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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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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證人

“可你幫了。你動用了你兄長的關系,動用了你在京城的人脈,為一個認識不到半年的市井廚娘,去查一個七品知縣的底。”

“這份情,我記在心裏。”

蕭玉寧呆呆地看著她,許久,她垂下眼簾,聲音低了下去。

“蘇晚,”她說,“我沒有你說的那麽好。”

她頓了頓,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我幫你,不全是……不全是把你當朋友。”

蘇晚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蕭玉寧深吸一口氣,放下了心中一直以來的顧慮,“我來臨江,不是來散心的。我哥帶我來這裏,是因為這裏偏僻、清靜,沒人認得我,沒人嘲笑我的體態。可他還有一個目的,其實他一直在查胡有德。”

蘇晚眉心一跳。

“督察院接到過匿名舉報,說胡有德在臨江縣貪墨修堤銀兩,還牽涉一樁舊案。”蕭玉寧的聲音低而快,“可我哥沒有實證。臨江縣的賬本做得太幹凈,胡有德的座師周延又身在吏部,貿然動手,打草驚蛇不說,還會被人反咬一口。”

“他來臨江,明著是巡查鹽政,暗地裏是想摸胡有德的底。只是他沒有想到,先查到頭緒的,是我。”

她擡起眼,直視蘇晚。

“但是我接近你,最初只是因為想吃你做的紅燒肉,想吃你做的菜,僅此而已。”

蘇晚沒有動,只眼神溫柔地看著她。

“後來,”蕭玉寧的聲音有些艱澀,“後來是真的把你當朋友了。可那件事,我始終沒有告訴你。每次來蘇記吃飯,看你對我笑,聽你叫我‘蕭姑娘’,我就在想,如果你知道我是帶著目的接近你的,會不會……”

她沒有說完。

蘇晚看著她,看著這個一直以來都是驕傲的,從不向任何人低頭的嘉寧縣主,此刻站在暮色裏,像一只終於卸下堅硬外殼的蚌,將自己最柔軟的那一面,剖開給她看。

“蕭玉寧,”蘇晚輕輕開口,“我早就知道了。”

蕭玉寧猛地擡起頭,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蕭禦史第一次來碼頭,我並不知道他是誰。可他走後,趙班頭來找茬的時機太巧了。”蘇晚的聲音平靜,“後來你常來鋪子,有時候會問一些,不太像尋常食客會問的問題。比如修河堤是哪年的事,比如縣衙的賬房先生換過幾任。”

蕭玉寧臉色微微發白。

“可我從來沒有問過你。”蘇晚看著她,“你知道為什麽嗎?”

蕭玉寧搖頭。

“因為我想讓你自己告訴我。”

暮色漸沈,竈房裏的燈火亮了起來。

暖黃的光映在蘇晚臉上,將她唇角那一點淺淺的笑意勾勒得格外溫柔。

“你沒有讓我等太久。”

蕭玉寧怔怔地望著她。

半晌,她擡起手,飛快地揉了揉眼睛。

“蘇晚,”她的聲音有些啞,“你這個人,真的……真的很討厭。”

蘇晚沒有反駁,只是將竈臺上那壺一直溫著的焦糖牛乳茶,倒了一杯,遞到她手裏。

蕭玉寧接過,低頭喝了一口。

還是那個熟悉的味道,焦香,醇甜,暖暖地從喉嚨滑下去,一直熨帖到心底。

“我哥的信裏還說,”她捧著杯子,聲音比方才穩了許多,“胡有德這些年做得太順,養出了不少毛病,他那小舅子的私礦,雇的都是不知底細的流民,連正經的礦契都沒有,我哥的人已經摸到了礦址,只是缺一個證人,一個敢出來指證的礦工。”

蘇晚的呼吸微微一窒,這可是能扳倒胡有德的有利證據。

“這種證人,”蕭玉寧低聲道,“多半不是死了,就是被遠遠打發了。可我哥查到,當年青山采石場塌方,有一個活下來的采石工。他當時是工頭,親眼看著十七個弟兄埋在石頭底下,自己僥幸撿了一條命。胡有德怕他出去亂說,將他一家老小遠遠打發去了鄰縣,派人盯著。”

“那他現在……”

“還活著。”蕭玉寧擡起眼,“我哥的人找到他了,他姓方,人家都叫他方大,他願意作證,只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蕭玉寧看著她,語氣十分鄭重,“他不要錢,也不要官,他要胡有德親自去那十七個采石工的墳前,磕頭認罪。”

蘇晚沈默了。

窗外最後一縷天光沈入地平線,竈房裏的燈火跳了跳,映亮兩張年輕的面龐。

“蕭玉寧,”蘇晚說,“你方才說,你沒有把我當朋友,是帶著目的接近我的。”

蕭玉寧的手指微微一緊。

“可那又如何?”

蕭玉寧擡頭。

蘇晚看著她,目光平靜而溫暖。

“你來臨江,是為了查胡有德。你接近我,最初是因為紅燒肉。可你幫蘇記擋過麻煩是真的,你陪我在廚房裏剝蝦切香菇是真的,你在那場大雨的夜裏跑到我家門口,渾身濕透地告訴我查到了,那份激動和真心,也是真的。”

“蕭玉寧,”她說,“這就夠了。”

蕭玉寧沒有說話。

她只是低下頭,將杯中的牛乳茶一口一口喝完。

許久,她擱下杯子,站起身來。

“證人方大,後日會被秘密送到臨江縣。”她的聲音恢覆了平靜,眼底卻有什麽不一樣了,“屆時我需要一個人,陪我去見他。”

“為什麽是我?”

“因為你是蘇文成的女兒。”蕭玉寧看著她,“而蘇文成,是當年臨江縣唯一一個,想為那十七個采石工討個說法的縣令。”

蘇晚明白了,她這一去,代表的是她的父親。

“你父親在任時,曾查過青山采石場的事。他發現了塌方的蹊蹺,也發現了胡有德瞞報礦難的痕跡。”蕭玉寧輕聲道,“他還沒來得及上報,就被卷入糧倉虧空案,革職抄家。”

“蘇晚,胡有德恨你父親,不只因為你父親查辦過他的姻親。更因為你父親,是唯一一個知道青山采石場真相的人。”

蘇晚站在竈臺邊,手指攥緊了圍裙的邊緣。

七年來,不管是蘇晚還是前身的記憶裏,父親從未提過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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