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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如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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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如磐

七月初,論文終稿終於修改完畢。某個深夜,我坐在書桌前,指尖輕輕點擊“提交投稿”按鈕,看著頁面彈出“投稿成功”的提示,長長舒了口氣。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攤開的文獻上,那些熬夜的疲憊、修改的糾結,此刻都化作了滿心的輕松。

第二天一早,我精神奕奕地起床,連漾瞇著眼睛對我豎起大拇指,“不用做實驗的人就是爽啊,連起床都不痛苦!”

我笑著拉她起床,說好早起去做實驗的人又被床黏住了。

我和連漾出了臥室,就看到了A君準備好的早餐——豆漿、包子、還有一小碟鹹菜,擺放得整整齊齊。而A君正坐在椅子上,一邊咬著包子,一邊皺著眉頭盯著筆記本電腦屏幕,神情嚴肅,連我們過來都沒察覺。

我和連漾對視一眼,都生出幾分好奇。當初A君說要晚入職的人,竟然食言了?

連漾終究沒忍住好奇心,踮著腳悄悄走到A君身後,探頭想窺探究竟。沒等她看清屏幕,A君就像是背後長了眼睛,猛地合上電腦,轉頭沖她挑了挑眉,語氣欠揍:“想看?偏不讓你看。”

連漾氣得腮幫子鼓鼓的,氣呼呼地拉開椅子坐下,拿起包子狠狠咬了一口,眼神裏飛出無數“冷刀子”,直直砍向一臉得意的A君,兩人之間又開始彌漫起熟悉的“火藥味”。

我看著這一幕,無奈地笑了笑,轉頭看向A君,語氣誠懇:“A君,我知道你是為了陪我才留下來的。如果你有工作要忙,真的不用勉強,盡管去深圳就行,不用為了我在這裏浪費時間。”

A君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神色變得有些凝重,猶豫了片刻,才開口:“不是工作……是我收到了一封於金的郵件。”

“於金?”連漾猛地擡起頭,眼裏滿是錯愕,隨即咬牙切齒,“就是那個打桑桑、幫著桑梓作惡的挨千刀的於金?他找你幹什麽?”

A君點點頭,語氣沈了下來:“他說,杭老讓我把手裏沒結尾的課題轉給他,還要交上全部的實驗數據和實驗材料,說是‘資源優化配置’。”

我和連漾瞬間面面相覷,心頭都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半年前,於金和桑梓就是這樣,覬覦我的實驗成果,想方設法搶奪數據、攪亂我的研究,如今,他們竟然把主意打到了A君身上!

“你打算怎麽辦?”我定了定神,問A君。

“還沒想好。”A君揉了揉眉心,“課題是我一手做起來的,數據和材料都是我熬了好幾年的心血,憑什麽給他?我得先去找我老板聊一聊,問清楚到底是杭老的意思,還是於金自己在搞鬼。”

正好我也打算去找顧老師,一來是告知他論文投稿的消息,二來也想告知一下顧老師一些真相。連漾上午要去實驗室做實驗,我們三人一拍即合,吃完早餐後,便一起往學校趕去。

到了實驗樓樓下,我們分了路:我去顧老師的辦公室,A君去杭老的辦公室,連漾則往實驗室的方向走去。

我站在顧老師辦公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裏面傳來熟悉的聲音:“請進。”

推開門,顧老師正坐在辦公桌前,看到我進來,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絲毫沒有意外,仿佛早就預料到我會來:“衛桑來了?論文改完投稿了吧?”

我楞了楞,隨即走到他辦公桌前坐下,笑著點頭:“嗯,顧老師,昨天深夜投出去了,來跟您說一聲。”

顧老師放下手裏的鼠標,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溫和卻帶著幾分審視:“投稿了就好,你的論文底子好,修改完善後,頂刊希望很大。不過,衛桑,你心裏應該不止是來跟我說投稿的事吧?”

他的話戳中了我心底的想法,我沈默了片刻,擡起頭,眼神堅定地看著他,決定坦白一切:“顧老師,您看得出來,那我就不瞞您了。這大半年來,我遇到了一些麻煩,一直沒敢跟您說,怕影響您的工作,也怕您擔心。”

接著,我從桑梓最初在實驗室散布謠言說起,詳細講述了畢業旅行被下藥、實驗材料種植條件被偷偷改動、畢業典禮上被誣陷尋釁滋事,以及於金動手打人的全部經過。最後,我拿出手機,調出立案告知書的照片,輕聲說:“顧老師,我已經報警了,警方已經立案調查,於金和桑梓的行為涉嫌提供假藥罪和故意傷害罪,現在案件還在進一步偵查中。”

我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平靜,沒有刻意渲染委屈,卻清晰地將所有的遭遇一一說明。顧老師全程聽得很認真,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眉頭微微蹙起。

等我說完,他沈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語氣裏滿是自責:“衛桑,是老師疏忽了。你在實驗室受了這麽多委屈,遇到這麽大的事,我竟然一點都沒察覺。平時只關註你的學術進展,卻沒留意你身邊的情況,是我沒盡到責任。”

“顧老師,不怪您。”我連忙搖頭,“我一直刻意隱瞞,就是不想讓您擔心,也不想因為這些私事影響實驗室的氛圍。而且,我現在已經報警了,有警方和家人朋友的支持,不會再讓他們欺負我了。”

顧老師看著我,眼神裏滿是欣慰:“你能這麽想,這麽做,很好。遇到事情不逃避,敢於用法律維護自己的權益,也沒有因為這些挫折放棄學術追求,這才是我認識的衛桑。”

我被顧老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都是您教的好!”

“衛桑,我作為的導師,學院的院長,會給你一個明確的交代,請你相信老師!”顧老師堅定的對我說。

“顧老師,謝謝您,我只想在案件調查結果出來後,請您給我一份正名。”我直明了自己的訴求。

“好!”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鄭重地說:“衛桑,你的學術天賦和鉆研精神,我一直都很認可。你的論文如果錄用,後續可以進一步深化研究。我這裏正好有一個項目的方向和你的研究高度契合,我一直想找一個靠譜的學生來做。你想不想流下來做博後?”

這番話像一顆重磅炸彈,讓我瞬間楞住了。自從桑梓和於金針對我開始,我從來沒想過,顧老師會主動邀請我留下來做博後。長久以來的委屈、迷茫,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滾燙的暖流,眼眶瞬間濕潤了。

“顧老師……”我聲音有些哽咽,話到嘴邊,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你不用急著回答我。”顧老師溫和地打斷我,“我知道你可能有自己的規劃,也可能需要和家人、王沭陽商量。給你幾天時間考慮,想好了再告訴我。”

我用力點頭,抹了抹眼角的淚水,語氣堅定:“顧老師,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會好好考慮的!”

顧老師的信任和認可,給了我莫大的底氣。能留下來把這個方向的研究深化,也讓我很心動。

顧老師看著我激動的樣子,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好!我非常歡迎你留下來,衛桑。這段時間,你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好好休息,警方那邊有需要學校配合的地方,盡管跟我說,學校會全力支持你。”

“嗯!謝謝顧老師!”我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心裏滿是感激。

走出顧老師的辦公室,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學術之路有了方向,正義的調查正在推進,身邊有家人、愛人、朋友和老師的守護,我忽然覺得,所有的風雨都值得,所有的堅持都有了意義。

我迫不及待的給王沭陽打電話。王沭陽掛斷了,很快給我發了微信:“衛衛,什麽事兒?”

“顧老師留我做博後!”

我知道王沭陽肯定在忙,跟他匯報完,心情還是激蕩不已。我跳跳躍躍的下了樓,在圖書館門前的石凳上等A君。

十幾分鐘後,王沭陽打來了電話。

“衛衛,這太好了!你答應了嗎?”王沭陽言語間充滿著開心。

“我沒有立即答應,要和你們商量下。畢竟,桑梓和於金都在實驗室。”

“那等案件結束我們再決定!”

我和王沭陽想法一致,沒決斷之前,我去實驗室工作還是心裏不太踏實。

王沭陽匆匆說了句晚上聊,掛了電話。我晃著腿,百無聊賴的等A君。

半小時後,A君終於出現了。我飛快的站起來,沖他走去。

“我說桑桑,你這個興奮勁,讓我感覺是飛奔向男朋友啊”A君又嘴賤了。

我給他一記重拳,他竟然沒有躲開,還哈哈大笑。

“和杭老聊的怎麽樣?”

“杭老沒有明確說是他的授意,但認可於金的做法!”A君言簡意賅的告知我。

我一時無話。這個結果意料之中,內心卻無法認可。

A君看了看我,說:“怎麽蔫答答的了,被豪取搶奪的是我,又不是你!”順手給了我一記腦崩。

“我替我們悲哀!”

“衛桑,任何一個圈子都不是非白即黑,我們要有接受灰色的能力,這樣才能維持本心,才能更加堅定的走下去。不然···”A君低著頭,很低沈的聲音響起。

我聽了他的話,很是讚同,我已經不是那個天真的衛桑了,也很感慨A君的坦然,“不然呢?”

“不然,就頭破血流啊,像你這麽笨蛋一樣啊!”A君咧著個大嘴沖我笑。

我被A君氣笑了,揉著被他彈疼的額頭瞪他:“你才笨蛋!明明自己的心血要被人搶了,還有心思調侃我。”話雖這麽說,心裏的郁結卻被他這沒心沒肺的笑沖淡了大半。

A君最後那句話雖然是玩笑,語氣裏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自嘲。我看著他那張在陽光下依然顯得玩世不恭、此刻卻仿佛多了些什麽的臉,忽然意識到,他看似滿不在乎的外表下,其實承受的、看清的,可能遠比我想象的要多。

“所以,你打算怎麽辦?把數據和材料交出去?” 我問他,心裏有點替他憋屈。

“交?” A君嗤笑一聲,雙手插兜,仰頭看著實驗樓爬滿爬山虎的墻,陽光在他臉上投下清晰的陰影,“我辛辛苦苦熬了幾年,掉頭發、熬大夜、被數據逼瘋的時候,他於金在哪兒?現在桃子快熟了,他打著‘優化配置’的旗號就來摘?天底下哪有那麽便宜的事。”

“可是……” 我想起杭老的態度,不免擔心,“杭老都默許了,你硬扛,會不會對你以後有影響?”

“影響?” A君收回目光,轉頭看我,嘴角那抹慣常的譏誚笑意裏,多了幾分冷硬的意味,“最壞不過就是深圳那邊的工作黃了唄。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我A君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腦子活,手也快,餓不死。但讓我把心血拱手讓人,尤其還是讓給於金那種人,我咽不下這口氣。這已經不是課題數據的問題了,這是原則問題。”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決斷:“我跟老板說了,數據和材料,我可以按規範整理移交,但必須走正式的流程,有明確的交接記錄和歸屬說明。而且,後續這個課題的任何發表、專利申請,我必須是第一作者或主要貢獻者,這一點沒得商量。如果於金想繞過我直接摘果子,那就別怪我拿著原始記錄和實驗日志,去該去的地方說道說道了。”

我看著他,心裏湧起一陣覆雜的情緒,是佩服,是擔憂,也有一種“同道中人”的感同身受。我們都選擇了不妥協,即使前路可能更艱難。

“需要我做什麽嗎?” 我問。

A君拍了拍我的肩膀,這次動作很輕:“你把自己顧好就行。我的事,我自己能處理。倒是你,” 他看著我,眼神認真了些,“顧老師那邊找你,肯定不只是聊投稿吧?看你這興奮勁兒,是不是給你畫大餅了?”

“什麽畫大餅!” 我反駁,但嘴角的笑意卻掩不住,“顧老師……他想留我做博後,說他手裏有個新項目,很適合我。”

“喲,好事啊!” A君挑了挑眉,真心為我高興的樣子,“那你答應了?”

“還沒,想跟你們商量下。畢竟……” 我遲疑了一下,“實驗室現在有於金,還有桑梓。而且案子沒結,我心裏總有些不踏實。”

A君點點頭,表示理解:“謹慎點是對的。不過衛桑,你得想清楚,顧老師給你的這個機會,是因為你的能力,也是他對你的信任和保護。留下來,意味著你有更堅實的平臺和靠山,能把你想做的研究做深,做出名堂。這和你跟於金、桑梓之間的恩怨,是兩碼事。你不能因為怕那兩個人,就放棄自己更好的發展機會。那不是因噎廢食嗎?”

他難得說這麽正經又有道理的話,我一時聽得有些怔忡。

“再說了,” A君話鋒一轉,又恢覆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不是還有我嗎?還有連漾那個咋咋呼呼的玉米仙兒。你留下來,我們仨還能繼續當室友,互相照應。王沭陽要是回不來,我們還能湊一桌麻將,多好。”

我被他逗笑了,心裏的那點猶豫和陰霾也散去了不少。“誰要跟你打麻將。不過……你說得對。我不能因為他們,就放棄自己該走的路。博後的事,我會認真考慮。”

“這就對了嘛!” A君滿意地點頭,“走,吃飯去,慶祝你投稿成功,順便安慰一下我受傷的心靈。我要吃火鍋,最辣的那種,以毒攻毒!”

“剛吃完早飯多久啊……” 我無語,但還是被他拖著往校外走。

路上,A君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說:“對了,你報警的事,還有顧老師留你做博後的事,暫時別在實驗室大範圍說。於金那邊,估計很快也會從各種渠道知道你報警了,肯定會有所動作。咱們靜觀其變,以不變應萬變。”

“嗯,我知道。” 我點頭。經歷了這麽多,我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心裏藏不住事、喜怒形於色的衛桑了。

陽光正好,校園裏綠樹成蔭。我和A君並肩走著,討論著哪家火鍋店的正宗,仿佛剛才那些關於陰謀、爭奪、原則和未來的沈重話題,只是偶爾飄過心頭的雲影。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我提交了代表學術階段成果的論文,接到了象征未來可能的橄欖枝。A君選擇了堅守自己的陣地,即使可能面臨風暴。我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應對著這個覆雜世界裏並不單純的部分。

風暴或許還未過去,甚至可能因為我們的選擇而變得更猛烈。

但至少此刻,走在陽光下的我們,心中有目標,身邊有戰友,腳下有路。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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