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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心絞痛 人前愛她,人後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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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心絞痛 人前愛她,人後恨她。

元正十五年的暑熱漸盛, 烤著江南一地水氣,地上就好像蒸紅薯一般,滾燙得沒人想出門。就連喜熱的蟬, 也熱得在樹梢鳴啼不已, 鬧得全城更加煩躁。

不巧,府上馬車拿去修理了, 寧洵便抱著茹茹外出來尋大夫,陸禮自然也是跟著的。

本就是暑熱天, 茹茹卻發了三日的高熱, 吃什麽都吐。如今孩子軟趴趴的, 寧洵抱著孩子也三日沒有入睡。

因著陸禮說那大夫身體也不好,故而寧洵便一起抱著孩子,趁著暑熱未上,出去尋那醫館。

醫館的坐堂大夫是個年輕小姑娘, 陸禮問道:“秦大夫沒在嗎?”

小姑娘搖頭:“今日還未見她。”

茹茹哭得厲害, 眼睛腫如桃。

小姑娘看了看茹茹的情況, 隨即用一根長針紮入臂彎。

孩子登即大哭大鬧, 銀針晃動,那樣子可憐得緊, 寧洵望著也哭了起來。

打在兒身, 痛在娘心。

藥鋪房梁高懸,倒是極好的避暑勝地, 幽冷的藥草香從櫃子裏傳來。

眼瞧著孩子受罪,寧洵四肢也發軟, 軟綿綿地扶著那長桌,呆站著看茹茹在大夫手中哭鬧,滿眼心疼。

她見良久都沒有個結果, 不由得握住了陸禮的小臂,想說就這樣吧,尋過別的大夫。可陸禮卻搖搖頭,撫了她發頂,安慰她不要擔心。

那女子看了片刻,終於也洩了氣,道:“孩子血管太細了,等秦大夫來了再紮後面的吧。”

寧洵不解,問道秦大夫是何人,幾多年歲。

陸禮替她撫去額上冷汗,又單手抱過孩子:“洵洵不必擔心,是我熟識的神醫。”

正說話間,一個戴著醫帽,身著褐色圓領的清麗女子從後門長簾處走出:“大人過獎了,我不過是一方游醫罷了。”

她看上去清麗如荷,一雙杏眼靈動異常,腰間系著白色發黃的兜布,衣飾簡單,舉手投足卻淡定優雅,難掩華貴。

寧洵向她點頭致意,抱著孩子便說了這幾日的狀況。

秦大夫認真地聽罷了,若有所思地在兩人之間觀摩,接過孩子後,又閑談道:“這孩子生得真好看。”

說話間,她已經手起針落,茹茹手臂處,便下了幾根銀針,比起方才冷臉利落的大夫,還多了幾分悠閑。

這樣高超的下針技術,寧洵從沒有見過,又看她與陸禮相識,想來也是有些身份的人。

幾針下去,茹茹倒不哭了,只是也沒了力氣,整個人都沈沈睡去,嘴巴張得大大的,唇邊流下兩條哈喇。

“這孩子多大了?”那小姑娘在旁邊和寧洵他們閑聊。

寧洵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實際上茹茹才九個多月,可陸禮對外的說辭,茹茹的年紀是早了三個月出生的。如今陸禮還未答話,秦大夫反而先開口道:“接近一歲。”

此話一出,寧洵不由得擡頭定睛細看,已經可以肯定她的身份不簡單,陸禮竟與她說過茹茹的年歲。

待到拔針時,秦大夫提筆寫了一個藥方給他們,道慢慢服藥即可痊愈。

寧洵接過時,看到上面如朔風吹倒的狂草字樣,眼前一黑。

正為難想請教時,身後一個紫衣金冠的男子朗聲道:“施施,你走這樣快,也不等等我。”

聽聞聲音,館裏幾人都看齊刷刷地看向他,寧洵馬上發現秦大夫臉色微沈,而陸禮則風輕雲淡地靠近了他。

不難猜測,此人大概率是那年輕有為的晉王殿下淩慕陽。

淩慕陽一把從秦施施手中抽走紙張,掃了一眼:“赤芍、柴胡、幹葛各十兩;升麻二十兩,黃芩、桑白皮各三十兩。每服二錢,水一盞,入生姜三片,同煎七分,去渣,溫服。”

一口氣將起讀完,滿臉神氣地看向秦施施,得意洋洋地討誇,卻只得秦施施淡淡一望,一臉平靜地轉身去藥櫃收拾東西。

雖是平靜的,可寧洵看得出來,秦大夫臉色有些發白,像是不好意思似的,又看了看雞腸般的字,臉上依稀有些不服氣。

寧洵不好說秦大夫的字太深奧了,臉上和氣溫婉,拿了那藥方,又聽聞淩慕陽對陸禮和寧洵道:“想來這就是子良的夫人和孩子了?”

在營中,那些想家的將士們會聚在一起說自己的夢想。淩慕陽還記得陸禮當時最沒有出息地說了句想要自己對夫人和孩子在身邊。

今日看他護著這一大一小過來的模樣,惹得淩慕陽也有些嫉妒了。

陸禮微微頷首,介紹了寧洵和茹茹。男子伸手想抱一抱茹茹,未等他碰到茹茹,秦大夫已經冷臉出言制止:“昭明,你不會抱孩子,不準抱她。”

秦大夫一說話,淩慕陽臉上有些尷尬之色,竟撒嬌似地道:“若是你早些生一個給我,我也不至於淪落如此地步。”

可秦大夫根本不理會他,抱著孩子給了寧洵,一一叮囑她註意事項。淩慕陽又讓旁邊的小姑娘謄抄了藥方給寧洵,道:“陸夫人,我與陸大人尚有要事相商,借一步說話?”

寧洵點點頭,下意識把茹茹抱緊了些,淩慕陽身上帶著一股肅殺之氣,有些嚇人。

陸禮握了握她的手,輕聲道自己很快回來,恩愛不忌諱人前。那樣做作的姿態,叫寧洵有些不習慣。

秦大夫很喜歡孩子,道:“這孩子睡著了像夫人您,方才有一瞬,又很像陸大人。”

雖然如今陸禮並無官身,秦大夫和之前見到的沈揚一樣,也是稱呼他舊稱。寧洵猜得出來秦大夫大概是晉王的枕邊之人,可她是王妃?還是妾室?寧洵並不清楚。

寧洵憐愛地親了親睡著的孩子,茹茹的小手握著繈褓邊緣,像是很不安的樣子,叫她心生愧疚:“我對不起這孩子。”

這孩子從出生開始,就背負著不屬於自己的一切。不屬於她的生日,不屬於她的家族,可寧洵卻不知道怎麽把她救出來,逃離這裏。

“陸大人時常與我們說起這孩子,今日我見了也喜歡得緊,日後我們還會再見的。”秦大夫淺淺一笑,而後又覺得自己說錯了話,紅了臉補充道,“我是說孩子會好好的,但是我們還會再見。”

越描越黑的樣子。

秦大夫連聲解釋,最後放棄了解釋,只好坦誠地說自己只會醫書,不會說話,不討家裏喜歡。

“孩子的病癥是最難的,不會說話,難查病癥。實不相瞞,茹茹已經三日沒有好好睡覺了,這還是第一次睡著。秦大夫是我見過大周女子中,醫術最高超的一位。”寧洵欣慰地把孩子貼近自己身軀。秦施施見寧洵沒有生氣,也笑笑點頭。

兩人又說到鄉下,秦大夫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與她說了許多荊州的風土人情,寧洵這才知道她原來是荊州人士。她道自己是錢塘人,舊籍定風縣,秦大夫又很感興趣的樣子,問了她許多錢塘的風土。聽得高興時,她還手舞足蹈,像個半大的孩子,心思單純。

陸禮回來時,她們說得正歡,難得茹茹也睡得香甜。

淩慕陽紫袍微動,站到了秦施施身邊,登對無比。他望著秦施施的笑容,眼裏滿是柔情,又對寧洵道:“日後還請這位夫人多多來走動才是,施施鮮少與人投緣至此。”

可他卻被秦施施瞪了一眼,臉色驟冷批他:“怎好叫孩子母親到醫館來,說這樣不吉利的話。”

這話方才秦施施自己也說,如今那男子說了,倒被她一頓批。淩慕陽面容一沈,微微嘆氣,對秦施施討饒道知錯,又向寧洵道歉。

他們二人看似淩慕陽貴重驕傲,不可一世的樣子,可實際上竟是那衣著樸素的秦大夫更為嚴肅,治得淩慕陽服服帖帖的模樣。

寧洵連聲解釋不必如此謹慎,她都明白他們的意思,也願意來作陪。

直到出門時,陸禮說八月會到職,拜別了他們夫婦,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拉著寧洵,把孩子擋在冪蘺下,沿著屋檐步行回府。

聽他這麽說,他八月就要回朝了。寧洵算了算月份,他已經丁憂了十七個月,距離結束還有十個月。

“這是奪情起覆。”陸禮不緊不慢地解釋道,“之前沒有提,是為了重孝在,即便是晉王為我說話,也不見得能過內閣那關。如今孝期過半,再奪情就方便多了。”

“我們要回瀘州嗎?”寧洵手心發熱,心裏打量著日後的事情。

“不回。”陸禮帶她拐到了一個小巷子裏。清風在狹巷裏湧動,流蘇樹散落一片樹蔭,鳴蟬被孩童追著四處飛襲,無暇在樹梢鳴啼。

此處正是清幽的所在,寧洵心下正沈浸在這清風中,卻被陸禮壓到了墻壁處。

隔著兩道冪蘺,寧洵看不清他的神情,卻只聽聞他冷冷開口:“邊境戰亂多起,我八月就要隨軍去南疆。你就在金陵,若是敢消失不見,我必定翻遍大周,不會給你安寧。”

簾幔晃動著,一如寧洵的心,一路未安。

這些日子,陸禮與她糊塗著過,記著她的生辰,又拒了他的婚約。甚至榻上有時逼迫她說些甜言蜜語,總讓她以為,他還對她抱有些許希冀。方才他在人前說話,也溫聲細語,像是感情真摯的樣子。

可如今他這脅迫又起,她便明白了,陸禮說要報覆她,是真的。

把她關在牢籠裏,也是真的。

即使他給她置辦了店鋪、田產,落了戶籍,他也沒有讓寧洵出去看過一眼。

寧洵有一種感覺,他在人前,裝模作樣的愛她,在人後,卻加倍地折磨她。

她呆愕地隨著陸禮回了府上,奴仆來噓寒問暖,見他們二人攜手同行,都道他們感情和睦,令人艷羨。

明明是六月的暑熱,可寧洵卻感覺冷得她想去太陽底下曝曬,否則身上遺失的溫度怎麽也尋不回來。

那些虛假的愛欲在榻上蔓延,在人前上演,強迫著寧洵一同和他演這一出情深戲碼。

夜間,寧洵親自餵了孩子,茹茹用得不多,虛弱地睡下了。寧洵伏在榻邊,輕哼著小曲哄孩子,卻見陸禮推門進來,看了看茹茹的小搖籃,沈聲道:“睡了?”

寧洵停了哼曲,手臂撐著榻邊起了身,點了點頭,整個人都環著清瘦。陸禮眉頭略略擰了一下。

只一個低頭找鞋的功夫,陸禮傾身壓倒她在榻,“那輪到我了。”

“我有些不舒服。”寧洵推了他。

今日就想說的,可秦大夫身份特殊,她不想叨擾。後來巷子裏陸禮又說了那些話,她更不想與他說話,便沈悶地回了房中。

吻如雨點般密密麻麻地落下,男子含糊不清地問:“怎麽了?”

寧洵指了指心口:“這裏疼。”

“現今疼嗎?”陸禮撫著,面色認真,不像是趁機褻玩的樣子,可手下卻挑來揀去,重重地捏著一邊。寧洵身軀往後退去,搖搖頭。

有時候她心口一陣一陣的疼,現在倒還好,竟沒有發疼。

見她這樣回答,陸禮只當她在糊弄自己,登即覆上去,帶了些許惱怒:“你莫不是在避我吧?”劍眉冷揚,唇角抿著。

一說到寧洵不願意的事情,他就馬上聯想到了陳明潛,又懷疑他們二人見了面,抱著她親時,也像是懲罰般咬得很大力。

寧洵被他掌控著,反抗不及,已然瞬間滿滿當當的,只得應付他這回放肆,想著等過兩日再做打算。

也因為陸禮次次說到陳明潛時,都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寧洵也不打算和他多說,閉了眼睛,似水草隨波而動。

寧洵被他架著,軟綿綿的無力推拒,喉間也堵得厲害,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眼角淚水沁出,唇間抖動,可憐得緊,可卻叫陸禮更加用力,很快翻了個身,叫她臉蓋在枕頭上,擁著她腰身,細細地鉆研著。

前幾次或許還有些開心的時候,可今日她卻是怎麽也開心不起來了。

在他幾次三番的挑釁下,她心口處又開始一陣一陣的抽痛。

寧洵不是個輕易抱病喊痛的,忍了一次,可終究還是松了牙,捂著心口道:“不行了……”

待到扶著她腰身的手離去時,她便徹底躬不住了,直接倒在了榻上,陸禮把她撈起來,她枕著他的肩膀,擡手道:“子良……”

陸禮替她將衣衫攏好,擦了擦額際冷汗:“我在。”

“我好痛。”寧洵的哭聲淺淺,顧不得旁的,只是不知所措地埋進他胸膛,擰著心口冷汗直冒。

像是要找一處黑暗幽深的地方,把自己藏起來。

再也不想醒來,面對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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