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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擇與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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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擇與回響

我和A君熱火朝天的吃著火鍋,我和A君正討論著撈起的黃喉熟沒熟,我的手機震了震,屏幕亮起,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我憋了一眼,夾起的黃喉啪一下重新掉進了翻滾的紅油鍋裏。

“衛桑,聽說顧老師留你做博後?清醒點,這裏不是你待的住地方,你的論文,你的研究,甚至王沭陽的工作,我都能幫你“毀掉”。”

沒有落款,但那種居高臨下、混合著威脅與嘲弄的語氣,是於金。

看著短信裏赤裸裸的威脅,一股混雜著憤怒、惡心和冰冷笑意的火氣,猛地從胸腔竄上來,沖得我鼻腔發酸,喉嚨發緊,差點被那口辛辣的鍋底氣嗆到。

看我一臉凝重,A君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沈了下來。A君狠狠攥了攥拳頭,咬牙道:“這於金也太囂張了!”

看著他憤怒的臉,我心裏的火氣反倒奇異地散了。我扯了扯嘴角,拿起手機把短信截圖保存,拉黑那個號碼,動作一氣呵成,擡頭沖 A 君笑了笑,“我們不管他,耐心等警方的調查結果。我的論文已經投稿,你的課題數據有備份,他拿我們沒辦法。”

A君盯著我看了幾秒,眼裏的怒火漸漸被一種覆雜的、帶著讚許和無奈的情緒取代。他拿起筷子,夾起那片黃喉塞進嘴裏,惡狠狠地嚼著。

晚上,王沭陽給我打了視頻電話。鏡頭裏的他穿著襯衫,頭發梳得整齊,眼底帶著疲憊卻依舊溫柔。“衛衛,白天太忙了,沒來得及跟你細聊。你想好了要留下做博後嗎?”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他,輕聲說:“嗯,我想好了。我現在的積累和成果,博後是我最好的選擇。和其他地方相比,這裏有我熟悉的方向,有顧老師這樣的導師,有我已經打下基礎的課題,我可以繼續我原來的方向把課題做完。還有·····我不想逃跑!”不想因為於金和桑梓的算計,就狼狽地離開自己熱愛的實驗室,離開顧老師的指導,離開這條自己選的路。

王沭陽看著我,眼神裏滿是驕傲:“我就知道,你從來都不是膽小鬼。”他繼而語氣裏帶著幾分調侃,又藏著幾分期待:“衛衛,我很快就能回去了,我很期待···再次和你一起做實驗。”

“好。”我點點頭,眼眶微微發熱。

掛了視頻電話,心裏的甜一直蔓延到臉上,我走到陽臺,七月的夜空,格外明亮清澈,晚風輕輕吹過,帶著夏夜的溫熱。不知怎的,就想起來以前和王沭陽一起做實驗的日子。

那時候······

噗呲一聲笑出了聲音。那些雞飛狗跳、吵吵嚷嚷卻又閃著光的日子,此刻回憶起來,竟然如此生動有趣。

身後傳來腳步聲,連漾探出頭,一臉狐疑地湊過來:“桑桑,傻笑什麽呢?看到樓下的帥哥了?”

我轉頭看她,眉眼彎彎,嘴角還帶著笑。連漾被我笑得莫名其妙,隨即也咧開嘴,跟著我一起笑。

“漾漾,王沭陽說,期待和我一起做實驗的日子。”我語氣輕快。

連漾先是一楞,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麽,臉上的表情瞬間豐富,緊接著爆發出一陣大笑:“哈哈哈哈!他瘋了吧?你們倆一起做實驗?那不得把實驗室掀翻啊!”

我也跟著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A君一臉驚悚的從臥室出來,狐疑的看著我倆。然後我和連漾的笑更停不下來了。

不怪連漾反應這麽大。當年我和王沭陽“合作”實驗的日子,堪稱實驗室一景,甚至是一“害”。王沭陽是出了名的嚴謹派,實驗計劃精確,操作臺面整潔如手術室,記錄本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而我,則是“靈感迸發”型選手,常常同時開好幾個實驗,記錄本上畫滿符號和箭頭,臺面……嗯,有一種“混亂中自有邏輯”的美。我們倆在學術理念和操作習慣上的碰撞,激烈到可以讓整個課題組默默戴上降噪耳機,並私下開盤賭我倆這次吵架能持續多久。最終,實在沒辦法,我們只能在實驗上分道揚鑣,各做各的,世界才恢覆了清凈。不過我的實驗習慣還是被王沭陽糾正了不少,後來帶起師弟師妹來,很多要求都是承襲了他的好習慣。

所以,王沭陽那句“期待一起做實驗”,其真誠度恐怕要打上巨大的問號。但這並不妨礙我覺得甜蜜——這是一種只有我們倆才懂的、摻雜著“黑歷史”的親密和默契。

A君實在忍不住好奇,喊了一句:“大晚上的笑什麽呢?吵到我的耳朵了!”

“管你屁事!” 連漾回了一句,轉頭沖我擠眉弄眼,“等著吧,下次你們倆一起做實驗,我一定搬個小板凳圍觀!”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我在出租房裏整理物品,厲警官給我打來了電話。

“衛女士,通知你一下案件進展。” 厲警官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專業,“我們已經依法傳喚了於金和桑梓。面對訊問,兩人對涉嫌下藥和策劃畢業典禮鬧事的行為均矢口否認,態度頑固。不過,孫俊卿已經正式出面作證,指認了桑梓給他藥並讓他撒謊轉交的關鍵事實。結合你提供的藥物檢測報告、事發路段的部分監控、以及畢業典禮現場的取證,證據鏈正在不斷完善,案件取得了實質性突破。”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顫,心跳不由得加快。

“還有,” 厲警官話鋒一轉,語氣沈了幾分,“我們在調查中發現,於金還曾試圖登錄你的賬號,意圖攔截或篡改你的論文投稿信息。幸好論文送審及時,系統有嚴格的日志記錄,他的操作沒成功。”

得知這個消息,我既憤怒又慶幸。憤怒於於金的不擇手段。

掛掉電話,我坐在淩亂的房間,久久沒有動彈。憤怒過後,是一種更深的慶幸和堅定。慶幸我身邊有A君、連漾、王沭陽,有顧老師,更有厲警官這樣正直的執法者。堅定於我選擇的道路——留下來,面對,然後,贏。

之後,顧老師又找我談了一次話。

“衛桑,坐。” 他示意我坐下,開門見山,“兩件事。第一,學院這邊,已經正式接到了警方的協查通報。對於於金和桑梓涉及的問題,學院的態度非常明確:絕不姑息,嚴肅處理。學術不端是紅線,違法犯罪更是零容忍。相關的調查程序和處分流程,會配合警方依法依規進行。這一點,你可以放心,學院會是你的後盾,不會讓任何歪風邪氣玷汙學術環境。”

我看著顧老師斬釘截鐵的樣子,心裏那塊關於“學院是否會包庇”的大石,終於徹底落地。

“第二,” 顧老師語氣緩和下來,目光中帶著殷切的期待,再次望向我,“關於博後的事,考慮得怎麽樣了?我知道你有顧慮,但我想告訴你,正義可能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在真相和法律面前,一切陰霾都會散去。學院,還有我,會盡全力為你創造一個安心、穩定的科研環境。你只需要專註你的研究,拿出更好的成果,這就是對一切非議和傷害最有力的回擊。衛桑,你願意留下嗎?”

他的眼神那麽誠懇,信任像暖流一樣包裹住我。這段時間的掙紮、權衡、恐懼、憤怒,在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歸宿。我站起身,迎著他信任的目光,鄭重地、清晰地說道:

“顧老師,我想好了。我願意留下來,在您指導下繼續從事博後研究。謝謝您一直以來的信任、支持和保護。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也不會辜負……我自己的堅持。”

顧老師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入站的手續盡快辦理,你盡快調整狀態。”

走出顧老師的辦公室,陽光正好,灑在校園的小路上,映得路邊的梧桐葉格外翠綠。點開那個熟悉的群聊(我、王沭陽、連漾、A君),手指輕快地點按:“決定了。我留下,做顧老師的博後。”

幾乎是下一秒,手機就歡快地連續震動起來。

王沭陽:“衛衛,真棒!等我回來,一起慶祝。(擁抱)”

連漾:“啊啊啊桑桑!太棒了!就知道你會留下來!晚上必須慶祝!我申請點菜!讓A君展現他真正的技術!滿漢全席搞起來!”

我看著屏幕上一條接一條、洋溢著毫無保留支持與喜悅的信息,嘴角的笑容怎麽也壓不下去,最終化作一聲輕松而暢快的笑聲。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驅散了最後一絲陰霾。前路或許仍有挑戰,但此刻,我心中充滿力量。

我把連漾那條“點菜”的信息,故意舉到在樓下等我,一定要保駕護航的A君面前。

A君瞥了一眼,誇張地嘆了口氣,擡手搓了搓臉,做出一副愁雲慘淡、被迫上崗的樣子:“哎,命苦啊……看來我離米其林三星大廚的夢想,又被迫近了一步。衛博士,你以後成名了,可別忘了是我用鍋鏟為你保駕護航的啊!”

我們相視大笑。笑聲驚起了路邊樹上棲息的麻雀,撲棱棱飛向湛藍的天空。

那個傍晚,我們的小小“家”裏充滿了誘人的飯菜香。A君果然使出了渾身解數,六菜一湯,擺滿了不大的餐桌,色香味俱全,堪稱小型宴席。我們舉杯(以茶代酒),為了新的開始,為了並肩的戰友,也為了終將到來的正義。

很多年以後,當我們再次聚在一起,A君的廚藝早已聞名朋友圈,甚至被戲稱為“被科研耽誤的廚神”。我們總會拿那段“同居”歲月打趣他,說他的大師之路始於那個被我們“脅迫”下廚的夏天。

而每次這時,A君總會收起玩笑的表情,一本正經地攬過身邊笑靨如花的連漾,深情款款(且毫不臉紅)地說:“不,我的廚藝精進,最該感謝的,是我身邊這位永遠支持我、品味一流的佳人。是她給了我無盡的靈感和動力。”

每當這時,我和王沭陽總會默契地對視一眼,然後同時發出毫不客氣的、響亮的“嗤”聲。當然,彼時A君的“佳人”,連漾早已叛變,站在了A君的身側。而我和王沭陽,只好大飽口福,以洩憤恨。

但那是很久以後的故事了。

此刻,燈光溫暖,飯菜可口,好友在側,未來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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