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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與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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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與回響

生活從不虧待誰,也不會優待誰。它也沒有給予我時間去舔舐我的傷口,卻以它細水長流的方式,治好了我的失眠。

整整一個月,我與失眠抗爭,漫長的黑夜裏,我像一個被困住的困獸和牢籠作鬥爭,最終,我贏了。我不知道是否每一個經歷過低谷的人都會如此-----最需要的幫助的時候,往往不會求助於任何一個人,哪怕是最親的愛人,最愛的家人。你戴著一切如常的面具與他們相處,心細如發的人或許能窺見微笑的裂痕,但距離,輕易吞噬了這種可能。王沭陽沒有察覺,我媽和董爸也沒有。

但生活偶爾也會獎勵深淵的人一顆糖,讓你有擡頭看天,爬出深淵的勇氣。返稿二十天後,我在圖書館寫著畢業論文,我收到了那封郵件--文章直接ept,無需修改。那一刻,無盡的悲傷與失望像潮水般退去,那個鬥志昂揚、想叉腰對世界出拳的衛桑,仿佛隨著這顆“獎勵的糖果”,回來了。

我在圖書館笑了,無聲卻眉眼盛開。

我忽然明白,當一個人為某一件事情而努力很久卻看不到回報時,那份初心和堅持真的會被消磨。而當回報降臨的瞬間,整個世界都恢覆了色彩,被壓制、被隱藏的自信,轟然歸位。

這種感覺太好,好到讓你深刻理解,何為涅槃重生。

我給王沭陽發了信息:“ept!請恭喜我,擁抱我!”

“恭喜我最厲害的衛博士,張開雙臂,狠狠的擁抱你!”王沭陽秒回。

我又咧著嘴笑了一會兒,直到對面的小姑娘擡頭看了我好幾眼,我俯身過去,悄聲告訴素不相識的她說:“我的文章ept了!”

或許被我全然綻放的喜悅感染,她嚴肅的表情瞬間生動,眼裏亮起光,竟顯得比我還興奮:“恭喜恭喜恭喜恭喜恭喜啊!”

一連五個“恭喜”,擲地有聲砸在我的心尖上。

我被她這份陌生的真誠狠狠感動,用口型對她說:“謝謝分享我的喜悅!也祝你順利。”

在實驗大群裏,看到我們實驗室和杭老實驗室例行的畢業旅行開始商議。我作為畢業生自覺的不參與商議,沒幾天群裏最終通知,6月初去北京密雲和河北承德交界處一度假村游,玩兩日。

隔天,我在食堂吃飯,剛坐下就撞見了孫俊卿。這小子湊過來,像只興奮的麻雀,嘰嘰喳喳全是於金和桑梓的八卦傳聞。

我聽得耳朵發麻,夾了塊糖醋排骨塞進他嘴裏:“你不喜歡桑梓了?”

孫俊卿特講究的把排骨從嘴裏拿出來,認真看了看哪裏肉多,小聲說嘀咕:“我本來就沒喜歡過她。”

我樂了,還想再調侃幾句,這孩子跟了我一年,腦子是越來越靈光了。

他啃著排骨轉移話題:“師姐,今年是於金老師組織這次畢業旅行,你知道吧?”

“我知道啊!”我能不知道麽,前幾天李A君那家夥還擠兌我,說我當了四年“大隊長”終於被人領導了,是不是“翻身為奴”了。於金,自然是他拿來打擊我、對比王沭陽最趁手的利器。

“於金組織能力很強,大家都很滿意。”孫俊卿語氣裏透著毫不掩飾的崇拜。

我心裏不是滋味,大家滿意?他倒是來問問我這個畢業生滿不滿意啊!

“還沒開始呢,大家都滿意了啊?”我酸溜溜的反問他。

孫俊卿楞了一下,大概是察覺到我的情緒,立刻改口討好:“那肯定比不上師姐你組織的好啊!”

我繃不住笑了,夾走他碗裏一塊最大的排骨,無視他瞬間幽怨的小眼神。“別拍彩虹屁了,你往年都沒參加過,今年連影子都沒見著,怎麽就比出高低了?”

孫俊卿被我說得臉紅,頭埋得低低的,啃著早就沒肉的排骨骨節。說起來,於金確實是“能力強者”的代名詞——名牌高校的高材生,偏偏來我們這兒“低就”,這份魄力就夠讓人佩服。更難得的是,上到杭老,下到實驗室的學弟學妹,沒一個不喜歡他的。

我對他卻本能地排斥。周遭的生活總被他的身影滲透,起初我以為是自己嫉妒,可時間久了才發現不是。那是一種無聲無息的侵蝕,我摸不透這滲透力的來源,卻打心底裏抗拒他的照拂。我清楚這不是因為他和王沭陽有幾分相似,而是他那種“毫無目的的好”,讓我莫名心慌——未知的善意,往往最讓人恐懼。

“不是我說的,是桑梓師姐她們說的。”孫俊卿的委屈樣看得我心軟。這孩子在我面前總帶著點扭捏,起初我還以為是自己太嚴厲,後來才發現他本性如此:在比他大的異性面前,他就像沒長大的男孩;可在同性或比他小的女孩面前,又透著股血性。我曾問過王沭陽這是怎麽回事,他分析說,母愛充足的男生多半有隱性的戀母情結,在氣場強的女性面前更容易卸下防備。我當時聽完還挺失落——不過大他幾歲,怎麽就被當成“長輩”了呢?真是時光催人老。

又是桑梓。我瞬間沒了聽下去的興致。前陣子那些攪得我不得安寧的謠言,多半是她傳出來。連我自己都沒在意過的身份、成績,偏偏被她揪出來當武器。

我沒再追問這個話題。於金和桑梓這對“見不得光”的組合,怎麽想都讓我膈應。

孫俊卿大概是看出我興致不高,吃完排骨猶豫了半天,還是開口了:“師姐,那兩個傳言……是真的嗎?”

我不意外他聽過謠言,卻意外他會來問我——這說明,連他都信了幾分。我心裏一沈,他是我一手帶起來的親師弟,本該比旁人更了解我,可他終究還是信了流言蜚語。

“哪兩個傳言?”我壓著情緒問。

“就是……說你不好的那些。”他支支吾吾,顯然是找不到合適的詞來轉述那些汙穢的話。

我看著他,忽然走了神。我已經記不清是春節後哪個月開始,流言蜚語就纏上了我——有人說我是“小三生的孩子”,還說我文章順利被接受,是靠了不正當關系。起初我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站在所有人面前嘶吼辯解,把造謠的人撕爛。可後來,我反而平靜了。亂石激起千層浪,身處輿論中心的人再怎麽撲騰,都改變不了什麽。

“你想知道哪一個是不是真的?”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心裏像是有萬馬奔騰而過,留下滿地蒼涼,連夏日的燥熱都暖不透這顆冰窖裏的心。

“師姐我知道那些話肯定不是真的!你別生氣,我錯了,我不該問。”孫俊卿立刻擺手。他最怕我這種“溫和”的樣子,他說過,我發脾氣前,總是先露出這種平靜得讓人發慌的神情。

“第一個不是真的!”我移開視線,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家老爺子這輩子最看重名聲,怎麽可能允許有人汙蔑我媽是第三者?那是他親自挑中的兒媳,我是他捧在手心的孫女。敢在他的管轄範圍外這樣詆毀我們家的,八成是身邊人。我握緊了筷子,指節泛白——汙蔑我可以,但若敢動我媽,我絕不饒他。

孫俊卿明顯松了口氣,拍著胸脯說:“我就知道師姐家世肯定特別好!”

“那你說說,是誰在傳這些話?”

“沒、沒人說!”他幾乎是拍著桌子保證。

我呵呵笑了,用筷子敲了敲他的腦袋說:“我告訴你,我衛桑今天受的這些委屈,遲早要十倍、百倍地還回去。你要是再當別人的傳聲筒,就別認我這個師姐。”

孫俊卿臉色不太好,我的話說的有些重,他是要面子的男生,大概從沒被人這樣直白地戳破過。他或許沒意識到,他的一句“隨口一問”,對我來說是多大的傷害;也或許,他根本沒把那些謠言當回事。就像當初我說“敢碰王沭陽的人,我必斬草除根”,他們都當我是在說氣話,可我從來不是在開玩笑。

“衛師姐,於金老師說文章發表是你的實力,他相信你!”他倒是理直氣壯為別人著想了。

我忍不住嗤笑。我和於金統共沒見過幾次面,哪來的“人品”讓他為我說話?這話多半是孫俊卿自己編的,要麽就是於金故意透過他傳話給我。我心裏的疑雲更重了——於金到底想幹什麽?他這種“無孔不入”的善意,比明晃晃的敵意更讓我不安。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的談話裏,我漏掉了太多關鍵信息。那些被我忽略的細節,那些看似無意的傳言,都在悄悄織一張網。我自以為聰明,能護住自己,可流水般的日子裏,那些沒被我察覺的欺辱,才是最傷人的。等我後知後覺想反擊時,才發現連返還的機會都沒抓住。

這些事,我沒有告知王沭陽,不是不信他,而是忽然發現,分別的這些日子裏,我好像真的長大了。不再是遇到點小事就下意識找他依賴的小女生,學會了自己篩選情緒,自己扛住風雨。我猜王沭陽大概也樂於見到這樣的我——女人終究不能靠男人活,獨立的樣子才最動人。

有些事情,我不願任何人知道。比如我的家庭,那是我最寶貴、最隱私的幸福源頭。任何人都無權碰觸,我絕不允許有人毀壞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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