車中。
“怎麽不說話了？”
“不是說好要黏著我，你現在又在做什麽？”
“逃跑嗎？”
一連串的質問，駭得喬瑛瑛不住顫抖。
她看見了男人看似含笑的眼眸深處，藏著洶湧翻滾的怒意。
喬瑛瑛來不及發出聲音，就被扣住後腦勺，冰冷的唇裹挾著憤怒狠狠壓了上來，那根本談不上吻，是赤.裸裸的撕咬。
陸綏如同憤怒到極致的惡狗，在她唇上狠戾地廝磨啃咬，將她的唇咬出汩汩鮮血。
身體內外的疼痛揮之不去，讓喬瑛瑛勉強恢覆理智，她用手臂抵著男人的胸膛奮力掙紮，可她越是掙紮，男人的反撲報覆越是可怖。
陸綏是真的動了怒，他明裏暗裏警告過她，喬瑛瑛卻將他的警告全都當成耳旁風！
他故意松了手，設下天羅地網隨時逮捕她的背叛，結果令他失望至極。
但凡喬瑛瑛能沈得住氣，哄過他這一回，他也不至於如此盛怒。
唇齒間滿是濃重的血腥味，他咬破了喬瑛瑛的唇，用力吮吸著她的血液，喬瑛瑛也咬了他，彼此都恨不能殺死對方，從對方身上咬下一塊血肉來。
不消片刻，血跡順著二人唇角滑落，陸綏才肯松口，棱角分明的薄唇被鮮血暈染，泛著妖冶的鬼氣。
“你就這般迫不及待想從我身邊離開？”
方才的親吻已近窒息，喬瑛瑛腦中空白一片，唯有憎恨厭惡的本能還在。
唇上極致的蒼白與鮮血融合，她竟然笑了。
“是。”
索性承認好了，已經被抓回來，等待她的懲罰將會有千千萬萬種，求饒認錯在陸綏的憤怒面前毫無用處。
她微微轉動瞳仁，眼底漫上潮濕的嫌惡，直白得沒有一絲遮掩，“在你身邊的每一刻，都讓我覺得無比惡心。”
陸綏自以為還算克制，滔天怒意被他壓在胸口，但在真切聽見喬瑛瑛說出這番話時，他忽然就有些控制不住。
並非頭一遭從她嘴裏聽到“惡心”二字，卻沒有哪一刻似當下這般令他惱火，顫抖的大手用力掐住喬瑛瑛脖頸，掌中細頸纖長而脆弱，只需稍稍用力便能輕易扭斷。
“惡心？”
男人清冷鳳目中的鋒芒快要藏不住了，還在極力維持嗓音中的平靜，“投懷送抱時你不說惡心，偷藏我褻衣褻褲時你不說惡心，與我行.房時你也不說惡心，如今見過季雲昭了，就敢說我惡心？”
陸綏譏誚望著她，又一次徹底展露他不便現於人前的醜陋陰暗，將喬瑛瑛對自己的抗拒全算在季雲昭頭上。
“為何如此，你心裏沒數嗎？”
喬瑛瑛被他掐著脖子，往常早就嚇得跪地求饒了，今日大抵也是受了刺激，她無法接受這種如何努力也掙脫不了的落差，太痛苦了。
她此前做小伏低，小心諂媚地討好，卻無法換取她想要的。
自由，尊嚴，明明是生而為人就該擁有的東西，於她而言竟是奢侈，太可笑了。
“若非你卑鄙無恥，給我下蠱，你以為我會同你虛與委蛇嗎？”喬瑛瑛梗著脖子，含淚的眼梢挑起，“殿下很生氣，是嗎？”
“生氣就對了，殿下有本事殺了我啊。”
她蒼白小臉上隱隱顯出癲狂輕蔑的笑，“殿下不如掐死我，或是發動你的蠱蟲把我躥死。”
“否則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會想方設法離開你。”
她極盡惡毒，不知死活的挑釁，進一步勾起男人的怒火。
陸綏氣極反笑，很想維持住平靜的風度，掌心間逐漸收緊的力道卻騙不了人，有那麽一瞬間他真想掐死喬瑛瑛一了百了。
有什麽要緊的，一個玩物，一個床伴而已。
天下之大，最不缺貌美身段好的女子，何苦執著於喬瑛瑛一人？
他如此想著，手中力道漸重，眼看喬瑛瑛在他手裏氣息奄奄，一張蒼白滿是淚痕的小臉因為窒息而漲紅，再僵持下去，她就會沒命，那張令人討厭喋喋不休說著厭惡他的小嘴，將會永遠閉上，再發不出任何聲音。
喬瑛瑛始終不肯求饒。
陸綏一張雪山孤冷般俊秀臉龐陰雲密布，已從方才的震怒中恢覆平靜，漸至冷漠，他沒有松手，仿佛在慢慢殺死一個無足輕重的螻蟻。
喬瑛瑛被他掐得小臉漲紅，仍是咬緊牙關不肯低頭，直至最後一口氣快要提不上來，被淚水沾濕的眼睫緩緩合上。
陸綏心底驀然一慌，似有一道電流竄過，將他從那個瘋狂不顧一切的念頭中抽離出來，他猛的松開手，將人甩至一旁。
喬瑛瑛軟綿如柳的身體頃刻失去支點。
然而前一刻恨不得要掐死她的男人，此刻又張開寬厚的臂膀重新擁她入懷，輕輕吻上她的唇為她渡氣，滔天的怒意如同洩了氣的皮球。
“瑛瑛，別鬧了。”
陸綏吻著她，力道放得很輕，前後判若兩人，“你說這麽多，不就是想讓我成全你，放你走，別妄想了，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也別再試圖激怒我，萬一我收不住殺心，你會沒命的。”
他捧起喬瑛瑛的臉，緩過來後，那張青紅的小臉慢慢恢覆如常，他像是看不見喬瑛瑛眼底的嫌棄與排斥，潮濕的吻一點點卷走她唇上的血珠。
“我喜愛你，瑛瑛，所以我絕不會讓你離開我。”
陸綏如何不知喬瑛瑛是在刻意激怒他，想讓他盛怒之下失去理智，給她一個痛快，畢竟她拿死來威脅他不是一回兩回了。
分明是柔情繾綣的話語，喬瑛瑛只覺得寒氣森森，似要浸.透骨子裏，如何也驅散不掉。
陸綏只親吻她的唇瓣眼尾，未有進一步的動作，“瑛瑛聽話，不使小性子了。”
“這次我不同你計較，往後你莫再犯，乖乖做好一個妾室的本分。”言辭間，是許諾給喬瑛瑛名分了。
突如其來的示好，沒能打動喬瑛瑛。
她想起定親之日，陸綏也曾作出這副深情款款的嘴臉。
不過是因為強取不來，轉而攻心，拿她當什麽純白天真的小姑娘來哄騙罷了，本質並無改變，只為滿足陸綏的一己私欲，一旦懷柔起不了作用，他還是該怎樣就怎樣，劣根性如此。
況且，誰稀罕做他的妾。
喬瑛瑛在他懷裏，黑白分明的杏眼中噙著一潭死水，“殿下不殺我，是準備再拿什麽人來威脅我，懲罰我？是翠珠，季雲昭，還是英國公府滿門？”
陸綏強裝出來的溫柔笑臉陡然一沈，冷唇緊抿。
他放下身段哄她了，她還要任性鬧下去麽。
“喬瑛瑛，見好就收。”
喬瑛瑛盯著他的臉，他的反應全在她意料之中，嘴角的嘲諷愈盛，“殿下喜愛我，那就放過他們吧，千錯萬錯都是奴婢的錯。”
她嘴上認錯，語氣輕佻又不屑。
她微微推開陸綏，去解自己的衣裳，她如今穿的是最尋常的粗布麻衣，將那副玲瓏軀殼裹得嚴實，她知道這幅樣子是無法取悅陸綏的。
總之說來說去，不就是為了那檔子事，喬瑛瑛給他就是。
她面無表情解開衣裳，赤.裸跪坐在他面前，“殿下要如何懲罰，悉聽尊便。”
哀莫大於心死，約莫如是。
她早就沒有尊嚴臉面這種東西了。
陸綏冷睨著她，過去令他無限癡迷的身體就在眼前，唾手可得，可他心中並無暢快，反而覺得喬瑛瑛在羞辱他，嘲笑他。
他目光陰寒逼仄，化作刀刃，寸寸剜過她的身軀，依舊豐盈有度，如雪的肌膚吹彈可破，陸綏此刻卻沒有絲毫與她親近歡好的念頭。
喬瑛瑛直勾勾盯著他。
又生氣了？
直白的給他，他又不想要了？
是要她再主動一些，再進一步侍奉他是嗎？
喬瑛瑛眼底濃稠的諷意猶如實質，伸手去解男人的腰封，那腰封還是不久前她被迫繡於陸綏的。
“殿下是覺得在馬車裏不夠刺激了，想換個地方？這次又要如何作弄，是卷起車簾叫多些人來圍觀，還是就在外頭的冰天雪地裏？”
“殿下想如何便如何，奴婢都聽您的，這次您滿意了嗎？”
不就是要她乖乖束手就擒，對他百依百順嗎？她可以。
喬瑛瑛字字句句裹挾利刃，刺向自己，也無端刺痛了陸綏，讓他好不容易平息的怒意再度席卷而來。
他驀地揮開喬瑛瑛伸向他下腹的手，氣得胸口窒悶，額角青筋突突亂跳。
是啊，眼前的結果就是他想要的。
他要喬瑛瑛彎下脊梁，打碎筋骨，只對他一人卑躬屈膝，溫柔乖順，做他最虔誠的信徒，心甘情願奉上她的肉.體靈魂，在他身邊永不背叛。
如今一一應驗了。
喬瑛瑛屈服了，主動獻上自我，又有蠱蟲牽制絕不背叛。
可他卻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暢快得意。
只覺憋悶，窒息，額頭刺痛。
與完全的憤怒不同，似有密密麻麻的蟲子直往他心口裏鉆，鉆得他心臟又疼又澀。
陸綏臉色極致的陰沈可怖，“你在用自己威脅本王？”
他終於了然，如今局面究竟錯在何處，他為何不痛快。
追根到底，是喬瑛瑛拿她自己做賭，賭他不敢拿她如何。
可笑至極，一個婢妾，一個人盡可夫的玩意兒。
“恃寵而驕，你配嗎？”
不是要如此做嗎，他成全她。
陸綏猛地掐住喬瑛瑛脖頸，粗暴將她從馬車中拽了下來。
馬車外，朔風卷著碎雪拍打車廂，發出沈悶而滯澀的聲響，厚重的車簾雖阻住了寒氣，卻也將天光濾得一片昏蒙，只餘無聲僵持的寂靜。
陸綏微喘著，神色冷峻，怒氣已然繃到了極點。他討厭失控，更無法接受自己因一個女人產生了異樣情緒。
他將喬瑛瑛拽出馬車的剎那，周圍的侍衛暗衛皆低頭退避。
縱使殿下輕賤喬娘子，那也是殿下的女人，不要命了才敢擡頭去看。
喬瑛瑛楞了一瞬，待她清醒時，她已如初生幼兒般潔凈赤.裸，曝於冰天雪地，光天化日之下。
陸綏扭著她的胳膊，將她半截身子按在車轅處，沒有絲毫撫慰，劇烈的沖擊迫她哭叫出聲。
“哭什麽？這下算你求仁得仁，你有何不滿？”
“同我在一處你覺得惡心，痛苦，如今高興了嗎？所有人都看著你呢。”
“看你是如何不知廉恥，放/蕩下賤。”
身後的男人粗.喘著嘲諷，在這場極盡羞辱的情事中，徹底宣洩他所有憤怒。
喬瑛瑛的臉與胸脯壓得變了形，淚水沁出眼眶凝結成冰，經歷著撕裂般的酷刑。
她的視線一片模糊，搖搖欲墜，她看見了許多人。
遠比當初一個季雲昭多得多。
他們低頭沈默，卻什麽都聽見了。
事實證明，她和陸綏的博弈永遠都在輸，即便賭上她自己，也不會有人在乎。
她在他眼裏本就是個玩物。
玩物是不需要自尊的。
他也從來沒想過給她。
喬瑛瑛的世界頃刻崩塌，天昏地暗，她悲戚痛哭，眼睛仿佛生瘡流膿般疼痛不止，哭到最後，只剩細如蚊蠅的呢喃。
伴隨一聲低吼，陸綏抽身離去，怒火隨著情郁的釋放一並消減，他終於聽清了。
她說：“陸綏，我好痛。”
她真的好痛，從裏到外快要剜成一攤爛肉。她沒想到……
她真沒想到陸綏這般狠心，這般無恥，為了羞辱她，為了讓她屈服，用盡數手段。
虧她偶爾還會生出妄念，以為自己在陸綏心裏，多少會有些不同，哪怕只是一點點的不同。
她徹頭徹尾高估自己。
陸綏沒有心，沒有情，對她只有欲。
她不過一個不入流的禁.臠，賤婢，不值一提。
陸綏從未在意過。
陸綏視線從她布滿青痕的脊背下移，落在她血流不止的腿間，驀然心驚。
那鮮紅的血跡，此刻正順著大腿內側蜿蜒而下，滴滴滲進雪地裏，宛若綻放的紅梅，艷得刺目。
陸綏立即解了黑色大氅裹住她，將她重新抱上馬車，欲用手帕為她清理擦拭後上藥。
喬瑛瑛蜷起身子，在他靠近的一瞬瑟縮了下，紅腫的杏眼渙散，無法聚焦。
陸綏覺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至少，他現在不想面對她那張布滿淚痕，毫無生氣的臉龐。
“你還要這樣麽？”
陸綏幾乎是一字一頓，吐出了這句話，眼底仿佛也落了雪色，冷茫茫一片，他讓喬瑛瑛笑。
“不是你說要冰天雪地茍合，讓眾人圍觀麽，如今你得償所願，你想做的我給你了，你怎麽不笑？”
“說話！”
他強迫她開口，喬瑛瑛只是流淚，她根本笑不出來，虛偽的強顏歡笑也做不到。
陸綏深深闔目，以求平覆胸口激蕩的萬般情緒。
他依舊是不痛快的。
沒有絲毫快意可言，被她了無聲息，悲哀淒慘的模樣攪得心煩意亂。
他想他應該獨自冷靜片刻，遂命人起駕回府。
突如其來的啞聲再度令他震怒。
“求你，賜我一死吧。”
簡短幾個字，用盡了喬瑛瑛的氣力，卻無疑是在火上澆油。
陸綏掃來的目光森寒，恍若盯著死物，良久，他從齒縫間溢出一聲冷笑。
他要喬瑛瑛說話，可她說的不是他想聽的。
如此放肆一而再再而三給他添堵，到底還是先前的震懾不夠。
喬瑛瑛想死，他偏不讓她如願，倒是她想護住的人，他一個不留。
陸綏徑直掠過她獨自下了馬車，天空飄起了雪花，常銘忙要撐傘過來，被他制止，“去，把那個賤婢押來。”
常銘怔了怔，扭頭吩咐手下暗衛照辦，很快他們今日出府的馬車碾著積雪而來，翠珠就在馬車一側，亦步亦趨跟著，近前後就被暗衛按倒在雪地裏。
翠珠小臉惶恐，目光瞟向對面緊閉的馬車，她知道喬瑛瑛就在裏面，當即哭喊起來，“娘子，娘子救救奴婢！”
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
當初她就是人牙子手裏最不起眼的一個，被陸綏的手下挑中，故意賣給了季雲昭，從而接近喬瑛瑛，做了喬瑛瑛的貼身奴婢。
可這一切都不是她能選擇的，她在貴人眼中就是浮萍，是螻蟻，被推著讓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但在喬瑛瑛身邊大半年，翠珠自詡她們之間是有主仆情誼的，只有喬瑛瑛拿她當人看。
就連同樣為殿下做事的那個南疆蠱師阿銀，在她面前都會端出高高在上的架勢，處處壓她一頭，好在喬瑛瑛這個主子待她和善，將她的命當回事。
是以今日之事，翠珠沒有埋怨任何人，她最清楚喬瑛瑛受的罪，也清楚喬瑛瑛想要逃離的心，她就是個奴婢，是累贅，喬瑛瑛不帶她情有可原。
可身而為人，求生是本能。
誰都不想被人掌控命運，無緣無故地去死。
翠珠只能祈求喬瑛瑛再發一次善心，救救她。
依之前的經驗，喬瑛瑛聽到求救聲會來阻止的，陸綏也會刻意放緩動作，只為喬瑛瑛過來低頭服軟。
但這一次，陸綏純粹是為發洩怒火，他不容翠珠再喊，一記淩厲的眼神掃過去，暗衛便拿帕子堵了翠珠的嘴，另一人拔劍隨時取走翠珠的命。
陸綏輕輕擡手，眼含譏誚，“收斂些，你們小夫人見不得血。”
暗衛聞言立即換上馬鞭，從後勒住翠珠的脖頸。
喬瑛瑛癱在馬車一角，沒有理會。
她越在意，陸綏越會以此要挾，惻隱之心只會成為陸綏拿捏她的把柄。
可當喬瑛瑛聽到那熟悉的清冷平靜嗓音時，眼皮還是猛然一跳。
這是陸綏殺人慣有的語氣。
終究良心過意不去，喬瑛瑛強撐著快要崩潰的身體，撩開車簾欲要阻止，卻是來不及了。
暗衛出手又快又狠，加之翠珠被堵了嘴發不出聲音，短暫幾聲嗚咽後，頸上便被馬鞭勒出了深深的凹痕，動手的暗衛明顯能聽到頸骨錯位的嘎嘣聲，再向上一提，翠珠含淚充血的眼睛終是閉上，再也不會睜開了。
喬瑛瑛瞳孔劇顫，唇瓣抖動，似不敢置信。
陸綏立在馬車前，對她的反應十分滿意，溫柔關懷般用大氅纏繞住她，將她整個人死死按在馬車上動彈不得。
殘忍告知她真相，“現在想救她，晚了。”
但凡她早一點呢。
又或是，她識趣一些。
他從不接受任何人，任何形式的威脅，哪怕是喬瑛瑛也不行。
求死只會換來沈重代價。
因為她想死，也得是由他心意，容不得喬瑛瑛擅作主張。
喬瑛瑛被他制住，只能發出悲戚的哭音，一遍遍喚著，“翠珠……翠珠……”
她的臉上總算有了變化，不再是方才一心求死的模樣了，她從麻木中蘇醒，她在懊悔，憤怒，眼中的恨意格外濃烈，如同炙火。
“她才十三歲……翠珠才十三歲，她還是個小姑娘，她又做錯了什麽？”
喬瑛瑛揪著陸綏的衣襟，歇斯底裏的質問，豆大的淚水順著腮邊顆顆滾落。
這次逃走是她一個人的主意，是她臨時起意，翠珠什麽都不知道！
陸綏不在意她的歇斯底裏，輕飄飄道，“大抵，她錯在沒能贏得你的同情心吧，一個無法挽留你的廢物，死便死了。”
喬瑛瑛驚駭地望著他。
陸綏笑了起來，殺了人，他果真愉悅許多，不再是先前那駭然可怖的模樣，恢覆了以往的矜貴自持。
他長嘆口氣，“瑛瑛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狠心，你這般善良，在意的螻蟻許許多多，偏偏就沒有她，你既不在意了，我殺了她，你難過什麽？”
陸綏甚至後悔，後悔當初在竹溪鎮找到喬瑛瑛時不夠狠心。那日就該殺盡除喬瑛瑛之外的所有人，徹底震懾住她，不至於讓喬瑛瑛走到有恃無恐的地步，總以為他會無底線縱著她，不會動她身邊親近之人。
眼下看來，殺翠珠還是有些作用的。
竟比折辱她自己還要管用。
那可笑的善心。
陸綏徹底拿捏住她的命脈，“瑛瑛不願留下沒關系，你大可以繼續跑，你跑一次，我就殺一次，這次是翠珠，下次或許就是英國公，待你在意的親人殺完了，我就屠城。”
“不管你逃到哪裏，住在哪裏，只要是你待過的地方，接觸過的人，我通通殺個幹凈。”
說及此，陸綏用指腹刮過喬瑛瑛臉上的淚痕，低沈的笑聲回蕩在雪地裏。
喬瑛瑛如墜冰窟，全身的血液在此刻凝固，“陸綏，你瘋了。”
她喃喃著，“她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嗯。”陸綏無所畏地揚了揚唇。
這樣的詛咒他聽多了，早已麻木，他調笑著，還有閑情勾住喬瑛瑛的下巴吻她。
喬瑛瑛嫌惡地別過臉，屈辱又憤恨，事已至此，還有何虛與委蛇的必要。
陸綏並不在意，在她臉頰香了一口，笑意溫溫，“準確來說，是不會放過我們，我們，一直都是共犯，早糾纏不清了。”
那些人固然是他陸綏殺的，卻也是因喬瑛瑛才死的。
喬瑛瑛身體瑟縮一瞬，重新被他抱入懷中，細密的吻落在她發頂，陸綏嗅著她發間的晚香玉的香氣，躁動的心緒一點點撫平。
只要想到他們生死都會糾纏在一起，先前莫名惶恐的不安情緒消失了。
他們一起犯下的罪太多了，就算死後墜入無間地獄，他也要拖著喬瑛瑛一起。
……
豐樂樓裏，崔婉音等了足足半個時辰，不見陸綏前來赴約，也不見錦屏回來覆命，看著日頭西斜，崔婉音準備打發一個小廝去探聽消息。
小廝前腳才走，兩個暗衛後腳出現，徑直闖入崔婉音所在雅間。
崔婉音立時驚起，以為是賊人，下一瞬就見暗衛將渾身是血的女人丟在地上，她心頭劇顫，直覺不對。
那身形……那身形瞧著，怎麽這麽像她的錦屏？
崔婉音呼吸亂了，不敢近前，另一隨行的嬤嬤壯著膽子過去，將那人翻了過來，赫然是錦屏死不瞑目的臉。
雅間內頓時響起驚慌尖叫。
崔婉音雙膝一軟跌坐在圈椅裏。
暗衛抱拳，一字不落地轉達陸綏交代的話，“殿下說了，往後崔娘子再敢插手王府之事，死的便不僅僅是一個奴婢，崔娘子向來識大體，望崔娘子自重，晉安公主亦是。”
說到最後一句，暗衛意有所指看向雅間的屏風。
屏風後的晉安公主身形一晃，下意識用絲帕掩唇，不敢發出動靜，待那兩名暗衛走遠，她慌忙行至崔婉音身邊，“表姐，表姐，陸綏他……他該不會想殺了本公主，再滅了英國公府滿門吧？”
不等崔婉音安慰，她又氣急敗壞起來，“可惡，區區一個臣子，竟敢威脅本公主，還敢威脅世代忠烈的英國公！”
崔婉音性子穩重，然而看著死不瞑目的錦屏，她還是忍不住落了淚，這可是陪伴她多年的忠仆，是她害死了錦屏。
默然流淚過後，崔婉音讓小廝過去收屍，將其厚葬，再以重金撫恤錦屏的家人，之後在晉安公主的陪同下回了英國公府。
一路上，晉安公主還在勸，“表姐，若再放任那廝猖狂下去，我們終有一日會成為他刀俎上的魚肉。”
“此事我會同我父親如實相告。”崔婉音如何聽不出晉安公主的意思，獨木難支，這是想讓國公府與晉安公主聯手。
“從小到大，我最信任最親近的只有表姐，如今我們處境堪憂，我只能寄希望於表姐了。”
晉安公主並不掩飾自己的野心，眼神希冀地看著崔婉音，“倘若真到山窮水盡時，表姐會支持我的，對嗎？”
她也曾私下袒露過自己的意圖，彼時崔婉音只覺震驚，覺得晉安公主的念頭過於荒謬，可事到如今，崔婉音又希望晉安公主能成事。
她握住晉安公主的手，“英國公府向來只效忠皇室，倘若真到了那天，不管我父親如何，作為臣女，作為你的表姐，我會堅定站在你身邊。”
-
崔婉音剛回府，門房就收到了陸綏送來的正式的退婚書，蘇氏氣得不顧一家主母的儀態，當著崔婉音與晉安公主的面罵罵咧咧。
這兩日蘇氏還欲催一催兩家的親事，不料陸府出了事，聽聞不久前陸綏因一個婢妾帶人殺進陸府，將華殷郡主氣得不輕，華殷郡主自此臥病在床，後來蘇氏也從英國公與崔婉音的反應中窺出端倪，猜到那婢妾就是喬瑛瑛。
喬瑛瑛竟然沒死，還攪得她們全家不得安寧。
蘇氏愈發氣憤，將所有過錯全算在喬瑛瑛頭上。
往常崔婉音或許還會安慰蘇氏一番，而今她疲乏至極，那退婚書她看也不看，“退便退了罷。”
若非蘇氏執著，這樁婚事早該退了，她怎麽可能嫁給一個瘋子。
蘇氏太天真了，還覺得與陸綏結親，就能沾上陸綏這位攝政王的風光。
晉安公主附和道，“退了也好，我們同陸綏之間，早就不共戴天。”又寬慰了崔婉音幾句，讓她好生歇息。
轉身離開之際，晉安公主面上的憂愁郁色驟然消散，紅唇緩緩漾出一抹淺笑，今日不算全無收獲，至少陸崔兩家的婚事已退。
冬祭將至，按規矩，帝王將會親臨相國寺祈福，禱告上蒼，祈求來年風調雨順，不過皇帝年幼，將由皇帝亞父，當朝攝政王陸綏同往相國寺，與帝王共行祭天。
那是幼帝對陸綏的信任與無上恩寵，也將是晉安公主行事的最佳時機。
陸綏的地位主要倚仗兵權，除了在長安明目張膽豢養黑甲衛之外，還總攬範陽、河東兩地兵權，他權勢過盛，絕不能再讓他娶走崔婉音，獲取英國公府的支持，否則她李氏江山遲早易主。
作為唯一的嫡公主，晉安公主絕不容許這種事情發生，為此她隱忍多年，也幸而晉安是女子，陸綏從未將她放在眼裏，而今她已聯手陸太後掌控禁軍，將原來的羽林將軍換成自家親信，屆時兩相對峙，不是沒有勝算。
思及至此，晉安公主又慶幸喬瑛瑛的出現。
因為一個喬瑛瑛，讓陸崔兩家徹底交惡，英國公崔赫絕無可能投靠陸綏。
-
喬瑛瑛渾然麻木地被送回了晚香院，仆婢為她擦洗時看到她腿間的血跡，嚇得大氣不敢出，手都在抖。
阿銀註意到回來的只有喬瑛瑛，不見翠珠，又看了眼喬瑛瑛的狼狽情狀，以及陸綏一行人低沈壓抑的氣氛，心中便有猜測。
多半是喬瑛瑛不老實，連累翠珠殞命。
陸綏將人抱回房間裏，喬瑛瑛仍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就連陸綏欺壓而上，她也無甚反應，好似被抽去靈魂，只剩一副空洞的軀殼。
陸綏莫名氣不打一處來，不就死了一個奴婢，原先也沒見喬瑛瑛對翠珠有多麽深厚的情誼，不過殺雞儆猴，她就做出這副樣子來膈應他。
陸綏頓時沒了興致，攏好衣襟拂袖而去。
待他走後，喬瑛瑛慢慢撫上自己冰冷的胳膊，蜷縮在床榻裏痛哭出聲。
房門再次落了鎖。
陸綏臨走前吩咐阿銀，沒有他的命令，不準任何人靠近，更不允許喬瑛瑛離開房門半步。
阿銀忖了忖，“可若喬娘子蠱毒發作……”
除卻來月事那幾日，其餘時候，中蠱者超過五日不與母蠱宿主交/媾，會極大加劇噬心之痛，中蠱者頂多堅持十日，十日，也是喬瑛瑛的身體極限。
阿銀數了數日子，上回陸綏讓她給喬瑛瑛送避子湯是四日前，待過了今夜子時，蠱蟲便會發作。
最近幾次蠱毒發作時，若陸綏沒來，喬瑛瑛會按捺不住自己去找陸綏，如今卻要將喬瑛瑛禁足房中不得外出，那就只能期盼陸綏記得日子過來為她解蠱。
阿銀之所以提醒，是怕再出意外，下一個死的不知道會不會是自己。
陸綏卻只撂下冷冰冰的一句話，“今日的蠱已解，之後便讓她痛著，不必理會。”
喬瑛瑛不是嫌他惡心麽，他不會再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喬瑛瑛渾身血液瞬間涼透, 一陣頭皮發麻，齒根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顫。
不會的，怎麽會這麽巧。
陸綏為何會在此處？
恰好將她堵在這條暗巷裏。
喬瑛瑛不信, 也不甘心，短暫錯愕後當即轉身要走, 一陣嘩啦啦的腳步聲迅速逼近，暗衛湧現, 眨眼功夫便將馬車圍得水洩不通, 為首之人正是常銘。
“喬娘子, 殿下給您的一刻鐘時間早就到了, 您請回吧。”
慌亂的情緒在她體內游走，喬瑛瑛細指深深嵌進馬車門框裏，如何強忍也無法遏制軀體的顫栗。
她想不通，又是哪裏出了問題, 為什麽接應她的馬車裏會坐著陸綏？
喬瑛瑛腦中飛快閃過今日遇到的聽到的所有人, 從沈蕓竹，到錦屏，崔婉音, 晉安公主, 最後是季雲昭……
她們似乎都沒有非要坑害她的理由。
那就是陸綏。
陸綏早就知道她想跑，故意放縱她一刻鐘，要親眼看她如何掙紮，再到自投羅網。
極度恐懼不甘之下，喬瑛瑛忘了動作, 四肢仿佛灌了鉛動彈不得，只剩一道毒蛇般陰戾的視線從後而來，緊緊纏繞著她的身體。
體內的蠱蟲感受到了不屬於她的, 強烈的憤怒，下一瞬便對她展開懲罰，瘋狂噬咬她的心臟。
喬瑛瑛立馬捂住心口痛得慘叫，與此同時一只冰冷入骨的大掌用力攥住她，寒意順著男人指骨掌心，頃刻流竄進她的身體裏。
陸綏猛的一扯，將她整個人拽進馬車中。
“怎麽不說話了？”
“不是說好要黏著我，你現在又在做什麽？”
“逃跑嗎？”
一連串的質問，駭得喬瑛瑛不住顫抖。
她看見了男人看似含笑的眼眸深處，藏著洶湧翻滾的怒意。
喬瑛瑛來不及發出聲音，就被扣住後腦勺，冰冷的唇裹挾著憤怒狠狠壓了上來，那根本談不上吻，是赤.裸裸的撕咬。
陸綏如同憤怒到極致的惡狗，在她唇上狠戾地廝磨啃咬，將她的唇咬出汩汩鮮血。
身體內外的疼痛揮之不去，讓喬瑛瑛勉強恢覆理智，她用手臂抵著男人的胸膛奮力掙紮，可她越是掙紮，男人的反撲報覆越是可怖。
陸綏是真的動了怒，他明裏暗裏警告過她，喬瑛瑛卻將他的警告全都當成耳旁風！
他故意松了手，設下天羅地網隨時逮捕她的背叛，結果令他失望至極。
但凡喬瑛瑛能沈得住氣，哄過他這一回，他也不至於如此盛怒。
唇齒間滿是濃重的血腥味，他咬破了喬瑛瑛的唇，用力吮吸著她的血液，喬瑛瑛也咬了他，彼此都恨不能殺死對方，從對方身上咬下一塊血肉來。
不消片刻，血跡順著二人唇角滑落，陸綏才肯松口，棱角分明的薄唇被鮮血暈染，泛著妖冶的鬼氣。
“你就這般迫不及待想從我身邊離開？”
方才的親吻已近窒息，喬瑛瑛腦中空白一片，唯有憎恨厭惡的本能還在。
唇上極致的蒼白與鮮血融合，她竟然笑了。
“是。”
索性承認好了，已經被抓回來，等待她的懲罰將會有千千萬萬種，求饒認錯在陸綏的憤怒面前毫無用處。
她微微轉動瞳仁，眼底漫上潮濕的嫌惡，直白得沒有一絲遮掩，“在你身邊的每一刻，都讓我覺得無比惡心。”
陸綏自以為還算克制，滔天怒意被他壓在胸口，但在真切聽見喬瑛瑛說出這番話時，他忽然就有些控制不住。
並非頭一遭從她嘴裏聽到“惡心”二字，卻沒有哪一刻似當下這般令他惱火，顫抖的大手用力掐住喬瑛瑛脖頸，掌中細頸纖長而脆弱，只需稍稍用力便能輕易扭斷。
“惡心？”
男人清冷鳳目中的鋒芒快要藏不住了，還在極力維持嗓音中的平靜，“投懷送抱時你不說惡心，偷藏我褻衣褻褲時你不說惡心，與我行.房時你也不說惡心，如今見過季雲昭了，就敢說我惡心？”
陸綏譏誚望著她，又一次徹底展露他不便現於人前的醜陋陰暗，將喬瑛瑛對自己的抗拒全算在季雲昭頭上。
“為何如此，你心裏沒數嗎？”
喬瑛瑛被他掐著脖子，往常早就嚇得跪地求饒了，今日大抵也是受了刺激，她無法接受這種如何努力也掙脫不了的落差，太痛苦了。
她此前做小伏低，小心諂媚地討好，卻無法換取她想要的。
自由，尊嚴，明明是生而為人就該擁有的東西，於她而言竟是奢侈，太可笑了。
“若非你卑鄙無恥，給我下蠱，你以為我會同你虛與委蛇嗎？”喬瑛瑛梗著脖子，含淚的眼梢挑起，“殿下很生氣，是嗎？”
“生氣就對了，殿下有本事殺了我啊。”
她蒼白小臉上隱隱顯出癲狂輕蔑的笑，“殿下不如掐死我，或是發動你的蠱蟲把我躥死。”
“否則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會想方設法離開你。”
她極盡惡毒，不知死活的挑釁，進一步勾起男人的怒火。
陸綏氣極反笑，很想維持住平靜的風度，掌心間逐漸收緊的力道卻騙不了人，有那麽一瞬間他真想掐死喬瑛瑛一了百了。
有什麽要緊的，一個玩物，一個床伴而已。
天下之大，最不缺貌美身段好的女子，何苦執著於喬瑛瑛一人？
他如此想著，手中力道漸重，眼看喬瑛瑛在他手裏氣息奄奄，一張蒼白滿是淚痕的小臉因為窒息而漲紅，再僵持下去，她就會沒命，那張令人討厭喋喋不休說著厭惡他的小嘴，將會永遠閉上，再發不出任何聲音。
喬瑛瑛始終不肯求饒。
陸綏一張雪山孤冷般俊秀臉龐陰雲密布，已從方才的震怒中恢覆平靜，漸至冷漠，他沒有松手，仿佛在慢慢殺死一個無足輕重的螻蟻。
喬瑛瑛被他掐得小臉漲紅，仍是咬緊牙關不肯低頭，直至最後一口氣快要提不上來，被淚水沾濕的眼睫緩緩合上。
陸綏心底驀然一慌，似有一道電流竄過，將他從那個瘋狂不顧一切的念頭中抽離出來，他猛的松開手，將人甩至一旁。
喬瑛瑛軟綿如柳的身體頃刻失去支點。
然而前一刻恨不得要掐死她的男人，此刻又張開寬厚的臂膀重新擁她入懷，輕輕吻上她的唇為她渡氣，滔天的怒意如同洩了氣的皮球。
“瑛瑛，別鬧了。”
陸綏吻著她，力道放得很輕，前後判若兩人，“你說這麽多，不就是想讓我成全你，放你走，別妄想了，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也別再試圖激怒我，萬一我收不住殺心，你會沒命的。”
他捧起喬瑛瑛的臉，緩過來後，那張青紅的小臉慢慢恢覆如常，他像是看不見喬瑛瑛眼底的嫌棄與排斥，潮濕的吻一點點卷走她唇上的血珠。
“我喜愛你，瑛瑛，所以我絕不會讓你離開我。”
陸綏如何不知喬瑛瑛是在刻意激怒他，想讓他盛怒之下失去理智，給她一個痛快，畢竟她拿死來威脅他不是一回兩回了。
分明是柔情繾綣的話語，喬瑛瑛只覺得寒氣森森，似要浸.透骨子裏，如何也驅散不掉。
陸綏只親吻她的唇瓣眼尾，未有進一步的動作，“瑛瑛聽話，不使小性子了。”
“這次我不同你計較，往後你莫再犯，乖乖做好一個妾室的本分。”言辭間，是許諾給喬瑛瑛名分了。
突如其來的示好，沒能打動喬瑛瑛。
她想起定親之日，陸綏也曾作出這副深情款款的嘴臉。
不過是因為強取不來，轉而攻心，拿她當什麽純白天真的小姑娘來哄騙罷了，本質並無改變，只為滿足陸綏的一己私欲，一旦懷柔起不了作用，他還是該怎樣就怎樣，劣根性如此。
況且，誰稀罕做他的妾。
喬瑛瑛在他懷裏，黑白分明的杏眼中噙著一潭死水，“殿下不殺我，是準備再拿什麽人來威脅我，懲罰我？是翠珠，季雲昭，還是英國公府滿門？”
陸綏強裝出來的溫柔笑臉陡然一沈，冷唇緊抿。
他放下身段哄她了，她還要任性鬧下去麽。
“喬瑛瑛，見好就收。”
喬瑛瑛盯著他的臉，他的反應全在她意料之中，嘴角的嘲諷愈盛，“殿下喜愛我，那就放過他們吧，千錯萬錯都是奴婢的錯。”
她嘴上認錯，語氣輕佻又不屑。
她微微推開陸綏，去解自己的衣裳，她如今穿的是最尋常的粗布麻衣，將那副玲瓏軀殼裹得嚴實，她知道這幅樣子是無法取悅陸綏的。
總之說來說去，不就是為了那檔子事，喬瑛瑛給他就是。
她面無表情解開衣裳，赤.裸跪坐在他面前，“殿下要如何懲罰，悉聽尊便。”
哀莫大於心死，約莫如是。
她早就沒有尊嚴臉面這種東西了。
陸綏冷睨著她，過去令他無限癡迷的身體就在眼前，唾手可得，可他心中並無暢快，反而覺得喬瑛瑛在羞辱他，嘲笑他。
他目光陰寒逼仄，化作刀刃，寸寸剜過她的身軀，依舊豐盈有度，如雪的肌膚吹彈可破，陸綏此刻卻沒有絲毫與她親近歡好的念頭。
喬瑛瑛直勾勾盯著他。
又生氣了？
直白的給他，他又不想要了？
是要她再主動一些，再進一步侍奉他是嗎？
喬瑛瑛眼底濃稠的諷意猶如實質，伸手去解男人的腰封，那腰封還是不久前她被迫繡於陸綏的。
“殿下是覺得在馬車裏不夠刺激了，想換個地方？這次又要如何作弄，是卷起車簾叫多些人來圍觀，還是就在外頭的冰天雪地裏？”
“殿下想如何便如何，奴婢都聽您的，這次您滿意了嗎？”
不就是要她乖乖束手就擒，對他百依百順嗎？她可以。
喬瑛瑛字字句句裹挾利刃，刺向自己，也無端刺痛了陸綏，讓他好不容易平息的怒意再度席卷而來。
他驀地揮開喬瑛瑛伸向他下腹的手，氣得胸口窒悶，額角青筋突突亂跳。
是啊，眼前的結果就是他想要的。
他要喬瑛瑛彎下脊梁，打碎筋骨，只對他一人卑躬屈膝，溫柔乖順，做他最虔誠的信徒，心甘情願奉上她的肉.體靈魂，在他身邊永不背叛。
如今一一應驗了。
喬瑛瑛屈服了，主動獻上自我，又有蠱蟲牽制絕不背叛。
可他卻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暢快得意。
只覺憋悶，窒息，額頭刺痛。
與完全的憤怒不同，似有密密麻麻的蟲子直往他心口裏鉆，鉆得他心臟又疼又澀。
陸綏臉色極致的陰沈可怖，“你在用自己威脅本王？”
他終於了然，如今局面究竟錯在何處，他為何不痛快。
追根到底，是喬瑛瑛拿她自己做賭，賭他不敢拿她如何。
可笑至極，一個婢妾，一個人盡可夫的玩意兒。
“恃寵而驕，你配嗎？”
不是要如此做嗎，他成全她。
陸綏猛地掐住喬瑛瑛脖頸，粗暴將她從馬車中拽了下來。
馬車外，朔風卷著碎雪拍打車廂，發出沈悶而滯澀的聲響，厚重的車簾雖阻住了寒氣，卻也將天光濾得一片昏蒙，只餘無聲僵持的寂靜。
陸綏微喘著，神色冷峻，怒氣已然繃到了極點。他討厭失控，更無法接受自己因一個女人產生了異樣情緒。
他將喬瑛瑛拽出馬車的剎那，周圍的侍衛暗衛皆低頭退避。
縱使殿下輕賤喬娘子，那也是殿下的女人，不要命了才敢擡頭去看。
喬瑛瑛楞了一瞬，待她清醒時，她已如初生幼兒般潔凈赤.裸，曝於冰天雪地，光天化日之下。
陸綏扭著她的胳膊，將她半截身子按在車轅處，沒有絲毫撫慰，劇烈的沖擊迫她哭叫出聲。
“哭什麽？這下算你求仁得仁，你有何不滿？”
“同我在一處你覺得惡心，痛苦，如今高興了嗎？所有人都看著你呢。”
“看你是如何不知廉恥，放/蕩下賤。”
身後的男人粗.喘著嘲諷，在這場極盡羞辱的情事中，徹底宣洩他所有憤怒。
喬瑛瑛的臉與胸脯壓得變了形，淚水沁出眼眶凝結成冰，經歷著撕裂般的酷刑。
她的視線一片模糊，搖搖欲墜，她看見了許多人。
遠比當初一個季雲昭多得多。
他們低頭沈默，卻什麽都聽見了。
事實證明，她和陸綏的博弈永遠都在輸，即便賭上她自己，也不會有人在乎。
她在他眼裏本就是個玩物。
玩物是不需要自尊的。
他也從來沒想過給她。
喬瑛瑛的世界頃刻崩塌，天昏地暗，她悲戚痛哭，眼睛仿佛生瘡流膿般疼痛不止，哭到最後，只剩細如蚊蠅的呢喃。
伴隨一聲低吼，陸綏抽身離去，怒火隨著情郁的釋放一並消減，他終於聽清了。
她說：“陸綏，我好痛。”
她真的好痛，從裏到外快要剜成一攤爛肉。她沒想到……
她真沒想到陸綏這般狠心，這般無恥，為了羞辱她，為了讓她屈服，用盡數手段。
虧她偶爾還會生出妄念，以為自己在陸綏心裏，多少會有些不同，哪怕只是一點點的不同。
她徹頭徹尾高估自己。
陸綏沒有心，沒有情，對她只有欲。
她不過一個不入流的禁.臠，賤婢，不值一提。
陸綏從未在意過。
陸綏視線從她布滿青痕的脊背下移，落在她血流不止的腿間，驀然心驚。
那鮮紅的血跡，此刻正順著大腿內側蜿蜒而下，滴滴滲進雪地裏，宛若綻放的紅梅，艷得刺目。
陸綏立即解了黑色大氅裹住她，將她重新抱上馬車，欲用手帕為她清理擦拭後上藥。
喬瑛瑛蜷起身子，在他靠近的一瞬瑟縮了下，紅腫的杏眼渙散，無法聚焦。
陸綏覺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至少，他現在不想面對她那張布滿淚痕，毫無生氣的臉龐。
“你還要這樣麽？”
陸綏幾乎是一字一頓，吐出了這句話，眼底仿佛也落了雪色，冷茫茫一片，他讓喬瑛瑛笑。
“不是你說要冰天雪地茍合，讓眾人圍觀麽，如今你得償所願，你想做的我給你了，你怎麽不笑？”
“說話！”
他強迫她開口，喬瑛瑛只是流淚，她根本笑不出來，虛偽的強顏歡笑也做不到。
陸綏深深闔目，以求平覆胸口激蕩的萬般情緒。
他依舊是不痛快的。
沒有絲毫快意可言，被她了無聲息，悲哀淒慘的模樣攪得心煩意亂。
他想他應該獨自冷靜片刻，遂命人起駕回府。
突如其來的啞聲再度令他震怒。
“求你，賜我一死吧。”
簡短幾個字，用盡了喬瑛瑛的氣力，卻無疑是在火上澆油。
陸綏掃來的目光森寒，恍若盯著死物，良久，他從齒縫間溢出一聲冷笑。
他要喬瑛瑛說話，可她說的不是他想聽的。
如此放肆一而再再而三給他添堵，到底還是先前的震懾不夠。
喬瑛瑛想死，他偏不讓她如願，倒是她想護住的人，他一個不留。
陸綏徑直掠過她獨自下了馬車，天空飄起了雪花，常銘忙要撐傘過來，被他制止，“去，把那個賤婢押來。”
常銘怔了怔，扭頭吩咐手下暗衛照辦，很快他們今日出府的馬車碾著積雪而來，翠珠就在馬車一側，亦步亦趨跟著，近前後就被暗衛按倒在雪地裏。
翠珠小臉惶恐，目光瞟向對面緊閉的馬車，她知道喬瑛瑛就在裏面，當即哭喊起來，“娘子，娘子救救奴婢！”
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
當初她就是人牙子手裏最不起眼的一個，被陸綏的手下挑中，故意賣給了季雲昭，從而接近喬瑛瑛，做了喬瑛瑛的貼身奴婢。
可這一切都不是她能選擇的，她在貴人眼中就是浮萍，是螻蟻，被推著讓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但在喬瑛瑛身邊大半年，翠珠自詡她們之間是有主仆情誼的，只有喬瑛瑛拿她當人看。
就連同樣為殿下做事的那個南疆蠱師阿銀，在她面前都會端出高高在上的架勢，處處壓她一頭，好在喬瑛瑛這個主子待她和善，將她的命當回事。
是以今日之事，翠珠沒有埋怨任何人，她最清楚喬瑛瑛受的罪，也清楚喬瑛瑛想要逃離的心，她就是個奴婢，是累贅，喬瑛瑛不帶她情有可原。
可身而為人，求生是本能。
誰都不想被人掌控命運，無緣無故地去死。
翠珠只能祈求喬瑛瑛再發一次善心，救救她。
依之前的經驗，喬瑛瑛聽到求救聲會來阻止的，陸綏也會刻意放緩動作，只為喬瑛瑛過來低頭服軟。
但這一次，陸綏純粹是為發洩怒火，他不容翠珠再喊，一記淩厲的眼神掃過去，暗衛便拿帕子堵了翠珠的嘴，另一人拔劍隨時取走翠珠的命。
陸綏輕輕擡手，眼含譏誚，“收斂些，你們小夫人見不得血。”
暗衛聞言立即換上馬鞭，從後勒住翠珠的脖頸。
喬瑛瑛癱在馬車一角，沒有理會。
她越在意，陸綏越會以此要挾，惻隱之心只會成為陸綏拿捏她的把柄。
可當喬瑛瑛聽到那熟悉的清冷平靜嗓音時，眼皮還是猛然一跳。
這是陸綏殺人慣有的語氣。
終究良心過意不去，喬瑛瑛強撐著快要崩潰的身體，撩開車簾欲要阻止，卻是來不及了。
暗衛出手又快又狠，加之翠珠被堵了嘴發不出聲音，短暫幾聲嗚咽後，頸上便被馬鞭勒出了深深的凹痕，動手的暗衛明顯能聽到頸骨錯位的嘎嘣聲，再向上一提，翠珠含淚充血的眼睛終是閉上，再也不會睜開了。
喬瑛瑛瞳孔劇顫，唇瓣抖動，似不敢置信。
陸綏立在馬車前，對她的反應十分滿意，溫柔關懷般用大氅纏繞住她，將她整個人死死按在馬車上動彈不得。
殘忍告知她真相，“現在想救她，晚了。”
但凡她早一點呢。
又或是，她識趣一些。
他從不接受任何人，任何形式的威脅，哪怕是喬瑛瑛也不行。
求死只會換來沈重代價。
因為她想死，也得是由他心意，容不得喬瑛瑛擅作主張。
喬瑛瑛被他制住，只能發出悲戚的哭音，一遍遍喚著，“翠珠……翠珠……”
她的臉上總算有了變化，不再是方才一心求死的模樣了，她從麻木中蘇醒，她在懊悔，憤怒，眼中的恨意格外濃烈，如同炙火。
“她才十三歲……翠珠才十三歲，她還是個小姑娘，她又做錯了什麽？”
喬瑛瑛揪著陸綏的衣襟，歇斯底裏的質問，豆大的淚水順著腮邊顆顆滾落。
這次逃走是她一個人的主意，是她臨時起意，翠珠什麽都不知道！
陸綏不在意她的歇斯底裏，輕飄飄道，“大抵，她錯在沒能贏得你的同情心吧，一個無法挽留你的廢物，死便死了。”
喬瑛瑛驚駭地望著他。
陸綏笑了起來，殺了人，他果真愉悅許多，不再是先前那駭然可怖的模樣，恢覆了以往的矜貴自持。
他長嘆口氣，“瑛瑛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狠心，你這般善良，在意的螻蟻許許多多，偏偏就沒有她，你既不在意了，我殺了她，你難過什麽？”
陸綏甚至後悔，後悔當初在竹溪鎮找到喬瑛瑛時不夠狠心。那日就該殺盡除喬瑛瑛之外的所有人，徹底震懾住她，不至於讓喬瑛瑛走到有恃無恐的地步，總以為他會無底線縱著她，不會動她身邊親近之人。
眼下看來，殺翠珠還是有些作用的。
竟比折辱她自己還要管用。
那可笑的善心。
陸綏徹底拿捏住她的命脈，“瑛瑛不願留下沒關系，你大可以繼續跑，你跑一次，我就殺一次，這次是翠珠，下次或許就是英國公，待你在意的親人殺完了，我就屠城。”
“不管你逃到哪裏，住在哪裏，只要是你待過的地方，接觸過的人，我通通殺個幹凈。”
說及此，陸綏用指腹刮過喬瑛瑛臉上的淚痕，低沈的笑聲回蕩在雪地裏。
喬瑛瑛如墜冰窟，全身的血液在此刻凝固，“陸綏，你瘋了。”
她喃喃著，“她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嗯。”陸綏無所畏地揚了揚唇。
這樣的詛咒他聽多了，早已麻木，他調笑著，還有閑情勾住喬瑛瑛的下巴吻她。
喬瑛瑛嫌惡地別過臉，屈辱又憤恨，事已至此，還有何虛與委蛇的必要。
陸綏並不在意，在她臉頰香了一口，笑意溫溫，“準確來說，是不會放過我們，我們，一直都是共犯，早糾纏不清了。”
那些人固然是他陸綏殺的，卻也是因喬瑛瑛才死的。
喬瑛瑛身體瑟縮一瞬，重新被他抱入懷中，細密的吻落在她發頂，陸綏嗅著她發間的晚香玉的香氣，躁動的心緒一點點撫平。
只要想到他們生死都會糾纏在一起，先前莫名惶恐的不安情緒消失了。
他們一起犯下的罪太多了，就算死後墜入無間地獄，他也要拖著喬瑛瑛一起。
……
豐樂樓裏，崔婉音等了足足半個時辰，不見陸綏前來赴約，也不見錦屏回來覆命，看著日頭西斜，崔婉音準備打發一個小廝去探聽消息。
小廝前腳才走，兩個暗衛後腳出現，徑直闖入崔婉音所在雅間。
崔婉音立時驚起，以為是賊人，下一瞬就見暗衛將渾身是血的女人丟在地上，她心頭劇顫，直覺不對。
那身形……那身形瞧著，怎麽這麽像她的錦屏？
崔婉音呼吸亂了，不敢近前，另一隨行的嬤嬤壯著膽子過去，將那人翻了過來，赫然是錦屏死不瞑目的臉。
雅間內頓時響起驚慌尖叫。
崔婉音雙膝一軟跌坐在圈椅裏。
暗衛抱拳，一字不落地轉達陸綏交代的話，“殿下說了，往後崔娘子再敢插手王府之事，死的便不僅僅是一個奴婢，崔娘子向來識大體，望崔娘子自重，晉安公主亦是。”
說到最後一句，暗衛意有所指看向雅間的屏風。
屏風後的晉安公主身形一晃，下意識用絲帕掩唇，不敢發出動靜，待那兩名暗衛走遠，她慌忙行至崔婉音身邊，“表姐，表姐，陸綏他……他該不會想殺了本公主，再滅了英國公府滿門吧？”
不等崔婉音安慰，她又氣急敗壞起來，“可惡，區區一個臣子，竟敢威脅本公主，還敢威脅世代忠烈的英國公！”
崔婉音性子穩重，然而看著死不瞑目的錦屏，她還是忍不住落了淚，這可是陪伴她多年的忠仆，是她害死了錦屏。
默然流淚過後，崔婉音讓小廝過去收屍，將其厚葬，再以重金撫恤錦屏的家人，之後在晉安公主的陪同下回了英國公府。
一路上，晉安公主還在勸，“表姐，若再放任那廝猖狂下去，我們終有一日會成為他刀俎上的魚肉。”
“此事我會同我父親如實相告。”崔婉音如何聽不出晉安公主的意思，獨木難支，這是想讓國公府與晉安公主聯手。
“從小到大，我最信任最親近的只有表姐，如今我們處境堪憂，我只能寄希望於表姐了。”
晉安公主並不掩飾自己的野心，眼神希冀地看著崔婉音，“倘若真到山窮水盡時，表姐會支持我的，對嗎？”
她也曾私下袒露過自己的意圖，彼時崔婉音只覺震驚，覺得晉安公主的念頭過於荒謬，可事到如今，崔婉音又希望晉安公主能成事。
她握住晉安公主的手，“英國公府向來只效忠皇室，倘若真到了那天，不管我父親如何，作為臣女，作為你的表姐，我會堅定站在你身邊。”
-
崔婉音剛回府，門房就收到了陸綏送來的正式的退婚書，蘇氏氣得不顧一家主母的儀態，當著崔婉音與晉安公主的面罵罵咧咧。
這兩日蘇氏還欲催一催兩家的親事，不料陸府出了事，聽聞不久前陸綏因一個婢妾帶人殺進陸府，將華殷郡主氣得不輕，華殷郡主自此臥病在床，後來蘇氏也從英國公與崔婉音的反應中窺出端倪，猜到那婢妾就是喬瑛瑛。
喬瑛瑛竟然沒死，還攪得她們全家不得安寧。
蘇氏愈發氣憤，將所有過錯全算在喬瑛瑛頭上。
往常崔婉音或許還會安慰蘇氏一番，而今她疲乏至極，那退婚書她看也不看，“退便退了罷。”
若非蘇氏執著，這樁婚事早該退了，她怎麽可能嫁給一個瘋子。
蘇氏太天真了，還覺得與陸綏結親，就能沾上陸綏這位攝政王的風光。
晉安公主附和道，“退了也好，我們同陸綏之間，早就不共戴天。”又寬慰了崔婉音幾句，讓她好生歇息。
轉身離開之際，晉安公主面上的憂愁郁色驟然消散，紅唇緩緩漾出一抹淺笑，今日不算全無收獲，至少陸崔兩家的婚事已退。
冬祭將至，按規矩，帝王將會親臨相國寺祈福，禱告上蒼，祈求來年風調雨順，不過皇帝年幼，將由皇帝亞父，當朝攝政王陸綏同往相國寺，與帝王共行祭天。
那是幼帝對陸綏的信任與無上恩寵，也將是晉安公主行事的最佳時機。
陸綏的地位主要倚仗兵權，除了在長安明目張膽豢養黑甲衛之外，還總攬範陽、河東兩地兵權，他權勢過盛，絕不能再讓他娶走崔婉音，獲取英國公府的支持，否則她李氏江山遲早易主。
作為唯一的嫡公主，晉安公主絕不容許這種事情發生，為此她隱忍多年，也幸而晉安是女子，陸綏從未將她放在眼裏，而今她已聯手陸太後掌控禁軍，將原來的羽林將軍換成自家親信，屆時兩相對峙，不是沒有勝算。
思及至此，晉安公主又慶幸喬瑛瑛的出現。
因為一個喬瑛瑛，讓陸崔兩家徹底交惡，英國公崔赫絕無可能投靠陸綏。
-
喬瑛瑛渾然麻木地被送回了晚香院，仆婢為她擦洗時看到她腿間的血跡，嚇得大氣不敢出，手都在抖。
阿銀註意到回來的只有喬瑛瑛，不見翠珠，又看了眼喬瑛瑛的狼狽情狀，以及陸綏一行人低沈壓抑的氣氛，心中便有猜測。
多半是喬瑛瑛不老實，連累翠珠殞命。
陸綏將人抱回房間裏，喬瑛瑛仍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就連陸綏欺壓而上，她也無甚反應，好似被抽去靈魂，只剩一副空洞的軀殼。
陸綏莫名氣不打一處來，不就死了一個奴婢，原先也沒見喬瑛瑛對翠珠有多麽深厚的情誼，不過殺雞儆猴，她就做出這副樣子來膈應他。
陸綏頓時沒了興致，攏好衣襟拂袖而去。
待他走後，喬瑛瑛慢慢撫上自己冰冷的胳膊，蜷縮在床榻裏痛哭出聲。
房門再次落了鎖。
陸綏臨走前吩咐阿銀，沒有他的命令，不準任何人靠近，更不允許喬瑛瑛離開房門半步。
阿銀忖了忖，“可若喬娘子蠱毒發作……”
除卻來月事那幾日，其餘時候，中蠱者超過五日不與母蠱宿主交/媾，會極大加劇噬心之痛，中蠱者頂多堅持十日，十日，也是喬瑛瑛的身體極限。
阿銀數了數日子，上回陸綏讓她給喬瑛瑛送避子湯是四日前，待過了今夜子時，蠱蟲便會發作。
最近幾次蠱毒發作時，若陸綏沒來，喬瑛瑛會按捺不住自己去找陸綏，如今卻要將喬瑛瑛禁足房中不得外出，那就只能期盼陸綏記得日子過來為她解蠱。
阿銀之所以提醒，是怕再出意外，下一個死的不知道會不會是自己。
陸綏卻只撂下冷冰冰的一句話，“今日的蠱已解，之後便讓她痛著，不必理會。”
喬瑛瑛不是嫌他惡心麽，他不會再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