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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低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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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低的底線

第二天我帶著修稿去找老板,敲門前聽到裏面有談話聲音,我縮回了要敲門的手,轉了一圈,沒離開,靜靜立在門口等裏面的談話結束。

隱隱約約裏我只聽見了顧先生一個人時大時小的聲音,他應該是在打電話,對方是誰無從得知,從他語氣裏應該對方惹他不太高興了吧,平日裏溫文儒雅的顧先生隔著門都得見他的聲音了。

久久聽不到裏面再傳來聲音,我思量了一番這個時機進去不太好,決定等他平靜一番,過會我再過來。我還沒動腳,門卻從裏面開了,我來不及反應,顧先生看到我開了口:“你過來了,那進來吧。”

我不知道他出門的緣由,可大體能猜到他應該是去散散火,我戰戰兢兢的跟在他後面進了辦公室,昨晚做好的完全準備都隱退了,我耷拉腦袋了,顧先生發火挺嚇人的。

“找我什麽事?”他坐到辦公桌前,示意我坐下,我瞟了一眼他桌上的茶杯想到接下來我要說的話,沒坐下,還是站著利於躲避意外。

我把移動硬盤恭敬地遞給他,說道:“文章內容和小補得試驗方案我修改好了,您再看看,要是沒什麽問題我就去做了。”

他久久看了我一眼,接過我手裏的硬盤,插進電腦。鼠標噠噠噠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有節奏的響著,我雙手在背後擰著懼怕這突然的安靜,暴風雨前的寧靜。

足足有十分鐘他瀏覽完整篇文章,似乎嘆了口氣,擡頭看著我問:“昨晚和王沭陽打電話了吧?”

我恩了一聲,等待他下文。

“王沭陽是個很不錯的學生,他從沒有犯過什麽錯誤,和我們這些老師們也沒有過小的沖突,杭老很看好他!”

我心裏嘀咕,王沭陽本來就是這麽優秀啊。

“可是,衛桑,剛剛我給他打電話,他竟然拒絕了我的提議,你知道為什麽嗎?”老板語氣平和的問我,那神情跟問我一個他不懂的學術問題沒差。

我搖搖頭說:“不知道。”

老板頓了頓,似乎沒想到我這鴕鳥反應,把硬盤扔給了我說:“把作者名字改了再給我看!”

我沒有去拿,硬著頭皮在琢磨用什麽語氣和措辭表達我的堅持才能不讓他太生氣。

見我沒動,老板輕笑了聲問:“怎麽?想沈默抵抗!”

我抿了抿唇,對上他的眼神,問道:“老板,為什麽?”

他丟給我一句:“沒有為什麽!改不了就拖著,拖到不能再拖為止!”

態度強硬的我無法抗衡,我差點又抹了眼淚。還是拼死抵抗:“為什麽是桑梓?她沒有付出工作量。”

老板瞪著我反問:“那我也沒有付出工作量,你也把我給去掉?!”

我縮縮腦袋,低聲說:“您是老板,課題都是您的,我哪有權利。”

“知道自己沒權利!別耍性子了,回去補那幾個小試驗,改好了文章給我,投回去了你也能早早安心畢業!”

他開始語重心長,我被繞到了原點被這無力感壓制的精疲力盡。

“我不是耍性子,這是我原則!您不能違背科研誠信!”我態度堅決的理論。

老板發了火,把手裏的本子摔在桌子上,訓斥我:“衛桑,你不知道尊師重道了?”

我不敢再惹他生氣,態度良好的認錯:“我錯了,我不該惹您生氣!”

“你強迫王沭陽也沒用!板上釘釘的事,你倆別表現的還像個孩子!桑梓她排在第幾都不會改變你的位置,王沭陽沒意見了你別再耍性子,爭氣點別丟我人!這又不是砍頭的大事,他們實驗室內部的問題總會補償王沭陽的,你管好你自己,操的哪門子閑心!回去吧,給我好好幹活,我還等著你把下一篇文章給投出去呢!”老板一大翻威逼利誘,把我訓斥的服服帖帖,千般萬般的委屈都說不出口了。

我默默出了他的辦公室,聽他低聲長嘆:“哎~年輕人啊。”

我不得不承認我所有的堅持和王沭陽有莫大的關系,他所應得的不能被人拿走,我最在意的他。如果換作是別人被取代了第一作者,我會不滿,可也就僅限於不滿,現在所有抗爭的所作所為我都不會去做了。我不在意那個取代王沭陽的人是誰,誰都是不行的,偏偏那個人是桑梓。我們平日裏針鋒相對的小打小鬧,我欣然接受得失,可這一回我做不到看淡得失。在科研這條路上,我雖走的不是很堅定,可我是虔誠認真的學徒,我相信公道,相信每個人付出後會有應得的回報,這是最低的底線。是的,我仍舊不能放棄。

A君不知哪裏聽說我今天被老板罵的狗血淋頭,發來慰問信息。

“桑桑,你也別太死心眼,要是他們拋出的橄欖枝是全金的,你何樂而不為呢,反正是抗衡不了的事兒,不如撿個大便宜再認命。”有友如廝,我怎麽會失去太多呢。

我突然明白我現在的處境就是沒有被誘惑,只有被威逼,所以我理直氣壯?我問自己,卻無從得知是否我能脫離世俗利益,做一個幹幹凈凈的人。而王沭陽必然是受了利誘了吧,我默默祈禱希望他遭遇比我艱難的境地時能夠全身而退,不會逼著自己妥協。

“A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些事,懶得告訴我?”我問他。

“衛桑,你說你是不是傻?!凡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你總是能看不出來,你長了腦子是用來吃飯的啊?”A君賤賤的回覆我,那翻到我頭頂的得瑟勁兒簡直逆天了要。

“不能好好聊天就滾~”

“好好好~好好聊好好聊~不是我不告訴你,是我告訴你你必定認為我有所圖,我真不想被做了壞人。”

我反覆體味他這話,還真是沒錯,李A君這些年來凡是在我面前說些什麽不正當的學術八卦,我必然會鄙視他陰暗的心理,這習慣一下子就這麽成了,怪不得他每次見我都一副欲言又止的受氣小媳婦樣呢!

“我知道你就是長的像壞人,其實是個好人…”我有必要把我立場表明,為自己正個身。

“我求你了~桑桑別亂誇人,太驚悚了,我膽不好。”A君的油嘴滑舌總是能把話題給扯的讓人連尾巴都抓不到。

“李子君,你能不能別這麽多廢話!”

“我真不願和你聊天!”

我笑了,他這嗔怨真真能讓人啼笑皆非。

“桑梓她怎麽做到把王沭陽給替下去的?”

我終於開口問他,思來想去這麽些天我不願意從他哪裏打聽來這原委,可也只有他能告訴我實話了。

“你問她去呀?”A君打馬虎眼不回答我。

“如果可以,我是想問她!”她跟在這個世界絕跡了似的,我哪能看到她那鬼魅影子。

“桑桑,你是不是得罪誰了啊?”

我想了想平日裏我這隨和的性子,只有別人得罪我的份兒,我哪兒得罪過誰啊。

“沒有!”

“那就是你家王沭陽得罪誰了!”

“!!!”三個感嘆號都表達不出我內心的吶喊,一定是他的優秀招來了蜂蝶!

“新來的那位博後先生似乎對你很有意見呢,你回憶回憶你倆什麽時候得罪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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