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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衣與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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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衣與標記

幾天後,畢業旅行的具體安排發到群裏。於金做事果然周到,行程、住宿、活動安排得井井有條,甚至細心地標註了註意事項,體貼得無可挑剔。群裏一片點讚和“謝謝於老師”。

我默默看著,沒說話。

李A君私聊我:“看到沒?眾星捧月。你這前任‘大隊長’,酸不酸?”

我回他一個翻白眼的表情包:“專心準備你的畢業答辯吧,少管閑事。”

話雖如此,我心裏那點異樣感卻越來越重。於金在群裏的@所有人裏,特意加了一句:“尤其是幾位畢業生同學,如果有特殊需求或者身體狀況需要照顧,請務必提前私聊我。希望大家都能玩得盡興、安全。”

很普通的一句話,放在別人身上是體貼。可放在我身上,結合之前孫俊卿那句“於金師兄相信你”,就莫名地透著一股被額外關註的不適。

我正想著,手機一震,竟是於金的私聊窗口彈出:“衛桑,看到群通知了吧?這次活動有些戶外項目,你如果平時不太運動,或者有什麽不方便的,一定要提前告訴我,我來調整。”

措辭誠懇,無可指摘。

我盯著屏幕,指尖發涼。他為什麽單獨找我?是例行公事的“照顧畢業生”,還是……別有用意的試探?

我謹慎地回覆:“謝謝於老師關心,我一切都好,沒有特殊需求。”

“那就好。對了,”他很快又發來,“聽說你前段時間身體不太舒服,失眠好了嗎?畢業季壓力大,要照顧好自己。”

!!!

我後背瞬間繃直。我失眠的事,除了最親近的家人和王沭陽,我從未對任何人提起!他是怎麽知道的?是孫俊卿說漏了嘴,還是……他比我想象的,更關註我的一舉一動?

一種被無形視線窺視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我強作鎮定:“勞於老師掛心,早就好了。畢業在即,比較興奮而已。”

“那就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他發來一個微笑的表情,“期待這次旅行,和大家一起送你畢業。”

對話結束。我放下手機,掌心一片濕冷。

這不是關心。這是標記。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我看得到你,我了解你,我在“照顧”你。

而更可怕的是,這種“照顧”披著溫柔體貼的外衣,讓你連拒絕和反抗都顯得不識好歹、小題大做。所有人都會覺得,於金老師真是個好人,對畢業生多照顧啊。只有我,感受到那溫柔表象下,冰冷的審視和掌控欲。

我回想起孫俊卿的話:“於金師兄說你得優秀是你的實力,他相信你。”

現在想來,那或許根本不是孫俊卿的杜撰,而是於金確實說過——在某個場合,對著某些人,以一種“公正”“惜才”的姿態說出。他是在為我“正名”嗎?不,他是在定義我。他將我納入他的評價體系,給我打上“有實力”的標簽,然後,我便成了他“認可”和“關照”的對象。我衛桑是誰,不由我說了算,而由他“於金的評價”說了算。

這比明目張膽的刁難更可怕。刁難可以反擊,可以怒斥。可這種“為你好”的滲透,讓你有勁無處使,有火發不出。你稍微表現出抗拒,就是你不懂事,不領情,辜負“好意”。

我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濃綠的樹葉。夏日陽光熾烈,我卻感到一陣寒意。

於金,你究竟想幹什麽?

是想通過“收服”我來打擊王沭陽?還是覺得我“有利用價值”,想納入你的陣營?或者,更可怕的……他和桑梓之間那所謂的“共謀”,是否也需要一個新的、有分量的“棋子”?

而桑梓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麽角色?是單純的嫉妒,還是於金某種計劃的一部分?

距離畢業旅行還有一個月。距離我徹底離開這裏,也只有不到三個月。

我必須更小心。於金的“照拂”是糖衣,裏面裹著的,未必是炮彈,但一定是能讓人麻痹、松懈的東西。

我不能接這顆糖。

我要在他徹底滲透進我的生活之前,劃清界限。畢業旅行,或許就是個機會——一個在眾人面前,禮貌而堅定地,將他那份“好意”拒之門外的機會。

只是,該怎麽做,才能不落人口實,不傷及自身?

沒那麽多時間想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畢業論文提交在即,我無暇顧及其他,把這些心思壓在心底,我開始了早出晚歸,把圖書館當家的日子。

四月初,我提交了畢業論文,我長長地、徹底地呼出一口氣。

天氣轉暖,窗外的玉蘭已蓄滿生機,我的心也像鼓滿的帆,輕快得幾乎要躍上樹梢,去丈量這北京城的遼闊,是否配得上我此刻豁然開朗的胸襟。

連帶著,那些曾被封存的謠言,似乎也不再是不可觸碰的牢籠。我破天荒地沒有消沈,反而鬥志昂揚。甚至回想起當初扇桑梓的那一巴掌,竟覺惋惜——打得太輕了,怎麽就沒趁機撓花她的臉,厲聲將她那套說辭當眾撕個粉碎呢?

“哎,錯過了當場掐滅謠言的最佳時機啊。”我內心長嘆。

壓力卸去,時間忽然空曠。我開始盤算,如何扭轉這荒謬的局面。越想越興奮,興奮到必須找個人聊聊我這“驚天陰謀”。

奈何我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室友又雙叒叕紮根河北某個玉米基地,與世隔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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